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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凌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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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梨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后半句带着多么浓厚的眷恋和心安,凌琼鼻子微酸,暗暗为话中强烈的情感心惊和满足。凌梨以往并不是什么直接的人,大多数时候别扭害羞,故父亲和兄长死后,她已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直白这么真诚的情感宣泄了。
凌梨主动将头轻轻依偎在凌琼背上,按理来说,既有她对凌琼的分不清缘故的心慌即将深入重地的紧张,她的内心应该乱成一团麻,但此刻内心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反倒是凌琼,觉得少女呼出的鼻息撒在背上,好像有些灼人。
凌琼心跳略微有些快,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开口:“未免太小瞧姑姑了,大不了姑姑带你杀回北境。”
凌梨抬起头,凌琼顿感身上一轻,听到小姑娘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那我可以帮姑姑砍人。”
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隐隐又有超速的危险。
说来也巧,今日碰巧是每月后宫家眷探亲的日子,往年若是要的话,凌琼也是这个日子入宫找长公主的,守卫看到凌琼的公爵符,顿时知道了此人身份,凌琼冷冷说进宫是找长公主的,守卫便恭恭敬敬地给她去了刀剑,凌家二女轻易入内。
进了后宫,艺高人胆大的凌琼仍没有从马上下来,载着凌梨直奔长公主所在的宫殿。按理来说长公主在宫中已无自己的宫殿,凌琼便直奔其母后生前所在的未央宫。梁帝在先后病故后便再未另娶新妻,凌琼大胆推测长公主多半在此。
远远一看,凌琼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按理来说已经多年无人居住的未央宫,如今门口却立了两个侍卫。只不过凌琼远远看着,这两名侍卫精武非常,而且未带官职,比起皇家侍卫,更接近于…暗卫?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事情不妙,长公主多半是被囚禁了,也就是说,尽管朝堂上只字不提,梁帝真的可能打算与北胡合作。由此推论,如此屈辱的合作方式,梁帝亦能接受,多半有什么先前纠葛在里。这不得不让人想起十年前燕凌之乱的主要收益人,先前凌梨一直不愿去想的可能,当年让北胡背锅,一举杀尽凌家和燕国皇室众人的,可能便是梁帝。
凌琼想了想,打算暂退再做打算。凌梨却冷静地开口:“迟则生变,梁帝没有想到我们那么快便会来找长公主,尚未做好防备今天才是见到长公主的最好时日。”她顿了顿,继续说“梁帝如今尚未在朝堂说出长公主之事,暗卫大概率不知晓全情,没有理由拦着我们见长公主,反倒是日后若是将此事挑明,想见长公主才是难于登天。何况今日我们已经进来了,引起梁帝注意在所难免,所幸一次确认。只需要姑姑你强硬一些,我们今日便能…便能知道大仇该找谁报。”
凌琼没想到凌梨竟然短时间内便思考得如此全面和冷静,楞楞地看了好几眼凌梨,心中滋味难明,最终应道:“好,便按阿梨说的做,”随后,展露了足以令万千粉黛失色的笑颜,“阿梨果然长大了,让姑姑都觉得很可靠呢。”
凌梨方才一幅沉着的样子瞬间破了功,脸红了起来。凌琼见了更是心喜,想着正事在前,忍住继续调侃凌梨的冲动,直接与之下马,靠近未央宫正门。
两位暗卫露出戒备的表情,还未等他们开口询问,凌琼便一脸冰冷地先发制人:“长公主可在此处?”
暗卫被这一手先发制人弄的不知所措,不知道凌琼怎么确定的,知道多少,一时竟没人反驳。
凌琼见状,牵着凌梨便要往里走。两位暗卫连忙往中靠一步,将门堵住。梁帝和他们吩咐,不允许其他后宫人士和各位皇子进去见到长公主,谁能料到凌琼和凌梨会出现在此处。他们不知怎么说,在凌琼冰冷的眼神威压下,其中一个侍卫临时编了一个理由,开口:“长公主身体抱恙,恐怕不便见人。”
凌琼见招拆招,还稍微放大了点声音:“本将会医术,本将替长公主看看。”
两人还想不放,却听到殿内脚步声响起,长公主的声音传出来:“让她们进来。”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已经拦不住了,只能无奈放行。待到两人进去以后,其中一名才暗暗使眼色,示意另一位去通知梁帝。
进了长公主住的副室,将丫鬟支开,凌琼上下打量了一下长公主,见其只是些许憔悴,不像生病,微微放心了点,正要开口,却看见长公主直接“砰”地一声向站在一起的两人跪下了。
两人连忙躲开,凌琼皱着眉扶人,带些怒气问:“孙茹?你干嘛?”
