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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五更刚过,凌梨便睁开了眼,这才是她正常的作息。
      不同于其他都城大小姐,凌梨并没有几个丫鬟,或者说凌府的大小姐一直没有这种东西,若不是林氏刚巧有个适龄的孙女,又无人照看,被送过来陪她,或许凌梨这三年还会寂寞很多。可此时,她的唯一一位贴身丫鬟估摸着还在睡梦中好眠。
      凌梨自顾自地洗漱更衣,穿的是宫学定的正青色长褂,没有戴任何配饰,像都城中每个公子哥一样,简单地梳了个马尾,堪堪及到胸腹间,眉宇间是随军几年磨练出的一脸淡然和锐气,还有被凌琼戏称为凌府祖传的一脸冷峻,若不是五官明显是个少女,真的很容易被认作是哪家贵门少爷。就算是现在,走在路上也经常被梁都的小娘子们暗送秋波。
      还是日常性的,在小院中练剑习武,本来是要去武场以防吵到林思的,可那边更靠近主院,凌梨怕吵到凌琼。
      依然是一个人,天还未蒙蒙亮的,便自顾自地锻炼,也许是在自己小院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知道某个人就在不远处,凌梨并没有过去很多个早晨练剑时的寂寥感,想到昨天划伤凌琼手的那一幕,凌梨心中仍然有些心悸,着重练了如何快速停下攻势,好缓解心中的不安。
      练得额头已经冒出微微的汗滴,凌梨方才结束晨练,今日毕竟要去宫学,带着一身汗味去着实不好。凌梨将自己的佩剑放回房间内,打算去附院用早饭,经过林思房间时顺便看了眼,好在这姑娘睡的实诚,并未被她吵醒,嘴巴动来动去地好像还在说梦话,油灯还没熄,话本也明摆摆地放在床头。凌梨默默为好友的话本哀悼了一秒,便径直走出了小院。
      在院子门口她遥遥望了一下主院,天边已经泛白,主院和过去三年一模一样,还是凌梨不用看就能画的出来的围墙和屋顶,可也许是因为今天练得久了,时间晚了些,在凌梨的眼里显得格外亮。
      宫学辰时准时上课,凌梨其实早就把女学该学的学完了,年初甚至把其他嫡子才需学的也一并学完了,夫子都说她可以不用去了,虽然都城的每个王公贵族的嫡系基本都会入宫学读书,可像她那么大的女子还去宫学的只剩她一个了,夫子可能也考虑到了诸多不便。之前凌梨不想退学,是因为就算不去宫学也无什么事好做,不如在宫学听听讲师讲些时事或历史,或是在研经阁看看书。
      吃好饭坐上马车,赶马的是那位姓冯的老人家,凌梨对他简单致礼便上了车,冯老一如既往地慈祥,只是略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姐,将军难得回来了,不留在府中多陪将军些时日?”
      凌梨脸莫名一红,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随军时,凌琼和她开玩笑般说过的军中碎语,所幸隔着马车没人看得到,凌梨还能沉稳地回答:“不了,姑姑自北境奔波而归,想必累坏了,让姑姑多歇息些时日。”
      冯老“呵呵”一笑,不再多言,挥鞭赶起了马车。
      走到桥边,凌梨才注意到这里突然设了关卡,前面有辆不知哪位大官的子女的车子已被拦下盘问,可是见到凌府的马车,几位守兵却不敢造次,直接让开一条去路。冯老并未多说什么,驰车直直往城外驶去。
      宫学不在城中,而位于城郊,文武长幼各种教学一应俱全,原本只是梁帝为王公贵族的嫡长子和皇室子弟设立的私塾,后来随着梁帝统一七国,各国旧臣壮大了这一群体,所幸根据身份和官衔,将其不同范围的后代一同纳入,设立了如今庞大全面的宫学,各个学派在此都有一席之地,这种珍贵的教育资源也令无数出生比较贫寒的书生眼红,也有不少品级较低的官员上书要求扩大范围,只是今上一直不曾答应。
      靠近了宫学便能看到,诸多马车停在宫学门口,大大小小的身着青褂的贵族子弟正老老实实地下马步行,有的身边跟着背着书箱的书童。冯老找了个空位停下马车,凌梨下车和冯老告别后,便默不作声低着头独自踏进了宫学,即使低着头她也能感觉到周围不时传来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
      虽然凌梨一直觉得自从凌琼把自己扔到梁都,自己就像个游魂,游离在宫学的各种主要圈子外。作为凌府最年轻一代的唯一一人,还是个颇有姿色的少女,无论是从噱头上,还是从利益上,凌梨都一直是宫学中公子哥们的主要的关注对象之一。并不是没有过某些较有心机的贵族子弟试图过来吸引她的注意力,从英雄救美甚至到巾帼救小郎君,可以说是手段穷出,可他们眼中的欲望都浓到难以掩盖,凌梨打发的数量多到令她厌烦,现在进宫学都要从无人经过的小道走。
      就在凌梨以为今天没有遇到没有眼力见上来骚扰她的闲杂人等时,突然有人在后方不远处喊她:“喂,前面那个,你东西掉了。”凌梨下意识以为又是过来搭讪的,甚至没注意到那股语气中的不耐烦。
      凌梨回过头,看见那人一愣,这人她认识,在宫学中相当有名。据说早年是太子的伴读,后面好像做错了什么,被大家默认踢出了太子的亲信行列。好像姓卫,是镇国将军府的哪位子嗣吗?
