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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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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梨能感觉到前面那人似乎是有意地微微挺直了背,心中暗暗道了声感谢,她反感被注目的感觉,可如今的她不再是被凌琼的亲军发现后好奇地围住就会害怕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孩了,她可以分辨目光的善恶,也能在恶意的注视下保持冷静和泰然。可自刚刚她行完慢半拍的拜礼抬起头看到梁帝不怒自威的眼神后,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大脑便开始飞快运转,几乎是本能的,她觉得自己需要在梁帝面前示弱,像个,容易被操控的小女孩?
凌梨不自觉演过了头,前面那人已经坐下了,凌梨还楞楞地上前一步,险些将人撞到,所幸那人伸出手扶了她一下,等她回过神才松开。凌梨回过神来看他,才发现这个一路走到最末席那片的竟是卫玹,这时才想起刚刚出神时,确实有一根红色发带在面前摇曳。
卫玹发出低笑,说:“凌世女,这是替凌将军打个预告?”
凌梨心中警钟响起,想起宫学常说的卫玹喜欢哄骗女子,暗道这人莫不是胆大包天盯上了姑姑?此刻却不便反唇相讥,只得一幅懵懂的样子,想着凌琼邀请她睡觉,硬生生装出了股害羞,然后回道:“卫公子说笑了,小女第一次见这样大的场面,难免紧张。只是不知卫公子为何坐在如此末席,岂不丢了卫家颜面。”
卫玹的笑并没有变化,他指了指坐在前端的卫璇笑着说:“卫家颜面在那呢。倒是世女,也敬陪末座,倒是让人受宠若惊。”
凌梨皱了皱眉头,暗道自己之前还觉得传言有误,如今看来世上确无空穴来风。她很是不想理会,却还是不得不十分客气地回道:“小女能坐在卫公子旁边,是小女的荣幸。”
无数吸气声突然响起,凌梨焦头烂额要做出一副容易害羞的弱女子的样子,又不甘心让卫玹哪怕口头上占到凌琼一点便宜,无暇分心去看。可除这两个站在角落的一男一女之外,所有人的目光皆被从屏风中款款走出的凌琼吸走了。
在这一代人心中,凌琼三军杀神的威名已经将其原本的梁朝第一美人的名号给全面压住了,甚至家里老人强调这点时,也觉得不过是老一辈因为其显著成就而为其添加的光环。殊不知,在凌琼刚刚带军,尚未立下军威之时,行军打仗必带青铜鬼面,以防属下因为其容颜而分心,又为了保证自身作为主帅的安全,身边亲卫皆带铁面,随后杀下赫赫威名,一时铁面军的传说甚至能让北地孩童半夜止啼。
此时那双为无数人注视的美眸正不悦地看着角落的卫玹,凌琼脸上十分淡漠,只向梁帝行了个礼,随后便落座在自己的小桌前。然而看着旁边自己上报要给凌梨留的位置空空如也,她心中已经开始抓狂,这个男的又是谁?怎么阿梨跑到后面去同他坐了?还一副很害羞的样子?
梁帝不知用意地笑了笑,长刀直入地开口:“朕看,依此状,今夜若是顺利,许是要双喜临门。”
凌琼脸色略有些难看,梁帝开头便将矛头指向凌梨是她所料未及的,当下的情景,她尚未搞懂发生了什么,又不好随意开口。一时之间竟十分被动。
这时,门外一阵喧哗,遂即是报门太监略带惊慌地喊声:“长…长公主到!”
梁帝表情一怔,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凌琼却暗松口气,这位长公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至少在搅乱局势这一块,绝对是一个好手。
守门太监话音刚落,一个带着面纱,身着红裙的女人摇曳着身姿便走了进来,迎着公子们的欢迎声直奔向上面的位置,停在看到她进来还有些错愕的梁帝身旁,全然不顾诸多好奇的目光,向梁帝撒娇似的说道:“父皇陛下,你说凌将军是时候该婚配了,召来全城的公子哥,人家就比琼…凌将军小两岁,也该到年纪了嘛。”
梁帝爽朗地笑了几声,笑完反问道:“父皇那是舍不得你嫁出去,怎么,霓儿年纪到了,急着要离开父皇了?”
