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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凌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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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梨是有早起练武的习惯的,不说闻鸡起舞那般勤奋,至少要比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转醒的林思要早上许多。可当今天凌梨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撒在了眼睛上。
凌梨浑身泛累,闭上眼睛还想再歇息会,突然想到什么,心中暗叫不好,今日应该去宫学正常上课才不会被外人多想的。她刚睡醒脑子不大清楚,一时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凌琼,手忙脚乱一撑床想坐起来,却意外压到了一片柔软,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下嘤咛,她吓得一缩手,整个人便压在了凌琼身上。
“唔。”凌琼被压得又哼一声,声音还带着些慵懒,她奔波近月回都,累的着实不轻,不然也不会睡到此时。
凌梨听得耳朵一红,连忙想坐起来离开这个房间。却被凌琼伸出双手揽住,以一种很暧昧的姿势半个身子贴在凌琼身上。凌琼丝毫不察,闭着双眼很有余力地调笑道:“怎么了小阿梨,想姑姑想到一大早就要和姑姑抱抱?”她语气中带些小得意,觉得自己一晚上便将人哄好十分了不起。
凌梨一下子便面红耳赤,低声辩解:“刚起床身子软了下罢了。”又稍微软下点声音,“姑姑,我还要去宫学上课呢。”
凌琼突然睁开眼来看她,搞得她脸更红,只好埋着头不让凌琼看,只是这样一低头,映入眼帘的净是凌琼领口那惊魂动魄的一大片白。凌梨一时头晕目眩,只听凌琼声音似乎略有些冷地问:“你还在宫学上课?今上可曾为你们授过课?课后可有单独召你?”
凌梨索性闭着眼,啥也不看,只是张嘴:“今上政务繁忙,偶尔过来看看太子与几位皇子,不曾来授过课。”
凌琼只是“哦?”了一声,不知什么意思。
见凌琼沉默下来,凌梨挣扎了一下,试图挣脱出来,只是两人胸口紧贴,这一挣让两人皆是愣了一下。
凌梨自几年前父母双亡后,便由凌琼接管带大,凌琼要带兵打仗,又不放心年幼的凌梨独自一人,姑侄二人同睡已是日常,同是女子,肢体接触凌琼更是不曾避讳。
可刚刚十分明显的,也从未有过的奇怪感受从胸前传来,凌琼不由得愣了愣。
凌琼心想,确实是个大姑娘了啊。
凌梨脸红的与桃花一般,她趁凌琼愣住,直接逃出她的怀抱跑下床,两脚踩进鞋子,甚至不低头去穿好,三步作两步地跑出了厢房。
虽然有些遗憾错过了亲眼见证,但凌琼很快地从生理上适应了小姑娘变成大姑娘的过程,将一些小小的尴尬埋进心里,暗暗笑道,这小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脸皮薄。
凌梨已经溜了,她也睡不再着,索性也起身更衣,边将回都并非小事,她仍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凌梨站在门口,双手捂着脸,想要快点让脸颊的红晕褪去,听到房间里凌琼似乎也要起床了,又手忙脚乱地跑出主院,一股劲跑回自己的小院里。
林氏正在院子里洒扫,见凌琼跑进来停在院门口,红着脸和她打招呼,有些惊讶,放下扫把,简单作礼后慈祥地问道:“小姐?今天那么早便出去了?可曾用了早饭?”
凌梨心跳逐渐平复,回道:“没有,我昨晚去姑姑院子里了,碰巧姑姑回来,就在那留宿了。”
老人家更是惊讶,问:“凌公昨夜回府了?那怎么不叫老身起来煮热水好沐浴更衣,也不曾提前写信告知,上马饺子下马面,凌公也真是…”林氏随凌琼之母嫁来凌家,后来虽被凌母许给他人,却仍留在凌家,侍奉凌家多年,自凌琼小时将其带大,凌梨都不时会在在她那里听到凌琼小时候的故事,凌琼一直很尊重这位照顾了凌家三代的老人。听着老人絮絮叨叨,凌梨知道后面凌琼也少不了一顿饱含爱意的唠叨,忍不住笑了笑。
“小姐~”一声十分幽怨不知是人是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凌梨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去,林思散着头发白着脸,十分憔悴的步伐向她靠近。
林氏未曾认出她孙女的这份尊容,抄起扫把冲上去就打,“喝!何方大胆女鬼,光天化日之下敢来纠缠我家小姐!吃老身一招。”
林思被打得抱头鼠窜,一下子精神很多,嘴上呜哩哇啦:“奶奶,是我,您孙女!”
林氏也不知信不信,但手下扫把却更重几分,舞得虎虎生风,不显老态。据说曾经也随其夫随军而行,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院子里一时既有林氏的叫打声,亦有林思的求饶声,热闹非凡,凌梨看着这十分生活气的一幕,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不知林思第几圈跑到院门口,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凌琼身着一身雍容华贵的紫衣,不输给都城任何一个紫衣公卿,含笑的眼睛看着这一幕,见凌梨发现了她,不改笑意地和她对视,凌梨先脸热别过头,感觉自己自凌琼回来这不到半天,脸红的时间已经抵过之前一年半载了。
林氏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凌琼,立马放弃了继续追打自己那不成器的孙女,原地站好整理了一下衣服,给凌琼行了个礼,刚要开口,林思刚好哇哇乱叫披头散发地绕完了一圈,直接撞在林氏的背上,还好凌琼扶住了往前倒的老人家,只是林思自己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愣头愣脑。
林氏扶着老腰,气的正要不顾礼节回头收拾这个不争气的玩意,看守凌府府门的卫士正好跑过来通告:“小姐!有御使到了!”卫士曾经是凌家军一员的亲军,被凌琼调回来拱卫凌府。看到凌琼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站定行了个军礼,随后恭敬道:“将军,您回来了。”
凌琼轻轻颔首,随口解释:“昨夜回来是冯老看的门,我叫他不要声张。”又问“宫中派人来说什么?”
