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谋》祁隋

9、第 9 章 凌梨一时间

　　凌梨一时间震惊到极限，她还没被人表过白，怎么突然被求婚了？她从没应付过这种场面，不知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拒绝。她眨巴着眼看着太子，太子只温和却坚定地看着她。
　　“太子殿下，”一旁的卫玹突然开口，不带一丝情绪，“虽然您是太子，但这样截胡，不好吧？”
　　太子皱起眉，回过头来看卫玹，又侧回来看已经彻底懵掉的凌梨，最终决定询问卫玹：“阿玹？这次是真是假？事关国家大事，可不容你开玩笑。”
　　卫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回道：“这次是真的，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怎么会拿女子的名声开玩笑。”
　　不想坐在凌琼旁边，打算溜过来逗弄一下凌琼口中的侄女的长公主震惊的定在了原地，回头看向还在用冰川脸面对接龙似的男人的凌琼，思索起如何告诉凌琼她家被偷了。
　　什么真的假的？凌梨彻底蒙圈，觉得自己像是被写进了什么无厘头话本一样。
　　太子殿下盯着卫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卫玹毫不示弱地对视，最终还是太子先妥协，转过头看向凌梨开口道：“凌世女，多有唐突，还请见谅。”
　　随后太子转身便走，走之前还拍了拍卫玹的肩膀，可能是在示意他好好哄哄有些收到惊吓的凌梨。
　　凌梨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思索了一会开口问了个蠢问题：“卫玹，你也想娶我？”
　　卫玹冷笑一声，反问她：“你想当太子妃？”
　　凌梨想也不想地摇摇头，虽然说是不可说明的原因，那个别人眼里求之不得的位置，在她眼里比火坑还可怕。她回过神来，才知道卫玹不知为何，对上了太子为自己解了围，于是道谢道：“那？谢谢你？”
　　卫玹闭上了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地说：“不用谢，只是这段时间你得同其他男子远些，陪我骗过太子才是。”
　　凌梨乖巧地点点头，小心地也帮卫玹拽了拽衣角。卫玹感觉到衣角被拽，睁开眼，不禁笑了一下，看向她的衣角处，说：“别拽了，你又好到哪。”
　　凌梨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角也这样，反应过来卫玹的也是用拳头揉皱的。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思索了片刻，然后同时抬起头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你真喜欢我姑姑？！”凌梨震惊地低声喊道，还知道控制音量，她突然想通了卫玹为什么替她解围，若是她与太子成婚，卫玹与太子平辈，就不可能同她姑姑有机会了。
　　卫玹不想解释，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都别说了，本将并无嫁娶之意！”凌琼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她已经借用余光看了凌梨好一会儿了，虽然没搞懂太子在凌梨和那个男子之间扮演了什么角色，可连太子都铩羽而归，想必两人至少已经互通心意，看到凌梨温柔地帮那个男子捋衣角，借此注意到两人同款的皱皱巴巴衣角，凌琼已经脑补到凌梨为爱同那个男人私奔了。
　　凌琼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感觉再被这些人浪费时间，凌梨真要被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拐跑了。索性装作耐心耗尽怒斥：“少说废话，你们所谓家世，本将压根看不进眼里。本将在北境有边疆要守，要娶本将，除非打赢我再说。”
　　简直如闻天籁，凌琼不打算嫁人，她不想和别人结婚。凌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开心，整颗心都踏踏实实地落进了肚子里，一时笑得明媚，卫玹见此又想起了刚刚那个被自己搁浅的想法。
　　凌琼握了握伤口还未好全的手，还未再多说点或者杀鸡儆猴，吓唬一下这些少爷们。一个身影像是飞一样挡在了她的面前。
　　凌梨站定在凌琼身前，赤手空拳地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很认真地盯着每一个人，感觉每一个都要上前来抢走凌琼。她警告着：“要娶我姑姑，先打赢我再说！”