长公主娇哼了一声:“父皇又胡说,就算霓儿嫁出去了,不也是父皇的女儿嘛。”
“你呀你,性子最是顽劣,让你嫁出去,岂不祸害了夫家。”梁帝笑着,点了点长公主的额头,看得出父女关系很好。
长公主眉峰飞起,不置可否,说了句:“我不管,今日我也要挑夫婿!”说完不再管梁帝反应,左右看看,就想要找位置坐下。
坐在梁帝右手边的太子见状,连忙站起身,想把位置让给姐姐,长公主浅笑出声,毫不避讳地说:“皇弟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我,好坐到凌将军旁边的位置上去?”说着就走到凌琼旁边给凌梨留出的空位款款坐下,“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可不依,让本公主和美人凌将军叙叙旧好了。”
下面的公子无一人敢说话,只是心想,往日常听到说长公主殿下行事嚣张跋扈,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太子有些无奈自己这跳脱的皇姐,好在如此多年皆是如此,已有些习惯,向凌琼行礼道歉:“吾绝无如此冒犯凌将军的想法,还请将军莫怪。”
凌琼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不敢多说什么让凌梨误会。长公主则压根不理他,悄悄附在凌琼耳边说了句耳语,凌琼的表情略微有些无语,拍了拍越靠越近那人的手示意她注意分寸。
长公主撇撇嘴很是不服,却还是乖乖坐回原位。
终于落座的凌梨看着两人互动,有些失落,两人关系看着并不差,她却毫不知情。她觉得凌琼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可凌琼未讲的的过去,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梁帝见木已成舟,纵使心中有些不悦,也无法再言说。直接举起酒樽说道:“今日晚宴,首先是为我大梁长城凌公爵接风洗尘,其次,便是朕看凌将军一心为国,蹉跎了青春,至今仍未婚配,想着召集都中年轻才俊,看看是否有合凌公爵眼缘的。”梁帝的余光注意到下座的男子的背皆是悄悄地挺直了些,很是满意,仰头喝尽杯中酒,朗声道,“朕在场,诸位难以放开手脚,又还有国事要处理,敬完凌将军及北地军士这一杯,朕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也不等大家说客气话,由大太监扶着起身,龙步踏出了宫殿。
凌琼微微有些惊讶,她知道梁帝不放心她手中的凌家军,此次回都定是要被盯上,难以全身而退的。岂料这一关梁帝费了如此大的功夫,却就这样高举轻放了。
下面的公子哥可不想那么多,梁帝一走,下面交谈声都明显大了起来,皇子之间倒是缄默,连长公主也沉默下来,就算梁帝的位置空着,却也没人敢多看两眼。
按耐了片刻,终究还是太子先主动出击了,他举起桌上的酒杯,对凌琼说道:“凌将军,我先敬您一杯。”
大殿里的声音突然减少了很多,大家都在观察凌琼的反应。太子妃之位已经空了三年有余,若是太子能在此时迎娶凌琼,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梁帝,也不敢无缘无故地再更立太子。
凌琼凝着冷若冰霜的一张俏脸,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举起酒杯陪喝了一杯。太子也不气馁,而是继续开口:“凌将军,还记得十年前父皇就有意为你我二人指婚,奈何天不遂人愿,凌将军不得不继父之遗志,担起重任。幸有将军之功,如今国事渐定,若是凌将军愿意,父皇亲口与我保证,他百年后,大梁皇后之位,定是将军您的。”
全部人皆是惊讶,谁也没想到太子竟如此直接,梁帝亦如此有魄力,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再避讳,只为许上皇后之位。其他到场的皇子迅速也反应过来,这亦是性子温和的太子借用梁帝对他们进行的警告,这未免没有梁帝的意思,毕竟皇室中谁都不是傻子,其他皇子若是得了助力,会不会有其他想法,导致国家动乱,谁又可以保证。