卫士老老实实地复述:“御使方才传信说皇帝传凌将军您今晚入宫用洗风宴,先前我等不知道将军您已经回都,才想来找小姐询问的。早知将军已经回府,我等先前就叫御使多等一会,让将军告知回复便是。”
凌琼眉头皱起,嘴上说着“无妨,晚些本将亲自进宫与陛下解释便是。”眼睛看起来是在看正捂着屁股叫痛的林思,和正在一旁扶着她的凌梨。可凌梨年少时跟着凌琼征战,敏锐地发现凌琼眼睛并未聚焦,是正在思考的标志。
于是凌梨低声告诉卫士可以离去了,随后拉着林思便进了房,顺便用检查一下身体是否有恙为由带走了林氏,她知道凌琼思考时不甚喜欢喧闹,打算留她一人独处。
等凌梨进了厢房,准备帮林思关上窗户好脱衣检查时,再往大门看去,凌琼已不在院子里了。那人来和去都如此无影无踪,没有提示。若不是林思在一旁低声哭着,说自己在凌将军面前丢了脸,她甚至要怀疑凌琼的回来又只是自己的一场大梦。
吃中饭时凌琼并未出现,林氏问起时,凌梨主动请缨去主院中喊人,凌琼亦不在院中。她略有些不放心,跑去马棚看,那只叫玉影的白马还在那安静地吃草,看见她还亲切的蹭了蹭她的手。见到玉影她才放心,凌琼忘了什么也不可能忘了它的,想到这凌梨还有些不快,遂即又自觉好笑,自己竟和一匹马儿计较起这些来。
再见到凌琼已是傍晚。凌梨静不下心来,去宫学也太迟,凌梨下午便在府中武场活动了下手脚,突然听到府中大门打开的声音。她强行忍住扭头过去的冲动,佯装没听见在很认真地拿着自己的剑挥舞。
“让姑姑来检查一二,阿梨是否懈怠了姑姑教的功夫。”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而来的就是那道身着紫衣的身影,凌琼随手在武器架上拿了支剑,两步跳上台,兴致勃勃地来拆凌梨的招。
凌梨心中本就有怨,今天这人又不告而别不说缘由,明明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带着一丝发泄,几分想要证明自己的心理,凌梨眼神认真起来,手中剑若惊鸿,大张大合。凌琼心中暗暗叫好,可以看出这人是有勤加练习的,心里这样想,凌琼嘴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阿梨的剑使的很好,想必是每日勤练有加。”嘴上说着话,手中剑仍是游刃有余地拆着凌梨的招,“就是不知道阿梨练剑的时候会不会想姑姑呢?”
凌梨被说中心事,震惊地看向凌琼的脸,却又见到了那张笑得可以说上明艳的脸上带着些熟悉的调侃,那是惯能让小时候的她脸红害羞的,但如今的她却觉得无力,仿佛她的想念,她的心事,她的一举一动仍还只是小女孩的羞涩和烦恼。
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明明已经做了很多了,明明,明明已经很伤心很挣扎了。可是仿佛自己还只是那个只会躲在被火焚尽的残垣中哭到没有声音的小女孩。往事逐渐映入眼帘,最近听到的一些消息成了助燃剂,凌梨的呼吸忽然重起来,凌琼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不对,开口想喊凌梨名字:“凌…”却被凌梨忽然变快变重的剑式打断。
凌琼稍有些手足无措,若是下杀手,凌梨定不是她的对手,可她学的毕竟是战场杀敌之艺,若想不伤到凌梨让其停下,以凌梨如今的水平也绝非易事,仓促拆招间与凌梨眼神对上,那双带上了些血丝的眼睛中充沛的强烈的情感让凌琼心跳乱了一拍,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久经沙场多次斩将的凌琼此时心中波澜不止,行剑缓滞,一时不慎居然被凌梨把剑击飞。
凌梨见此只是咬牙,她不求自己年少成名,纵横沙场的大将军将自己看作能独当一面,共享心事的成年人,但这人难道连与自己认真对招都不肯嘛?她心中怨气不平,转过身不再面向凌琼,对着空气凶猛地输出。凌琼愣愣地看着表情仍然愤愤的少女,忽然从凌梨背后伸出右手想要握住凌梨的手腕。
凌梨表情刹那苍白,她并不知道如何停下已经挥出的剑,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刃就要划到凌梨的手。
剑刃划过掌心,几滴血花开在地上,凌梨几近崩溃地扔下剑,立马捧起凌琼的右手去看,怒声斥道:“你干嘛!”
凌琼并未在意自己手上那小小一道口子,她失神地看着凌梨,仿佛魂魄被抽走了一样,不知在思考还是在默哀。她亲手粉饰的太平难以再维持,那个初见时满脸皲黑,满脸都是泪痕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的小姑娘,终究还是想要为什么东西而战了。她一直在否认凌梨的成长,因为她希望凌梨能一直像小孩子一样,不用考虑那么多。她曾经逃避过,可现在无论是为了凌梨还是她自己,她都没法再逃避了。
凌梨注意到凌琼状态不对,心中立马又帮这人找好了一万个借口,艰难地软下声去问:“姑姑,对不起。会很疼么?”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阿梨。”凌琼低头看着地,并不看她,“阿梨,你长大了,有些事情,是该让你知道了。”
两个人却突然沉默下来,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面纱,隔着面纱不知道对方是谁一般。凌梨迟顿地发现自己握着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扭头仔细去看,才发现凌琼眼圈似乎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