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谋》祁隋

12、第 12 章

　　卫玹嘴角抽抽，无语地低头去看书。心想莫不是自己猜错了，那本书里真说了这样的案例？不然没理由这么平静，想当初，他自己知道时…此时，太子面带微笑经过窗前，卫玹心头一悸，连忙把身子侧得离凌梨稍微近些，不再多想其他的。
　　今日凌琼来接凌梨时，满意地没再看到卫家那小子。两人和和气气地骑马回家，凌琼说了些日常的关心和询问，凌梨全部嗯嗯啊啊地应了，走进城门了凌琼才觉得不对，问道：“阿梨，你怎么不抱着姑姑？”
　　凌梨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急忙回道：“我撑着玉影的背呢，不会摔的。”
　　凌琼多年修炼冷脸功，如今竟能做到脸上保持冷漠，却语气幽怨地说：“莫不是阿梨嫌弃姑姑老了？还是姑姑腰太粗，阿梨环了辛苦？”
　　闻言凌梨瞥了一下凌琼穿着宽大紫色朝袍，被风一吹仍能看出劲瘦优美的腰线的柳腰，不自知吞了口口水，反应过来以后，眼睛立刻跟被烫到一样挪开，连忙解释道：“姑姑正值风华正茂，腰…”凌梨脸一红，“腰也很细。就是，额，那个，额，卫玹。”她想说卫玹胡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让她有些介意，又想到若是凌琼再问岂不更是尴尬，一时愣在那不知说些什么。
　　凌琼成功误会了，心里活动和脸一样冰冷，卫家那小子已经到了不允许阿梨抱别人的地步了？阿梨还真就照做不抱她姑姑了？凌琼开始思索，是不是应该要敲打一下卫家小子了。凌梨则还在后排措辞。
　　下马时，凌琼一脸和煦，似是马上对话未曾发生，凌梨松了口气，放松得没注意到凌琼略带冰冷幽怨的眼神。
　　吃完饭，凌琼突然开口，说了昨日早朝有人闯入的事，以及图尔赤说的那句胡语，只是没有说后来自己是怎么做的而已。凌梨第一反应先是后怕好在凌琼没有被误伤，随后脑子也开始思考，最后问出了凌琼希望她问的关键性问题：“胡人为什么会有信心梁帝会和他们合作，还要献出长公主？如今七国已经一统，他们合作而非求和的话，又是要打谁呢？”
　　凌琼回答：“胡人并非一块铁板，里面亦有很多部落，以三个部落最大。我听口音，他们应该是西胡一带，若是他们要合作，目的只能是内胡。”她顿了顿，说出接下来的话，“至于梁帝，我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但胡人不是傻子，他敢如此狷狂，定有他的底牌。”
　　这一连串无疑指向了一个恐怖的真相，凌梨看向凌琼，眼中露出一股意外和惊讶，注意到凌琼眼中并无什么情绪。
　　“还不能妄下定论，今日早朝，刑部尚书随口一提说已将人转至东厂审押，如今那人已在皇帝手中，接下来他何去何从，我们还得看梁帝怎么打算。”凌琼话锋一转，“不过，是时候再去拜访一下老朋友了。”
　　凌梨心中对此事亦有思量，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凌琼见凌梨已经清楚，不想让气氛继续如此凝重，带些调侃带些期待地问：“阿梨，吃完饭，要不就在姑姑房间中歇息一下？”
　　凌梨听了卫玹的话正忐忑着呢，哪敢应下，撂下一句：“林思找我有事！”就害羞地跑出房门。
　　凌琼眼神逐渐冰冷，一股脑将错怪到卫玹身上，阿梨如今居然会这么直接迅速地拒绝她了！没有料到太子竟然是她的误判，真正让阿梨动了心思的，竟然是卫玹那花花公子。
　　凌琼开始想怎么样才能不让阿梨生气，不让阿梨发现，而让卫家那小子知难而退呢。
　　次日中午，凌梨一如既往地在宫学门口看到了凌琼的身影。
　　凌琼叫她早些时间出来，好带她去拜访一下长公主。可刚巧看书误了一些时日，急急跑出来还是迟了些。外人眼里，那张只有维持冷傲才能勉强避免被诸多惊艳的目光盯着不放的脸此刻仍然是一幅毫无表情的样子。可凌梨却敏锐地从无神的眼睛和微微向下的嘴角看出了这人的不开心和小幽怨，估计是等了一段时间了。
　　不忍心多看到哪怕一秒凌琼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凌梨暂时不管自己不爱被注视的心理，高高挥手向凌琼致意。见到那人一瞬间眼睛便有神了，面上只是高冷地点点头，却悄咪咪骑着漂亮的白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凌琼还想着阿梨那么舍不得那小子呢，叫她早点出来，却还是让自己等了一会儿，正在脑子里想着如果悄悄把卫玹排挤到南蛮之地剿剿匪，万一丢了小命，阿梨会不会很伤心。便看到自己那鹤立鸡群的漂亮小姑娘冲自己开心的挥手，而且旁边也没有讨人厌的小子！
　　果然还是姑姑比较重要吧，凌琼美滋滋地想。在凌琼凡是有关的事情都会和凌梨多多少少透露一二后，凌梨许是感觉到了她的尊重，就算她偶尔习惯性露出把凌梨当小孩子看的举动，阿梨也不会生气，但是会可爱的脸红！