　　凌琼看着身前凶巴巴的和护食的小兽一样的凌梨，当初的小女孩的背影已经比她还高出一些了，居然有了种久违的被保护的感觉。不禁柔了眉眼，很是开心凌梨连喜欢的人都不要了，来护着她姑姑。同时不满地看了眼还在原地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颓废样的卫玹，更加坚定了自己还是不能把阿梨嫁给这种家伙…入赘也不要！
　　长公主站在一旁，眼神中闪烁着趣味。
　　宴会从无趣演变成了闹剧，随后还是太子出面打了圆场，也没坚持多久，便开始陆陆续续离场了。凌梨这才知道凌琼旁边的位置是留给自己的，虽然知道自己出了丑，但一想到凌琼宣告不打算嫁娶的样子便高兴，不顾形象，带着些傻兮兮的笑地看着凌琼。
　　凌琼暗道恋爱果然会让少女变傻，自己的侄女明明是个聪明又高冷的形象。她再去找那个幸运的被凌梨看上的小子时，却发现那人已不在殿内，对这种抛下伴侣先走的男人更是不屑。
　　晚上，回家的马车上，凌梨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笑一下。凌琼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开口询问，怕戳中少女心事令她害羞，葬送了如今自然的两人气氛。
　　“姑姑不嫁人？也不要人入赘？”凌梨忍不住再确认一下，甚至加了点假设，“那姑姑老了怎么办？”
　　凌琼暗道不好，莫不是这姑娘已经想着嫁人抛下她了，想着在马车里已无人能看到，便睁大眼睛，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凌梨，撒娇一般的语气说：“阿梨不要姑姑了吗。”
　　很响的吞咽口水声响起，凌梨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怎么可以！她将头埋进膝盖里，脸红已经透过妆容映出了。
　　凌琼甚至感觉小姑娘头上要冒白气了，不知道自己的脸作出那样可爱的表情杀伤力有多大的凌琼并未搞懂凌梨为什么害羞，但她觉得小姑娘害羞的样子很可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但又不敢笑得太狠，怕小姑娘又别扭了。
　　“要的。”凌梨突然说话，声如蚊呐，凌琼没有听清，“嗯？”了一下。就看到小姑娘抬起头，害羞得有些红晕的漂亮眼睛强忍着不好意思认真地盯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要的，无论什么样，我要姑姑的。”
　　凌琼被这样认真的眼神盯着，心跳都有些快。女将军隐隐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突然想起了某、一些事，笑着揉了揉凌梨的头，“那说好了，不能食言哦。”
　　“不食言的。”凌梨被这样一揉头，又忍不住将头埋进膝盖里了。
　　凌琼见此情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隐隐传出车厢，冯老脸上也沾染了几分笑意，连马儿的蹄子都欢快了两分。
　　梁都月光皎洁，一夜更比一夜圆了。
　　此时此刻，梁都皇城，养心殿。
　　梁帝坐在书桌前，闭着眼睛，神情疲倦，听着一个他走后仍留在保和殿里的宦官的汇报。
　　养心殿的油灯并没有点的很亮，又没有了皇冠前的珠帘遮挡，略显昏黄的灯光照出梁帝眼角的鱼尾纹，仿佛这个男人是在脱下皇冠那一瞬间变成了已经五六十岁的老人。
　　随后发生的事大多在梁帝预料之内，凌琼并没有如此轻易地将身上带着的公爵之位交回给皇室，甚至用了一种堪略微显得粗暴的方式拒绝了全部梁都年轻公子，直接断绝了在这一代便将爵位还回梁帝掌控的可能性。当年听到嫁入皇室便难掩眼中心动的少女，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把握一众豪门子弟的成熟的权力者了。念及此，梁帝仍不知当年的举措是否正确，虽然凌琼展示的军事才华确实极大地缩短了他统一七国的计划时间，可如今凌琼在北境的威望也大到了一个难以计量的水准。并不是说梁帝不信任凌琼，只是坐在这个龙椅上，他几乎不能全然信任任何人。就算他能掌控住凌琼，他的儿子也未必能。
　　虽然仍然不知道为何凌琼会用这样直接的方法，不过无妨，作为一名明察之君，他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兼听则明，听得多总会想明白的，接下来汇报的是站位比较靠近末席的宦官，而满殿都是不起眼的宦官，故虽然他人不在宫殿之中，满殿仍是他的眼睛。