      低头才发现她的手帕竟然真的落在了地上,不过那人并不和她想的一样是为她而来的,那人眼中有着明显的不耐,一脸都是写满的“你这家伙回头那么慢浪费了我好多生命。”见凌梨看见了手帕,耐心告罄一般直接走开。
      凌梨两步向前捡起手帕,犹疑了一会小步跟上道谢说:“谢谢你,卫世子。”
      卫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她,是满不在意的打量,然后略带不耐的开口:“凌家那个被姑姑抢了爵位的?你认错人了,我是卫玹,不是你口中的卫璇。”他最后两个字是一字一字说出来的,似乎想让凌梨知道这两个读音一样的字的区别,可说完他似乎又感到无趣一样,并没有看凌梨的反应,回过头转身就走,系发的那根红绸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凌梨微微眯起眼,她知道外界对她与凌琼的评价,可她从不觉得那个公爵之位是她的,但她也知道,卫玹想让她感到不快,是因为自己那句话对他产生了类似的效果吗。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凌梨本只是随手试探一下,却发现了这人与他人口中的差距大到判若两人。
      去自己的刘夫子那里点完卯,凌梨便可以拿着木牌去听自己想听的课了。她思考了一会,突然走向了国策课课室的方向,其他点卯的学生看到都吓了一跳,那门课是为太子开设的课程,名义上大家都可以去听,却没几人会去触这个霉头,毕竟现在普天之下只剩一个国家了,你想治国,那置梁帝于何位。这件事情引起了小小的轰动,主角也有足够的话题度,不一会儿便传遍了宫学的每个角落。
      走到国策课的教室门口,太子已经端正坐在位置上,整个教室也确实只有这一名学生,授课的夫子看到凌梨走进来,十分惊讶地睁大了眼,用手指着凌梨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可能是因为他授课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另一个学生。
      太子长身玉立,在阳光下仍显得温润如玉,见到凌梨进来只是讶异地微微睁了睁眼,随后便恢复常态打了个招呼:“凌世女,也对国策有兴趣?”
      梁帝亲宣宫学内不行跪拜之礼,所以凌梨只是回了个许久未曾做过的女礼,回道:“见过太子殿下,非也,民女只是有问题想要请教这位夫子。”年纪甚大的夫子现在已经冷静下来,在旁听了眉头一皱。
      “哦?”太子似是有些好奇,却没有多问什么,反而帮凌梨圆道:“韩夫子曾是燕国三朝元老,三次为相,两次为太子太傅,资历丰厚,才识渊博,定是能解决凌世女的问题。”
      凌梨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无语。她只是突然鬼迷心窍想来看看这位险些当上她姑丈的太子,还紧急想了个扯得上国策的问题,是七国灭亡之始为何始自燕国,没想到这夫子便是燕国旧相,若是问出来岂不等于直接打他脸。
      凌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这段没成真的婚约,但此时也只能知难而退,一时却想不出其他问题,利落道歉道:“夫子抱歉,小女想问乃是燕国灭亡之因,想着应是国策之缘,故前来问夫子,未先了解夫子生平,非刻意侮辱夫子,小女十分抱歉,先行告退。”说完站起身便想开溜。
      夫子的脸色不断变化,最终在凌梨即将走出课室时喊住了她,“孩子留步,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你既然来问了,老臣若是不答,倒是我的不是了,何况当年之事,确是老臣之责也。”遂即又补充了一句,“殿下,务必以史为镜,以知兴衰,务必再犯。”
      太子当即应答:“学生记住了。”
      凌梨犹豫了一会,在太子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虽是理由,但她对此事确是颇为在意,故才会作此为问。
      韩夫子深深吸了口气再吁出,这才开始讲起来:
      “三百年之前,天下仅有一家,为唐朝,北燕之地处北寒之地,屡来易受北胡侵犯,是中原抵御北胡的第一道防线。北胡多有扰民者,三百余年前,唐桓帝受奸臣所惑,于寒冬御驾亲征,欲踏平北胡,一劳永逸,岂料迷失在北胡境内,最终驾崩于境外。”
      “闻帝崩,天下动乱,各地割据,化作七国。时唐桓帝尚且壮年,只有一女,唐桓帝甚爱之,不忍久别,出征前将其带至今燕都。所幸唐皇室并非没有女子为帝的先例,太后及忠臣立刻北上拥立该女为帝。即为第一任燕女帝,可随后女帝又纳女子为后,时众臣皆担忧子嗣之事。于是燕帝亲至太燕山取得神谕,下山后燕后便得喜脉,十月后诞下一女,燕帝便将神谕公之于众,是说北燕一国所处地阴气甚重,男子为帝阴阳相冲于国于民不利,且易生事端。”
      “所幸神谕上有言,燕皇室乃是伏羲氏女娲娘娘血脉,故有女子继天命之能,而且无需男子便可繁衍,故燕帝可以动用秘法,以血为药,与后诞下子嗣,且此秘法下世代必为女子。北燕有朝,共传了十五代女帝,至先帝…燕少帝亡国,这三百多年,北燕确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凌梨忍不住低叹:“难怪…可真有如此神奇之秘法?”
      韩夫子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遂即整个人都衰败了几分一般,一时没再说出话。
      太子以为是凌梨说错了话,出来打圆场:“既然燕皇室传承三百年有余,自然是有的。话说凌世女自凌地长大,靠近北燕,也不曾听过燕国历史吗?”
      凌梨自知所言有误,感激地看了一眼帮忙带开话题的太子,回答道:“母,母亲更是注重些女红礼仪,未曾说过这些家国大事。”太子闻言,了然地点点头,梁朝女子家教时,确是一贯如此。
      韩夫子这才缓过来似的,继续说道:“就是此种秘法毕竟有违天伦,对燕帝伤害甚大,故燕皇子嗣一直都是一女单传,所以燕帝为人所害,太女殿下也未能幸免,燕皇室便直接断了,老臣们甚至找不出一个有燕皇血脉的人,燕朝自然便也无处维系。”
      凌梨点点头,继续看向韩夫子,可韩夫子却摆摆手,示意说完了。凌梨有些诧异,但她刚刚说错话,现在果断明白了,低头致谢:“谢先生教诲。”
      韩夫子仍不忘借古鉴今,对太子殿下说:“故太子殿下要早日再娶新妻,唯有枝繁叶茂,才能保社稷安稳。”
      太子殿下叹了口气,却也恭恭敬敬地回道:“学生明白了,谢夫子教导。”
      凌梨一愣,没想到竟在最后听到了想知道的消息,她略微有些发愣,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仅存的本能只够供她作个还算礼貌的道别。
      略有些浑浑噩噩地在研经阁看了一上午却没翻页的书,凌梨不断在心里自我疏导:太子殿下要娶妻又如何,又不一定要找姑姑,找姑姑又如何,姑姑现在要守边疆,不一定会答应,若答应…答应,又如何。姑姑这个年纪,嫁人才是正常的。而且姑姑多半不会答应的,她那么久才回来一次…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别想多凌梨!姑姑说了要带你一同去漠北的!
      不知何处来的惊慌一丝一缕将凌梨捕获,凌梨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太子确实要在娶妻一事惊慌。她连忙找了个理由:我是怕姑姑被太子克妻。
      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堪堪被盐块堵住,凌梨找回清明,还了书,看向日晷,该是回家的时间了,她此刻也迫不及待想见到某人。
      走出门时,一位公子正巧走进,和她打了声招呼:“凌小姐,昨日不曾来看书?”
      凌梨笑着看向他,回应道:“卫璇公子,昨日家中有人回来,在家作陪。”
      卫璇浅浅一笑,“那有空,等凌小姐再推荐几本好书。”
      凌梨微笑说好,向他告别走出门外。心中又浮现了今天早上看到卫玹时想到的问题:卫家嫡子如此如玉公子一人,为何会有实际上这般顽劣肆意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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