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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卷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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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宽敞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笔触声。林微生搭了个小椅子和陈叶挤在一张办公桌上
“林微生啊,你那么能干我都想把你派遣为我的英语课代表了”
他低头浅笑,干净清澈明朗的嗓音说:“现在这个课代表也挺好的,学习态度端正,做事也积极认真……”
翻开下一本练习册他粉嫩的指尖轻轻愣住,深邃的眼眸若有所思,他又翻回前面第一页只有潦草枯燥的‘虞欠’大两个字
陈叶余视他一动不动,以为遇到难题,粗着嗓子严谨问:“怎么了?”
“虞欠的……”说着说着林微生把角落褶皱整理好
“她啊”陈叶眼睛简单瞟了一眼,鬼画符样字迹看着就糟心,早就放弃了她这学生,语气粗淡说“看不懂的全打叉!”
老师是那么说的,他倒不那么遵循
“你能跟我讲讲虞欠的事吗?”
“你怎么对她感兴趣了?”陈叶刚改完一本,听到他那么说手顿时停住
“只是……对她很好奇”好奇她的所有,好奇她如此坚强的原因,好奇她的过去
“虞欠家里条件不好,父母离异还有个弟弟,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高一的时候她就总逃课跟校园的混混打架,但这丫头片子确实有两下子。她其实很聪明很机灵就是歪心思不用学习上,脾气硬又强悍,有时候我们这几个老师跟她苦口婆心,她都懒得搭理……”陈叶像摆龙门阵样子状态跟他闲聊
“她也许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林微生小心翼翼地合上那本对他而言仅此唯一的书,盖上红笔盖整理好物件就提交“老师我改完了”
“好,回去休息吧”陈叶瞧了眼,他动作确实利落。把电脑旁边的一把糖抓在他面前,扯了一嗓子叫住“等一下!糖拿回去吃,辛苦你了。”
林微生最不喜欢吃糖。
他犹豫了片刻,伸出冰清玉洁的手,众多糖里他挑个最不起眼的棒棒糖,拿给陈叶看“这个就好,谢谢老师。”
林微生把糖揣进自己的口袋,目光无神地从后门走,刚出门槛的台阶就被两个恭候多时的女生给拦住
“表哥好久不见啊~”带头的女生斜着个脑袋,冲他一脸笑眯眯。
“你怎么在这?”林微生看着叙旧未曾见的纪淑亭,声线慵懒清冷道了句。
他余视她身后还有个同龄的女生,畏手畏脚不敢直视。
“怎么了嘛?那么久没见了来看看你不行啊,我可以去你们班上问了同学,说你不在才来的……”
林微生收回视线,点点头表示没什么好说的。
纪淑亭往后看,身后那人跟胆小鬼一样懦弱,并把她推前来给林微生介绍
“这是我朋友,曲梦瑶。这是我表哥,林微生。”
“淑亭表哥好,我是淑亭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梦瑶……”她扭肩还没有准备好,看到林微生的脸就害羞腼腆,心里小鹿乱撞,心跳加快。
她跟纪淑亭其实在门口等了有一会。远远望着那个人的侧脸和一举一动,他很唯一。高大的身影出来,她像坠入爱河里面难以呼吸,心里准备了好久看到他又破防。
“哦好”林微生看她的反应很懵,他只想开溜“我还有事先走了,就不陪你们了。”
“这就走了?我朋友说要看你,我们可是等你等了好久……”纪淑亭叹了口气,觉得没意思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揣着口袋懒洋上楼。
“淑亭你表哥太帅了!”曲梦瑶赶紧抓住媒婆的红绳说。
“我不嫌弃你哥,快帮帮我……”
“以我对他的了解……”纪淑亭扭头,语气神情模仿平时林微生的样子,及其冷漠“算了。他是带刺的艳丽野玫瑰,你喜欢他不会有好下场。”
“什么意思?”曲梦瑶不解地问。
“除了自己,他谁也不爱。”纪淑亭说“表哥我也带你会了,走吧回教室。”
整条高二的走廊只有三班很安静,电影的声音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安静。
“好看吗?”林微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位置上,看了眼电脑屏幕又看向虞欠
她垂着上睫毛,撑起脸蛋看的出神入化,眼睛时不时眨巴眨巴像快睡着了。
“有点幼稚,”虞欠扫了他眼,补上一句“还好。”
“哦,给你”林微生点点头,把兜里揣热的糖给她。
“给我这个干嘛?”她提防着嗓子说。
她的朋友圈里,跟林微生什么时候关系熟到送糖了?