长公主跪着不肯起,上次凌梨见到仍是轻松骄恣,肆意的脸如今却一下子挂满了泪痕。她将凌琼拉低了点,怕被人听到似的小声说:“阿琼,上次我出使墨国之前,父皇也是如此,一声不吭地叫我入宫,也不见我,然后就关在未央宫里的。我可能,可能又要被父皇拿去换什么了。我有一件事,就一件事拜托你。”
凌琼惊讶于长公主敏锐的直觉,但她现在也不敢与长公主说,怕她与梁帝交谈中说漏了嘴,开口安慰:“你别多想…”
“阿琼,你不用说了。”长公主直接打断了她,声音带些哽咽,却尽力说的清楚,“父皇的禀性,我最是清楚,而且我看出你眼底的不忍了,我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和我说,我这种五体不勤,经书不背的无能之辈,知道了反而对你更糟。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我也只有你可以相信了。”
凌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妥协似地说:“你站起来说吧,我会尽我所能。”
长公主露出一个并不算很好看的微笑,却没有站起来,她轻声开口:“我把公主府的令牌给你,你去我的府中,把小…墨迦带走,记得带上一个叫阿娇的侍女,她们没被登记在府中花名册,你替我照顾几日她们,等我真离开后,她若是要自由,你就放她去吧。”她从袖里掏出一个玉牌草草塞到凌琼手里,然后犹豫了很久,又把头上的那个与其他妆容并不相忖的木簪解下,一头黑发流至腰间,她示意凌梨过来,小心地放在凌梨手心里。
这个在凌梨少许的印象中总是肆意的笑,或是带些奇怪的调侃似的眼神看着她的娇矜女子,如今以一种已经破碎的眼神看向她,脱妆的脸上仍挂着不是很好看的横七竖八的泪痕,温温柔柔地一笑,一种叫真情的难以描述的东西突然流露出来,她声音很轻地说:“把这个也给她。”
“事发紧急,此地没有笔墨,我也没有办法写信,你们帮我告诉她,“妾心如明月”便是了。”长公主表情彻底放松下来,像是恢复了往日的风采,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凌梨连忙上前扶了一下,听到她对握着玉牌沉默的凌琼说:“我知道这句话很土,很没有诗才啦。阿琼你知道本公主的水平,这句话虽然我想了大半天,但肯定是不如凌大才女的。”她顿了顿,似乎尽力不让语调变得悲伤,“如果今日之后,还有机会再见。应该是在草原上吧?那就,那就给我带份枇杷… …罢了,本公主没什么想要的。”
凌琼讶于她印象中骄傲的朋友在一个亡国公主面前自称为妾,也讶于她对去处的敏锐。但她现在说不出话,她自认感情淡薄,在外多年也少有会想起她仅有的几位朋友,此刻却感觉到了心里那一丝一缕的难过。
长公主拍了拍凌梨的手,仔细看着她的脸,凌梨有些害羞无助,悄悄瞄了瞄站在一旁凌琼寻求帮助,只听到长公主小声喃喃道:“阿琼,居然比我还刺激。怎么要走了才发现呢。”听不懂的话出现了,凌梨突然浮现出莫名的感觉,明明天差地别,但长公主突然给了她好像林思的感觉。
“你们先走吧,父皇可能要来了,虽然不至于对你们做些什么,但你们暂时应该也不想同时见到我和他。”长公主突然松开凌梨,转过身看向窗外。
凌琼将玉牌揣进袖子里,转身就走,凌梨连忙跟上,快出副室,凌琼才放慢脚步,挤出两个字:“保重。”遂即大步踏出,快速离开了未央宫。
长公主看着窗外,一匹白马在那里出现,凌梨手上拿着东西,不得不揽着凌琼的腰,脸还是难免有些红。
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这位道别都说不好,显得无情无义的老朋友呢?念及此,又是两滴清泪划过玉面,她决定这是最后两滴了。
漠北的风会很大,擦泪的手帕会被吹飞。
两人刚刚离开皇城,本来在尚书房思考的梁帝便赶到了未央宫,他没有去怪罪两个没能拦住凌琼的暗卫。以凌琼的身份和实力,又没有明面的正当理由,没能拦住才是正常的。
他那年纪已不算小女儿面色如常,他进屋前还在用很随意的姿势靠在榻上小歇,听到他的脚步声才睁开眼,看清来人是他,长公主眼睛里还带着些女儿家的责怪:“父皇,早早叫人家入了宫,又说要处理事情,拖到现在才来见人家。”
说着说着她还小女孩一样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语调自然:“人家还以为中午就能出宫,前面约好阿琼带着她小侄女分我玩玩的,都没和人家改期,搞得人家还跑来宫里找我。”
