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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凌琼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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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琼盯着凌梨思索了一会,直接把原本漠然的凌梨看到脸红,突然恍然大悟。凌琼回房一会,最终取出个花钿,那不像梁都大小姐们惯用的,用金银翠玉制成的,那就像是一块破碎的剑锋或是箭矢什么的东西,只是一片没有装饰没有颜色的寒铁。说它是花钿,只是因为凌琼打算把它贴在原本贴着一朵金制红玉镶梅花状的花钿的位置上。
征得了凌梨的同意,凌琼向妆娘要来了鱼鳔胶,将这块破碎的剑锋印在凌梨的额间。凌梨原本被妆容遮去的眉宇间那股锐气被这个独特的花钿完美衬托出来,此刻她不再像是在宴会上为公子所青睐的花魁绝色模样,她像战场上悍不畏死的战士,像大难临于前不曾变色的女侠,像,像凌梨该有的模样。风姿不减,却更添独特。
凌琼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才是我凌家女儿该有的模样。”
凌梨侧过头去看妆娘举着的镜子,画完妆一直说不出来的违和感消失了,像是当年从大火中被找到一般,凌琼又一次发现了她,并用自己的方式尽力地重塑了她。
凌梨看向凌琼,凌琼已经上了马车车厢,这是正习惯性向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拉她上车,似乎突然想起她长大了,或是想起两人正在闹别扭,有些尴尬地正想把手收回。
凌梨想到,罢了。她不再想为什么自己如此舍不得凌琼,不再想执念的来源,不再想失去的苦楚,只要凌琼说一句她想,想要结婚。她会乖乖的,然后诚心实意地,送凌琼祝福。
凌梨伸出手抓住凌琼的手腕,借力上了车。凌琼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喜,又碍于有外人在要硬生生压下,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弯了弯。而只是因为凌梨可能不生她的气了而已。
马开始踏蹄,车轮开始转动,驶向整个梁都最核心的位置。
凌梨看向眼睛仍是弯弯的凌琼,心想,这么好的凌琼,有幸享受了那么多年,也应该放手给凌琼命运中该来的那个人了。
也许自己只是舍不得一个那么好的人呢。凌梨想,并且盖棺定论。
御林军翻开车帘检查,凌琼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冷,她只是淡漠地扫过去一眼,御林军立刻行个军礼便示意放行。皇城的门打开,夕阳的余晖把门映得血红,像是一头刚刚吃饱,又打算择人而噬的野兽,马蹄声回荡在长长的宫道中,逐渐被吞没。小小的马车如同送上门的晚餐,义无反顾地只为冲向虎口。
梁都朝臣都说梁帝十分重视这次宴会,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光从选址便可见一斑,他将晚宴选址定在了用于宴请文武百官的保和殿。可事实上,这里大多年轻公子尚未有参加这种宴席的程度。
据说梁帝是在上朝时直接宣告这个消息,邀请百官的适龄儿子前来参加的,并未强调婚配与否,可显然,在当今天下,就算是几位尊贵无匹的皇子,以凌琼的身份也只能是正妻。而剩下那些所谓王公贵族的后代,只有入赘凌家的份。毕竟,凌琼本身就是这些王公贵族的领衔人物。
梁都中的适龄男子很难不动心,要知道凌府可是有世袭爵位的,而且是有封地的实权公爵,如今还在一介女子手中。整个大梁的公爵之位不过屈指可数,而凌地更是夸张的比梁帝同胞生弟闽王的封地闽地也不逊色分毫。可以说,无论是哪个家族能与凌琼联姻,家族地位都会至少上升一个台阶。
故下到六品京官的嫡子,上到以太子为首的诸位皇子,除去那些新婚燕尔确实感情甚笃的或身体不适的,几乎所有有资格有时间的男子都来参加了。
还在殿外,凌梨便已经听到了殿内的喧哗声,时不时还有衣冠楚楚的男子又从宫道出来走进殿里。大多数人是没有资格坐马车入皇宫的,所以那几个坐马车的格外显眼。
凌家两人都不是很想参加这个宴会,虽然动机不同,但很有默契地,一句话都没说,谁都没有提下车,只是坐在马车里沉默。凌琼并不知道凌梨已经强迫自己想通了,还以为凌梨正在为太子的薄情感伤。凌梨则是虽说自认为已经说服了自己,可一想到外面那些男子中会有一个比她更与凌琼亲密,难免心中郁结,于是最终也没有开口。
凌琼笔直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好应付待会的种种。凌梨则是偷偷侧了个头,小心翼翼地拉开帘子,去看来往的男子。总能从那些也许被许多其他京城女子爱慕的翩翩公子身上挑出毛病,这个腿太短了,这个眼睛无神,那个驼背。一轮评判下来,凌梨觉得没人配得上凌琼。
此时,远处,一队三五成群的男子正有说有笑地走来,他们在梁都皆没有足够的家底,也自知平庸,来这反而更多的是为了结交一些人脉,这种人今日也不在少数。毕竟参加在皇宫举行,甚至能见到皇帝的宴会的机会,即使对很多京官来说,都已是难得的机会。这时,其中一人看到前面相识的背影,知道炫耀的机会来了,开心地打起招呼:“马锡兄!”
