《拒绝和亲后我成了大将军》悬空的月亮

4、第 4 章 从姜贞

　　从姜贞府上坐了一天，回来已经是日暮了。荆琛坐在公主府的书房，掏出了白日里没打开的信。
　　自从二姐和亲去了北境，最初五年尚有每月的书信传来，大大小小几十封，都妥帖的放在这里。哲步篡权后，和大梁关系紧张，二姐的信也就没在寄回来过了。如今再次拿到这封信，却早已物是人非。
　　十年间岁月流水匆匆过，恍惚间荆琛似乎仍是那个缠着二姐玩的稚子。
　　她用一柄小刀细细划开信封，皎洁白纸上印着的是二姐娟秀的字迹。二姐的字是极为好看的，人说字如其人，二姐的字也正是风光霁月般赏心悦目。
　　火光摇曳着，映着荆琛眼眶里星星点点的泪光。一阵风吹过，惊得烛火跳了几跳，寒夜里响起了泪珠落地的啪嗒声，又在一片寂寥中淹没，只留下屋外早归的鸟儿零星的几点叫声。
　　待到烛光稳下来的时候，信已经被折了起来，荆琛把他收拢回了盛满信的箱子里。
　　她想起信上最后的几个字，阿姐说
　　“荆琛，不要为我伤心，即使我不来奔赴这场结局，也总要有人为此牺牲。我只愿有一日，你和我和大梁的千万百姓都不会再收蛮人逼迫。你在边关受苦了，我早说过我们荆琛是要做大事的人，可惜我看不到了。但不论我在哪，我都会注视着你，无论我的尸骨在何处，我都一样去往故乡。”
　　风雪早已停止，天上和地上的一切都被洗净，空气里是雨后独有的泥土气味。白茫茫的月光洒下，映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如同银雕银塑的一般。
　　荆琛站在窗台边，看着月光，她想的是什么？她先想起姐姐去世，父王把自己从边关叫回来，又想起姐姐的尸骨由蒋琰前去交涉，自己在此等候就行。再想起白日里看见桌上的奏折，是河东郡公柳奉先递上来的，他一直是最支持皇上选宗室子继位的人。
　　柳奉先的女儿，早和父王的嫡姐平宁郡主与安国公的次子李知竹定下了婚约。而李知竹本就是是宗室子中最有声望的一个，近来又多方走动，怕是谋划着什么。
　　荆琛稳下心来，无论姐姐的尸骨怎么样，都不能让这些人搅乱了朝廷局势。李知竹为人乖戾，一贯是贪得无厌，叫他执掌大梁，又怎么可能完成姐姐的嘱托，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国家？
　　父王那边还没有什么表示，久在边关多年未回西京，明日里早朝不知是何景象。真不知道那些满口忠义为国为民的忠臣重臣，到底是真的为陛下着想，还是只想着为自己的一派谋利。
　　她吹灭了烛火，在暗夜里静静走回了寝室，翻来覆去，纠缠了好一会儿才真的睡着。
　　晨光熹微，荆琛纵身上了马。
　　父皇还没到，大殿里有些喧闹。那边李知竹正和柳奉先一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恼人的笑声。
　　柳奉先在朝多年，又背靠柳家家族势力，本来为人就极为狂放，偏偏李知竹也不知收敛，两人自从盟订了婚约，可谓臭味相投，拉帮结派，搅弄朝堂风云。
　　荆琛冷哼一声，自己久在边关，不想让这无耻小人窃了国去，父王没有皇子，从小这李知竹就总来宫里晃悠，谄媚的很，似乎早早要定了这个皇位。
　　荆琛看了又看眼前穿金戴银的人，头上的冠用的是金镶玉佐以珊瑚玛瑙，大拇指上摆弄着的是通体碧绿，价值不菲的扳指，腰间别着的是汉白玉坠子，若不是穿的是朝服，恐怕他还要给自己的衣服用金丝细细绣满，料子要用锦绣居最好的，绣娘要选时下西京最具盛名的，版型样式比待嫁闺中的少女还要重视十分。
　　这样子的张扬，虽说迎来众人的非议，可他却有恃无恐。父王年纪近来见长，重臣老臣有很大一部分希望他立宗室子，而李知竹背靠平宁郡主，又有河东柳氏撑腰，在宗室子中十分突出，可谓胜券在握。可惜没有兵权，只有文臣撑腰。