唯有凌梨想不了那么多合不合时宜,她只想看凌琼的反应,她紧紧盯着凌琼的嘴唇,双手不自知地抓紧了衣角,她知道只有那片好看的嘴唇吐出个“是”字,凌琼就会变成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而她,则又会变成再无依靠的一个人。等待太过煎熬太过磨人,她看到凌琼打破冷面,轻笑一下,倾国倾城之姿惹得许多人眼睛看直,她却逐渐难以呼吸。
“承蒙皇上与太子厚爱,奈何我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年华正好的女子了。”凌琼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完美到每一个弧度都仿佛对镜练习过,“如今早已伤痕累累,年老色衰,再嫁入皇室,岂不折了太子颜面。倒不如让我留在边境,再发挥一点余热,护我大梁万年基业。”
说道年老色衰时,长公主的眉毛不自然地一皱,凌琼这样算年老色衰的话…有被骂到。
太子知道这便是拒绝了,凌琼也表示了不会嫁入皇室,那便是其他皇子也无机会,便顺着台阶下道:“是予仁没有这个福分,那便祝将军得觅良偶吧。”
凌琼收起了微笑,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余光悄悄打量着凌梨的位置。
凌梨这才想起了怎么呼吸,遂即又想起即使凌琼不喜欢太子,在座也有那么多才俊,若是每个人去询问,自己都要如此这般反应,怕是会被人当作癔病。她竭力想稳定下来自己,可却毫无结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凌琼结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本能的,她逃避去探寻那个答案,隐隐中她感觉到,这会是一个让她与凌琼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答案。她只能再次拿出自己只是太珍惜这最后的亲情罢了去搪塞自己。
凌琼看不懂凌梨脸上复杂的变化,觉得事情好像和自己之前猜想的不太一样。将注意力从凌梨身上收回,却看到长公主正往她刚刚偷看那个方向探头探脑,险些没维持住自己的脸面,咬着牙低声说:“别看啦,没看哪家公子,是我侄女。”
长公主回过头,看着她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竟摇摇头,吐出“禽兽”二字的评价。直接把凌琼整的一头雾水,但她无暇去思考这不着调的家伙又想到了什么,因为一些胆子大的公子已经上来自我介绍了。
所幸对这些人凌琼不必保持什么好脸色,靠一脸冰山便足以让他们知难而退了。
随着前去同凌琼自我介绍的人越来越多,凌梨发现连卫玹都站起身来了,他的衣角皱巴巴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揉过一样。就算这样卫玹仍不忘调笑一下她:“我这就去答应凌将军,感谢一下她如此青睐,还特意将你安排到我旁边坐”他的笑意轻松而自然,甚至比宴会前更真两分。
凌梨想到自己刚刚的蠢样有些许脸红,又怕他真的跑去在凌琼面前乱说,握紧小拳头举起,小声地警告他:“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很是后悔之前自己觉得外人对卫玹的评价不对,这分明就是一个爱玩弄女子的流氓!
“凌世女。”
凌梨睁大眼睛,循声看去,才发现太子不知何时从主位走了下来,他站在卫玹旁边,甚至还试图去拍平卫玹的衣角,无果后才笔直站好,两人关系与外人口中的决裂几乎完全相反。太子温柔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凌梨连忙回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将其扶起,忽然开口:“不知凌世女可有心上人?”
凌梨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种问题,她从未想过这些,只呆呆地摇摇头。余光注意到一旁的卫玹笑意已经消失,表情锋利到吓人,不知在看太子还是看她。
太子温和地笑了笑,说:“那凌世女,对当太子妃可否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