那位仁兄闭着眼走在宫道上,听到声音睁开眼回过头看了下来人,并没有想起这位也许当过他一两年同窗的人是谁,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又闭上眼继续往前走。
打招呼的人也不觉得冷落,几人都是读书人,自然听过马锡的大名,不由得高看两分。马锡是都中有名的神童,今年方才二十出头,已考到探花之名,颇得帝喜,只是当众拒绝了梁帝的指婚,让梁帝丢了面子,故至今没有被授予官衔。但马锡仍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都中几次诗会,都以巧思夺得魁首,惯以飘逸出尘,高傲审世的诗风闻名。
“马锡兄今日有闲情来此处?”打招呼的人继续问道,倒也不是没话找话,当年梁帝有意指婚时,马锡便写下一首《花辞赋》,将所谓的贵族大小姐比作徒有其表的富贵花,离了金银供给便一无是处。偏偏那梁帝重武功而短文采,当时还以为是马锡为赐婚的感激,后来知道真相才会如此动怒。所以众人都没有想到马锡会来参加这种名义上是为女公爵找配偶的宴会。
马锡眼都懒得睁开,只是不冷不热地回答道:“家中逼得紧了,唠叨多扰清闲。何况凌将军守于北邙,就算年纪偏老,容颜不在,也不是那些大小姐能比的。”
此话并没有一个人敢接,无论是前半句对凌公爵样貌的议论,还是一口气贬低了整个梁都的贵女,都不是几人敢接的话。几人沉默下来,方才打招呼那人格外尴尬,思考着怎么打圆场。
可马锡压根不在乎他们,听着前面热闹起来,知道快到宫殿了,马锡睁开眼,懒懒扫视起来,正觉得不过如此想再闭上眼,余光却扫到了边上某辆华贵马车小窗中露出的半张脸,世界仿佛停滞下来,脚步忽然止在原地。
后面那人没想到马锡会停下,直直将人撞到,然后十分着急地要把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探花郎扶起来,却见那探花郎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压根不在意他道不道歉,着急地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一样。
此时的凌梨正好审视完一圈,听到凌琼叫她,乖乖地拉上帘。
凌琼见凌梨坐好,才继续嘱咐道:“阿梨,待会宴上梁帝定会找你单独谈话,若真不想回答,装作害怕便可,姑姑会替你找补。”
凌梨乖巧点头称是,凌琼满意地再看了几眼独特而美貌的小阿梨,毫不吝啬地称赞道:“阿梨这样子要是被他们看到,指不定今天宴会的主角会是谁呢。”
凌梨脸又不自然地红了,所幸妆娘打的粉多些,还能应付凌琼的眼神,不至于左躲右闪。
耳听外面的脚步声逐渐少了,凌琼招呼凌梨该下车了。两人接连下了马车,宫殿门口此时已经没人了,想来是都进去了。怕比梁帝还要晚入场,两人不敢再拖,在门口分道扬镳,凌梨看着凌琼从侧门走进宫殿,作为主角,要等着和梁帝一同亮相。
凌梨从正门走进保和殿,此时并没有多少人关注门口,正合凌梨心意,凌梨找了个角落随意坐下,抬起头发现极巧的,卫家二兄弟正好坐在对面。
此刻的卫家两人都挂着十分端庄的微笑,卫玹脸上一点不见昨日的不耐,在一众身世较为贫寒的子弟里面如鱼得水,而其弟卫璇则是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应付着公侯子弟。
凌梨颇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卫玹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难以察觉地向她投来一眼,还未等凌梨看清其眼神,又悄无声息地挪开了,继续与几位寒门贵子有说有笑,仿佛凌梨自作多情一般。
大约凌梨坐好一盏茶的功夫,报门太监便高声宣喊:“皇上驾到!”
宫殿立刻安静了下来,仿佛空气被抽干了一样,几个侍卫冲进站于两侧之后,一个头戴皇冠身着皇袍的男人踏进了保和殿,全部人立刻面朝那位,双膝跪地行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梁帝低沉的声音响起:“朕已说过,你等今夜不必多礼。朕特意唤了危尚书主持宴会事宜,他与你等年纪相仿,想必布置会更合心意。”
众人皆是很有默契地又拜一下:“谢陛下隆恩。”方才起身,凌梨不晓得他们会来这一套,甚至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一致,动作独自慢了一大拍,由于太过明显,起来时还和梁帝深邃的目光对上,心跳险些漏了一拍。凌梨暗暗抽了抽嘴角,简直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彩排好了过来演她。
待诸位行完礼,各位皇子才依次入座,作为习武之人,凌梨注意到卫玹整个人的气势突然锋利起来,不过一瞬便又消散了。她好奇地打量过去,卫玹与方才并无两样,脸上挂着随意的笑,看着入场的诸位皇子。
等到皇室众人按位次坐好位置,凌梨看到梁帝右手边是一众皇子,左手边还留出了凌琼及今晚那位讨得凌琼欢心的获胜者的位置。诸位才依次入座。尽管梁帝口头上说着不用多礼,诸位公子却很是有序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凌梨站在有序移动,寻找自己位置的人群中,一幅不合群的样子,逐渐吸引了更多注意。今天第二次了,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融入这个晚宴,她开始心里暗想,也许今天答应跟来便是错误吧。她忍不住多想一点,这会不会是凌琼认为无伤大雅的小小报复呢?报复逾越且莫名的占有欲,多变而难测的情绪?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随着大家都找到了位置,刚刚还泯于人群的凌梨很快便成为了大家的焦点,众人皆是惊讶,一是这种宴会竟有女子参加,二是梁都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而无人知晓。凌梨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或好奇,或平静,或贪婪的目光。整个人都一幅逐渐不好的样子了,她脸上露出有些无措的表情低着头跟着面前那人,像是企图遮挡住射向她的目光。
坐在上位的梁帝注意到了低着头像鸵鸟一样的凌梨,龙目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可以想象,他心里想的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期待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