　　如今大梁兵权，分成三块，一部分在萧椋手中，一部分在定北侯蒋全国手中，还有一部分，便在荆琛手中。荆琛因二姐逝世，返回西京，兵权交由手下副将沈惊羽保管。萧椋便是陇西郡公萧明德的次子，也是二姐的表兄。二姐离京前，便是拜托萧椋教导的荆琛兵法骑射，因此那部分兵权，实际也在荆琛这一侧。而定北侯镇守边关多年，不问朝堂事，与西京联系并不密切，所以至今也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何打算。
　　周围人三五成群，荆琛因为刚从边关回来，朝堂上她熟识的人并不多，但是她在边关也有些兵权，所以认识她的人也不少，也有不少人看见她窃窃私语着什么。
　　荆琛走到了蒋琰身边，蒋琰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周围的同僚也围上来和荆琛寒暄几声，蒋琰将他们一一介绍后，便引着荆琛前去拜见了陇西郡公萧明德，二姐的舅公。
　　蒋琰先拱手行了一礼，“老师。”，荆琛也跟着他行了礼，“舅公。”
　　萧明德看见荆琛和蒋琰，弯起了嘴角，点了点头，而后看着荆琛，“回来了？”
　　“是，听闻二姐新丧，我便匆匆赶回西京。北境那边有沈惊羽替我监管，暂时不用担心。”
　　“嗯，小熙骤然去世，我知道你哀痛，可是切莫为此绊住脚——如今你已经返回西京，看到如今的局势了吧？”陇西郡公盯着面前有说有笑的柳李二人看了两眼，意有所指。
　　荆琛微微点头，“荆琛明白。”
　　“明白就好，今日散朝后来我府上坐一坐吧，你舅母也想你了。”他不再说话，谨慎地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默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蒋琰和荆琛也便退到一旁站着，却不承想，李知竹竟大摇大摆的过来了，“琛妹妹，近来可好啊？自六年前北境兵变，你赴边关以来，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谓寥寥啊。”
　　“确是如此，这些年久在边关，在西京时间屈指可数，也就没时间跟表哥叙旧了。”
　　“嗯——”李知竹摆弄扳指，眼神里仍旧有掩盖不住的傲气，“那妹妹此次准备待到何时呢？”
　　荆琛在心里轻蔑的笑了笑，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迂回着，“久不在西京，妹妹也有些想念呢，或许，多留几天也不定。”
　　李知竹摆弄扳指的手停了下来，“即使如此，那便请妹妹有空时来府上叙旧吧。”
　　“该当如此。”
　　周围安静了下来，父王坐上了位置，群臣也不再四散喧闹，而是排列整齐，肃穆的立着。
　　景和帝仍是咳着，“崇仁公主尸体被扣押在北境哲步处，朕派蒋琰前去交涉，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群臣仍静静地立着。
　　“还有件事朕要宣布，五公主荆琛久在边关，如今因为崇仁公主的事情，朕把她叫了回来。朕老了，想着就让她待在西京，也好陪伴朕和她母妃。”
　　“儿臣谢过父王。”荆琛领了王命，一时有些恍惚，远离这朝堂多年，如今入了这旋涡，将来还不止是这样的一番厮杀。他身旁的蒋琰并不很惊讶，只是不知为何，面上略有愁色，一闪而过，并不引人注目。陇西郡公则是拢了拢袖子，站的仍是端正，却仍能看出面上更具精神了一些。
　　李知竹则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眉头紧紧皱着，手里的扳指来回的转着，不时向柳奉先递去眼神，柳奉先毕竟年长些，摇了摇头，叫李知竹不要如此沉不住气。
　　景和帝又问了今年中原春耕一应事项，又处理几项事宜，然而一场早朝下来，始终没有提到立太子的事。李知竹一干人虽然着急，总归不敢再提，恹恹的泄了气。
　　荆琛觉得父王此举，也不像是真的放心李知竹的样子，想着他把自己从边关叫回，也许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