梁帝看着自己似乎毫无察觉的女儿,心中一软,安抚道:“梁都接连有大臣遇刺,父皇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你,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宫中,待父皇捉到了坏人,再让阿茹回府。”
四下没有外人,长公主像小女孩一样扑到梁帝怀里撒娇,眼底却流过一丝悲戚,那个所谓刺客已经近月没有动静了,现在想起她的安全,未免过于牵强。长公主心里如明镜般,知晓自己的结局,可嘴上还在撒娇:“父皇还是最疼人家。”
“那当然,毕竟你是父皇的第一个宝贝。”梁帝终究年老了,此时心中居然微微发涩,却仍还是铁下心肠,“不过父皇没想到,琼儿已经回都颇久,居然还会与你相约。”
长公主知道这是梁帝下意识的试探,心中悲哀更生,却熟练作出一股女儿家生气的样子:“阿琼那家伙!每天都和她那侄女黏在一起,生怕她丢了一般,要不是她有事要求本宫,那无情无义的凌将军指不定何时来找本宫呢?”
“你啊你,还是这幅刁蛮骄纵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梁帝开怀笑笑,刮了刮长公主挺翘的鼻子。
长公主亦是笑笑,接着撒娇说:“有父皇在,本宫不长大又会怎样!”引来梁帝又是一阵笑声。
此时,被长公主提到的凌家二人已经光明正大靠近了长公主的府邸。凌琼本来打算,她们回府骑马车来,运两个大活人回府才不易被发现。
可凌梨听完想了想,劝说道,此时梁帝眼中,长公主尚且不知此事,不如就佯装是凌琼回都,没有贴身丫鬟照料,颇感不便,便和长公主约好要两个下人,今日才去寻长公主的。无人发现自然最好,若有人问起,便称是长公主为了羞辱那墨国公主,故意将她赏给凌琼。如此一来,今日去寻长公主以及带人走便是有理有据。
至于长公主那,她更关心这二人安危,想必自会有意引导。
凌梨说完想法,还小声补充:“看长公主平日没心…逍遥自在,没想到竟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自己陷入困境,还想着先将他人放出来,他人之言果不可信。”
凌琼真是对这小姑娘刮目相看,她深知梁帝生性多疑,不自觉地将事情复杂化,没想到入了误区,这未经历过风浪的小姑娘却是临危不乱,想出了更好的办法。要不是现在着实不是夸人的时候,她指定好好夸夸小姑娘。
此刻已在长公主府中,凌琼知道此处必有梁帝眼线,行事不可露出马脚。凭她的身份,门房处无需出示那枚令牌,凌琼不知道长公主为何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将令牌给她。
凌琼只是和过来迎接的丫鬟说:“长公主叫我过来挑两个下人。”还未说什么其他的,那个丫鬟愣了一下,便一脸了然带她们走向内厅。
长公主府要比一向节俭的凌府奢华很多,也大得多,至少有六七个大院子,一路上皆是来来往往的丫鬟,有人好奇地打量几人,却没人向这个带路的丫鬟打招呼。
两人还注意到有些院子里居然还有成群的少男少女,年龄小至三四岁,大至十四五,应有尽有,预估总数已要近百。那些少男少女在院子里嬉戏打闹,亦有人在院中读书习武。想来都中传的长公主男女通吃,荒淫无度,便是出于此。
五六岁的男宠女宠未免太离谱,还那么多,凌梨见状有些不解,靠近凌琼的耳边耳语道:“这些是?长公主驯养的死士?”
凌琼感觉到耳边吹来的气息,莫名觉得痒痒的,悄悄偏过头,听清带些笑意耳语回道:“哪家好人养死士,还会供他们在自家府里玩耍?”
凌梨微微红了脸,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再多问。凌琼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也就一时没有解释。
那个丫鬟走进一个外面看去没有人,十分安静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沉默却精干的侍卫,却没有阻拦她们。凌琼看到好几个窗户甚至带着铁栏,带她们走进一个房间。房间并不大,倒有个占了一面墙的书架,像是个书房,一眼便能看清楚里面并没有人。
不等人开口,凌梨突然关上门,与此同时,凌琼利落拔出腰间长剑,架在那个回过头的丫鬟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