“你怕什么?”他打量虞欠低笑道“你怕我给你下毒啊?”
“……”她头偏了偏,继续看不想理会。
“唉~你这可辜负了陈老师的一番心意了”他把头探出来,嫣气沉沉的嗓音说。
“?”她又扫了眼
“陈老师说你这次英语作业完成的不错,奖励给你一颗糖,让你再接再厉……”
虞欠目光下移盯着糖一动不动。
“放屁,你当我傻呢。”她倏忽之间发出冷笑,一句话就泼凉水。
“我完成的作业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陈叶难道瞎了?”
“呃……”他一时语塞
“我骗你干嘛!”林微生还在狡辩说“你爱信不信。”
他那个荒唐的借口虞欠当然不信,想想往常陈叶不骂她就不错,现在转性充当烂好人,不有诈才怪。
她还是把糖收下,揪成麻花“砰”的一声,包装袋开了个小口子,包在嘴里。
电影很快进入片尾曲,他们可是连花絮都看完还舍不得介绍,最后午休才干各自的事情。
林微生看完感受还不错,转头就看到挂虞欠嘴边的口水滴,分开的唇瓣,嘴里还含着那颗棒棒糖。
他眨眨眼,低声默笑。
她是个孩子吗?睡觉还流口水
倒是她的手血管比一个男孩子还粗些,一使劲或者堵塞血管就突出,不像其他女生柔弱细嫩。
他拿出自己的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垫在她脸下,倒想看她醒了怎么解释
上午下雨虞母就没有出去摆摊,算是在家打扫卫生休息了半天,下午她就闲不住出门去市场买点菜
回来收获满满,双手拎着袋子像举杠铃
回来的小道有一条长长的下坡路石子路,在各小石子盛满露水,石头的形状光怪陆离
“糖醋排骨,花甲粉丝。”虞妈拎起手里的排骨和花甲唠叨。想着今晚回去那姐弟俩有的口福了。
她光顾着手里的食材,没注意脚下凸起的那块大石头
倏然“哐当!”声脆响
虞妈摔个仰面朝天,现场一片狼藉,袋子里的土豆滚地七邻八落,新鲜的鸡蛋碎了一片。
“啊。”她再一挣扎左手已经摔断,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和手掌有许多轻微的擦伤,火火辣辣的疼
她皱个眉头看着面前的土豆满眼心疼,伸手够,她够不着还差了一截,咬住下唇忍着撕裂的疼痛移身子,就为捡起来。
午休过后好些人冲出门外大声嚎叫,追逐打闹
虞欠醒来觉得嘴边黏黏糊糊,手臂一擦,邋里邋遢
“你醒啦,交作业了。”林微生看着她说。
她问都没问是什么作业,直接说:“没写。”
他轻叹了口气,如他所料,意料之中
“快抄!上课前没交就要被赶去外面罚站!”他把自己的本子给她,后面那句话几乎是从数学老师那原封不动地搬给她。
虞欠冷淡的眼眸看了他眼,又偏回来
“?”林微生拍了两下本子,让她速度
“我不抄。”她冷艳傲慢的语气说“被罚站就罚站,巴不得。”
“你确定?”他鼻子出气,看来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以她这无所谓的学习态度过下去早晚不是个办法,他得想个法子改掉坏习惯。
不过,眼下。
“虞欠,你欠我一次。”他翻开虞欠的本子模仿起杂乱无章的字迹,刀子嘴豆腐心“记得补回来。”
虞欠看着本子,他的字迹倒是好看,柔情似水的奶酪体,再看自己这边模仿的缺斤少两。
“到时候再说吧。”虞欠说。
到时候她咬死都不认。
反正都他那么好欺负。
上课的时候数学老师来的第一件就是一五一十地讨债,走廊外面站了六七个像开火车。
黄厌看了下人数,满意的点头,个个都是老面孔,老朋友
“不对!”他站出队伍张望,怎么少了个人,嚎声问“欠儿姐呢?她怎么没出来。”