　　大多数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梁帝没有打断宦官，当听到凌梨与卫玹的反应时，梁帝眼角的皱纹骤然锋利。卫家那个小伴读？他有印象，是个足够聪明而有城府的年轻人，甚至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装作被太子抛弃，只能偏向母族势力较差的二皇子阵营，去拉拢那些寒门子弟，同时让卫家世子进入了太子集团。可惜这些小把戏逃不过梁帝的眼睛，但他也并不在意，他知道他选出来的太子的品性，甚至知道他那深读儒家，坚信光明磊落的儿子甚至并没有意识到卫玹为什么不再愿意在大众视野中与他亲近。
　　有这么个人帮着他那儿子也好，太子太过良善，需要一个能狠下心的助手。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卫家伴读与凌家世女的关系，若是那小子能够与凌梨成婚，就等于不久后凌家手中的权力仍会和平地回到梁皇室手中。
　　若是如此，他也许可以避免再造一次孽？梁帝微睁开眼，眼睛中闪过一丝犹豫。
　　凌府中，凌琼并没有继续思考今晚的举动。虽说她已是一个缜略谨慎的权力者，今晚的宴会也足够重要。可与凌梨关系的迅速缓和让她十分开心，在这个有些少年老成的侄女面前她表现的比她更像少女，很久以前凌琼尝试改变过，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此时凌琼正看着一堆妆娘上下其手给凌梨卸妆，那张惊艳的脸逐渐洗去粉墨，露出少女原本原生态却不输美貌的脸庞，虽然凌琼那一片花钿点睛之笔般拯救了少女原有的风姿，可比起大梁显贵喜欢的千篇一律的妆容，凌琼还是更喜欢少女自己的风格。
　　凌梨闭着眼睛卸妆都不忘勾着唇，同时隐隐感觉到凌琼的目光让她甚至有些脸红，但无论多少次想到凌琼强硬地拒绝满都的子弟她便忍不住开心，虽然她觉得自己这样应该是不对的，按理来说，身为侄女，她应该祝福甚至帮助自己的姑姑找到值得托付的男人。
　　可她很快找到了替自己辩解的理由：她和凌琼并非简单的亲人关系，凌琼与她相依为命，她更贪恋凌琼的陪伴合情合理。
　　妆娘洗净了妆容，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凌梨听到最后退出的妆娘轻轻关门的声音，有些害羞地不想睁开眼，迟钝了一会才悄悄睁开眼看向镜子，不出意外地对上了凌琼的眼睛。
　　凌琼还是那副欣赏的样子，说：“还是阿梨原来的样子好看。”
　　凌梨害羞得脸微红，由于开心一反常态，居然找起了茬：“姑姑的意思是之前的不好看？”说完忍不住脸更红，天哪，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凌琼也意外地挑眉，今晚嘴巴喝了蜜一样，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别人更喜欢你浓妆艳抹的模样，姑姑偏爱阿梨原来的样子。”
　　凌琼的话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凌梨的脸刹那红得堪比辣椒，她手忙脚乱地冲出了凌琼的厢房，过了一会还不忘绕回来拿走那片铁片，然后再冲了出去，凌琼看到凌梨这幅可爱的样子，已经忍不住乐呵起来，没想到小姑娘竟还顶着一张红脸回来，小声地撂下一句：“姑姑晚安！”才捂着脸彻底离开主院。
　　凌琼并不知道少女为什么脸红，事实上凌梨也不知道。她并没有其他的侄女，甚至没有可以交流心事的朋友，她只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在和凌梨相处。
　　凌琼乐呵着，突然想到那个头发上绑着红丝带的男子，笑容突然止在脸上。一想到凌梨可能也会在那个家伙面前作出这样可爱的表情，凌琼更是忍不住咬了咬牙，明明之前这样的阿梨只有她这个姑姑才能看到的！
　　忍了一会确实没忍住，凌琼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关心一下侄女的情感大事。她叫来了凌府暗卫，面无表情地吩咐他们调查一下人。
　　暗卫们有令必行，恭敬地回问深谋远虑的凌将军：“请问那人姓甚名谁，或有何特征。”
　　凌琼愣了一下，当然多年表情管理让这次发愣显得更像思考，随后带着浓厚的主观情绪回答道：“头上系了根红色发带，花枝招展地，喜欢招惹女孩子的。”
　　暗卫也没听过凌将军如此不清楚而情绪化的表达，却没有开口，只是迅速应下，退出厢房。
　　此事已了，凌琼表情真正冷漠下来，她按了按眉心，闭上双眼，开始思索今晚获得的各种信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