　　凌梨三步作两步地走了过来，扶着玉影的背上了马。还是没有揽着她的腰，凌琼忍下心中不爽，驾着马儿，关照起了日常。
　　经过了凌府门口，凌琼没有停马，而是长驱直入，继续往皇城里靠。其实基本上越是位高权重的臣子，离皇城位置便越是近。原本统一后重建梁都，梁帝是将凌府规划到了离皇城最近的那间府邸的。可凌家一直以来便没有为他人所保护的习惯，凌琼继承其祖遗志，要求将凌府安在官坊的边上。
　　长公主虽未成婚，却自重建梁都便已出宫建府，据梁都逸话传，这是长公主为了方便养她的男宠们才早早出宫的。长公主在梁都风评一直一般，不仅说她荒淫无度，说她肆意妄为，据说她还睚眦必报。当年梁帝在统一天下之争早期，为了不一次性与全天下为敌，采取了先北后南，远交近攻的方式，与南方三国交好期间，都曾送过质子。而其中，最为重要的长公主送往了对梁敌意最重的墨国。据说长公主在那里处境十分艰难，受到了墨皇室的刁难、排挤和欺凌。于是梁灭墨，墨王室男子尽被处死之后，长公主仍不甘心，要来了曾同为长公主的墨朝公主墨迦，留在身边虐待刁难，为了防止墨伽自尽，还将其一众侍女留在身边为质，心地善良的墨迦只能默默受辱。
　　凌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宫学听来的传闻，又小声转告给了凌琼，在马背上仔细地偷看凌琼的反应。
　　凌琼面不改色，想起了初回来时与那位故友见面，想要她出现在接风宴上打乱局势，那位本应娇矜无双的长公主却是一脸疲惫的样子。虽然凌琼没有多问，长公主也只是一笑而过没有倾诉，凌琼也知道，自己这位老朋友过的并不容易。
　　凌梨忍不住小声问：“他们这样说你的朋友，姑姑心里怎么想？”
　　凌琼微微一愣，无所谓似的回答：“他人之言与我又有何干，何况长公主又不是欺瞒背叛于我，自然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凌梨莫名被话一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若是有一日，阿梨瞒了姑姑呢？瞒了姑姑一件大事的话，姑姑，姑姑会不要阿梨吗？”
　　凌琼突然沉默下来，似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似是没留意到凌梨的小心翼翼，轻松的语气说：“阿梨怎么会有什么事瞒我。”
　　凌梨眨眨眼，眼中露出哀色，轻轻点了点头，“姑姑说的是，阿梨哪里会有什么事瞒着姑姑。”
　　两人突然安静下来，恰好此时已到长公主府，两人皆是松了口气，看向紧闭的大门，凌梨破天荒地主动请缨道：“我去敲门吧。”也不等凌琼回答，跳下马背，跑到门口，用铁环敲了敲门。
　　凌琼出神地看着凌梨的背，看到门中小木板一开一合，凌梨便面露难色地跑回来，对她说：“来的不巧，今天早上公主回宫了。”
　　凌琼迅速抛弃了刚刚心头那些杂念，开始思考起来，这个时候，长公主却回宫去了？多年磨练的直觉告诉凌琼事情不对，索性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招呼凌梨上马，随后开口：“我们入宫去见长公主。”
　　凌梨闻言一愣，凌琼只会比她更清楚，若梁帝与胡人有纠葛，那么作为如今梁帝最需要忌惮的几个人之一，又在梁胡合作需要长公主的时候，凌琼突然去见长公主，难免会让梁帝生疑。
　　可凌梨只是点点头，应到：“走吧。”
　　凌琼驾马掉头，语气好奇地问：“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举动会有风险。为什么不试着阻止我？”
　　凌梨不紧不慢地开口：“姑姑不是什么冲动的人，行必有方。况且人总会受限于自己的所知面，梁帝不会胡语，自然想不到姑姑已经听懂了胡人用胡语说的长公主。”凌梨犹豫了一会，才接着说，“我在宫学里听到一些议论，姑姑在梁都中…形象似乎和我心中的相差较大，若是那种形象，一时上头便想进宫找公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凌琼知道自己省略的朝堂上那部分估计被哪个朝臣之子补充好了，见四下无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明明没什么好和凌梨解释的，却头一次想说说自己为什么在梁都要树立一个无礼少节的模样，可能也是怕凌梨以为那是她真面目。
　　但凌梨没等她说话，先开口了：“姑姑什么样，我比外人知道。”还没等凌琼感动完，凌梨又说出了后半句，“就算姑姑是一时兴起要去皇宫，就算最后要死，阿梨也和姑姑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