陈家嘉说:“老师刚没念她的名字,应该是交了吧。”
“不信!我不信。”黄厌想着各种理由,透过薄薄的一层窗户玻璃,看虞欠在桌子下搞小动作
“老师虞欠没出来!”他在窗户边打小报告
“虞欠?她交了的,你管好自己吧。”数学老师很不耐烦的搭理。连虞欠这孩子王都改邪归正,他们还有什么资格不交作业。
“哼!”她对着黄厌做鬼脸,面部肌肉扭曲成各种奇怪形状,眼睛狡黠地眯起,下拉眼睑上勾嘴,怎么嘲讽怎么来。
“欠儿姐不愧是名副其实的,欠!”他捏紧着拳头伏在窗户上,红眼病犯了。
不得不说她还得多亏林微生这个勤劳的老好人。
“你看我干嘛。”他余视虞欠,角度还有丝俊秀,低缓悦耳的嗓子说:“看上面的PPT”
“谁乐意看你了。”她撇回头否认。
林微生的侧脸比例刚刚好挡住了那半边昏暗的脸,浓厚的眉毛,唇色绯然,两扇睫毛如白丝雀的翎羽,静默时冷峻如冰。
染梁急急巴巴从楼梯口下来就看到自己班的那几个惹事精,本来就焦头烂额看到他们火气更大
“怎么回事!”染梁对他们指指点点怒吼。
站黄厌旁边有种的高鑫韩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情:“作业没交。”
“作业没交还一副那么铮铮有词,我拍死你。”
染梁挥手下去的时候,他扭身侥幸躲过
“等会我再来收拾你。”染梁撂下狠话。
“虞欠快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她转头站门框旁边喊。
门口那几位大佛天不怕地不怕,在染梁的背后微声叨唠
“看吧,我就知道欠儿姐没那么好过。”黄厌一脸笃定说。
“估计又得罪哪个老师或者打架吧。”
“有的好戏看咯。”
“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林微生视线慌乱,好地心问。
“你才犯事了。”她桀骜不驯地回怼。
虞欠虽然不知道她众目睽睽之下叫自己干嘛,还是给足了面子,起身踹了脚椅子让看热闹的人自觉。
“刚你妈给我打电话,说摔骨折了,现在在人民医院,你赶紧回去照顾。”染梁拽着她的手臂走到没人的角落,拿出请假条塞给她。
“谢谢染老师。”她神情瞬间凝重,拿着假条,声音终于有了丝温婉。
“嗯……需要钱的话可以来找染老师。”染梁终究还是对虞欠这个坚强的孩子,例外心软了。
虞欠瞥了她难以自信地眨眨眼。
她温情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班主任的威严,是姐姐般的关心和照顾。
这就是她再怎么叛逆,也会只听取染梁一个人话的原因。
她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冲教室里跑去。
没一会她又揣着家里钥匙风驰电掣出来与时间赛跑,努力追赶时间沙漏的速度
染梁双肘靠在栏杆上,这才看清虞欠真正的实力。
教室里一傅众咻
“虞欠刚什么去了,那么着急?”
“发生什么事了?”
“她肯定是仇家上门,逃命去了。”
“希望不要有事。”林微生眼眸不安地落目到她的位置上。
“上课时间干什么呢!要不你们上来讲!”数学老师实在是忍无可忍。
人民医院的十五楼骨科,电梯“叮”的一声脆响到达楼层。门微微开出空隙,里头众口嚣嚣,一波人围成球出来,有老的少的患者病人。
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学生冲到护士站台大喘气,抬眸撇了眼电脑面前的办公护士问:“帮我查查中午刚来的王椿英在哪个病房?”
“王椿英……”办公护士边查找嘴里边重复。
“王椿英嘛,42床。”
“好,谢谢。”她快速道了谢,转身往病房边冲边找。
“妈!”看到41-43的标志,虞欠门一推就控制不住自己喊。
然而似乎没有想象中的意料。
她一进去,42床阿姨的姐妹坐了四五个围在床边聊天,听到那声尊称一声诧异。
“这是啊这是?”
“谁闺女?”
“是不是走错门了?”
虞欠僵住脚步,合拢上嘴唇喘气。
她们火眼金睛上下打量。
“这是不是43床的女儿啊?”
“应该是,还穿着附中的校服呢!”
“唉!巧了!我儿子也在附中读高一了。”
“这女娃长的还多高挑。”
那几十秒钟的刹刻,虞欠的耳边就有十几只蚊子嗡嗡响。她看床头卡的姓名也对,就是人不在,被子掀了一角,看来虞妈应该躺过。
“阿姨,你们知道我妈哪去了吗?”她平复了许多,问那群阿姨,她们在一个病房应该知道。
她们看着彼此之间犹豫不决。
“应该被医生拉去做手术去了吧。”
“是啊,那个手鼓着个多大的包,看着就疼。”
“你没注意,那手脸都搓出血了!我刚瞧见吓了一跳,那个血还在脸上流,啧啧啧,都还以为是出车祸了。”
“不过你妈也真是!手都摔成那样了,还惦记着她那菜。”
虞欠猝然黑脸,听到她们的话心如刀割,郁郁寡欢看着床头柜那脏兮兮的菜,塑料袋子已经烂了个窟窿,里面还有残留的鸡蛋液
“别说了,人家闺女还在这呢!”那个阿姨提醒大家适可而止。
虞欠颤了颤睫毛,二话不说地冲出病房门。走到那条走廊的尽头,面向无人的窗口,再也憋不住内心崩溃的情绪……
毫无人性的风只是轻轻一吹,划过她倔强的眼睑,晶莹剔透的泪珠便像大豆。虞母是她所有的软肋,是洋葱不惜生命代价保护的那一颗芯蕊。
她咬紧牙关,眼眶早已控制不住逆流成河,没有发出一丝哭声,眉毛下移,闭上眼睛睫毛湿成扇子,泪水两行流,鼻子像是嗅到了酸梅的苦味。
也只有在背后,她才会默默把所有的委屈哭出来。
她站在窗口等,等眼泪流干。
她要保证看到王椿英做完手术回来的样子,不会瞬间崩溃。
可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酸。
她心疼王椿英,疼到心都要碎掉。
二十几分钟后手术室推着平衡车把人送上来,骨科护士一起接待回病房
“42手术回来了,心电监护仪拿一个。”走廊回响这个高调的声音。
虞欠一听,耳朵激灵动了动,腿下一溜烟,消失在走廊。
她站门口不敢进去,远远乎乎只能透过棉被看到一个人的身形
“来,妹妹让我进去一下。”她身后一个护士拎着心电监护仪被堵在门口。
她轻轻移着脚步进去。看到病床里的人手上满满的绷带,脸上也有敷贴,那一刻强大的母亲脆弱了。
护士给她安上监护仪和输液,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你来啦……”虞母看着自己的女儿说。
虞欠坐在床旁椅上,握着她冰冷的手背
“疼不疼?”
虞母抿唇,嘴角弧度上扬,摇摇头。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知不知道我从学校跑回来的时候一路上有多担心你?”
“妈妈没事。买菜回来的路上没注意,摔狠了。估计又要花几大千冤枉钱。”
“钱再重要有你身体重要?!”虞欠命令的语气道“你就在医院老老实实地养好。”
“好~”虞母又虚弱地笑了笑说“妈妈有点累,想睡会。”
“那你睡,我守着。”
“等会弟弟就放学了,你去接他,免得没有钥匙白跑一趟。”
“好。”
虞母闭上眼睛片刻功夫就睡得迷迷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