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天堂的告白》蓝墨书斋

5、卷五

　　这几日资中进入雨季是谷雨来临的前兆。早晨七八点的雨就像银灰色的蛛丝，网住了这座城市的生机，天空昏暗无比像座古老的住宅缠满了蛛丝网，一望不尽灰白进入了色盲的世界。

　　路边或是校园内每人打了把伞，各式各样的颜色，从上帝的视角看去像是一场雨让世界长满美丽了毒蘑菇。
　　教室灯火通明，每处楼道水迹斑斑，甚至还长了水，花圃的绿叶被蜗牛啃食，麻雀不知逃亡何处，树叶落地生根，每颗树都经历着重重考验。
　　每间教室的窗户外挂满了雨伞，有的堆在地上杂七杂八，有的规规矩矩地摆成一排，执勤人员在雨中打着伞坚守岗位。

　　高二三班的人在教室轮流吐槽
　　“妈的讨厌下雨天，我的鞋全湿了！”
　　“我还不是，裤脚全湿了。”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会下雨……”
　　“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早操了，但是体育课会不会也被取消了？”
　　“听气象局说谷雨会有流星出现，也不知道到时候是不是真的，万一下雨了怎么办”。
　　“不管我的事……”

　　窗外边的雨越下越密，虞欠背着书包还在路上赶路，雨天容易嗜睡导致姐弟俩估计都得迟到。
　　虞欠倒不急，她迈的步子大一步顶正常人两步。
　　蒙蒙细雨中的风吹过她身边留下春末的气息，白色的小皮鞋沓在水面上激起漂亮的水花，所有的发丝往后飘与水滴亲密连绵。
　　几个路人的眼光好奇往她身上打量。

　　她穿过马路在一家水果店旁边看到人来人往的人群中站了位持伞的老爷爷。
　　背影骨瘦嶙峋，那是把有些瑕疵的蓝色格子伞，他另支手掌着轮椅就站台阶的上坡口。
　　虞欠还没有注意到什么，路过爷爷身边恍然大悟。
　　雨地里有个木拐杖，爷爷无法弯腰捡起来又没有哪个路人愿意帮他，他就只能无助地等。
　　她把拐杖放爷爷手里说：“爷爷，你拿好了……”

　　凑近她才看清楚老人的脸，爷爷的鼻梁很高，眉毛粗而稀疏，眼色暗淡无光，脸上皮肤松弛布满皱纹，像橡树皮一样粗糙。
　　“谢谢你小妹妹”他满口沧桑说。
　　“你要下去吗？我扶你……”

　　虞欠看着下面小小的斜坡，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轻而易举迈出的一步，而对于此时的爷爷堪比登天，不小心就会摔倒骨折大出血。
　　她不理解周围人那么多，为什么没有就是没有一个好心人愿意伸出援手，难道怕被碰瓷吗？
　　“好好好~”她猜中爷爷的心思，爷爷激动地说。
　　“来爷爷，拐杖我帮你拿着，你扶着轮椅我帮你扶下去……”她收下自己的伞，一只手拿着拐杖自己的伞和老爷爷的伞，另支手扶着他小心翼翼下坡。

　　林微生坐在一辆黑色宾利车里，正沉溺在窗外的雨景中，少顷间看到一个校服身影在雨中自己淋雨帮他人撑伞。

　　“虞欠？”他伏着窗户，侧脸轮廓紧致，想再认真确认一遍，连书包颜色都是一样，倏瞬车子往前开再也看不到那一幕，他还在挣扎。
　　林爸握着方向盘问：“儿子你刚刚说什么爸爸没听清”
　　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什么……”
　　“哦哦，晚上放学我来接你，跟你舅舅和表妹到外面吃饭。”
　　林微生头偏向一侧，脑子还在盘旋那个身影，都现在这个点了她不会迟到吧？那个女生究竟是不是她？

　　等虞欠匆匆忙忙赶到教室的走廊外已经有朗朗书声，楼道上空无一人，地面全是水留下脚印和泥沙，脚步声沓空响。

　　“春天去了一大半了，还是冷；加上整天的下雨，淅淅沥沥，深夜独坐，听得令人有些凄凉，也因为午后得到道一封远道而来的信，要我给白莽的遗诗写一点序文之类……”

　　他们毫无感情地念着念着，倏忽一个脚步声进门而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满脸憔悴，披着头发发尾打湿了大半，肩膀两边也是雨点斑斑，大气喘不过的样子回到座位把书拿出来。
　　大家的眼光没在她身上逗留很久又回到课文里。

　　倏然，干净整洁的桌面出现支骨骼纤长的芊芊玉手递来小包纸巾。
　　死气沉沉的朗读声中，他的声音倒听着悦耳。
　　“擦擦吧，头发都湿透了。”
　　虞欠瞪着个眼睛，脸上诧异。
　　朗读声中他们安静地僵持了几秒。
　　“谢谢~”她低头懒洋洋道了声。

　　正当林微生低头随着集体朗读，微微嗅到一抹清心淡雅的栀子花气息，目光散落身边的人正擦拭头发，他敢笃定是从这个女生头发上散发的香气。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教室里书声琅琅灯光明亮，透过玻璃向外望去，天地间挂着席珠帘迷蒙蒙的一片。雨落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溅起水花，叶间的雨滴向下滴落
　　窗外的风吹进来是栀子的香气……

　　中午外面还在下着蒙蒙细雨，许多学生如烈马冲向食堂抢位置。餐厅颇大,屋梁悬挂十几盏吊灯，两面墙上错落有致的安装着十几把大电风扇，空壁上也镶嵌了很多标语与名言警句，例如：薛灿的借问飘香处，循指望食堂……
　　广播站的放学伴奏响起不出五分钟内，食堂就人满人患，大家走来走去,水泄不通就像海里奔腾的浪花般川流不息。但他们在打饭窗口他们还是有秩序地排队。
　　一间食堂藏人间烟火，一味食物刻温情暖意

　　虞欠上厕所来晚了点。她在学校没有朋友所以平时都是自已一个人占位置，但今天天气恶劣食堂人格外多，在人海茫茫里一眼望不到头。
　　她端着打好的饭溜达了圈，看到林微生坐在后面一个人暴景天物，鸠占鹊巢正好可以下手。

　　当真，虞欠把盘子放他面前打算坐下，却注意到林微生呆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看什么看！学校食堂是你家开哒不准坐？”她越想越气，不抱怨几下心里就不爽快。

　　林微生把嘴里的饭菜急忙吞进喉咙，她完全误会自己了，手足无措把自己的水杯移到自己这来示意她坐。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这没人，你坐吧。”他说话起来支支吾吾。

　　虞欠看他着急的样子，不好意思坐下专心的大口吃饭。她在想，林微生这个人在学校算是个小传奇人物，怎么也会一个人吃饭。

　　他像个大家公子细口慢咽，时时刻刻偷瞄着虞欠吃饭的样子，和她呆在一起就真的像朋友样的温馨。
　　当她放下盘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是及其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是虞欠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

　　刚来那个时候林微生在班里的人缘很好，但他总是保持距离感，对谁都是副冷漠脸色，导致后来大家就没那么热情。

　　“以后……”他像是没胃口样，筷子夹在手上在盘子里乱捣鼓，清了清嗓子低声细语“我要不要帮你占个位置？”

　　“啊？”耳边全是喧哗，虞欠似乎听到林微生在说话，猛地抬起头注视确认一遍，却想他笔直腰端详自己。

　　虞欠瞪大眼睛眉毛会向上移，那对下睫毛又长有密，小巧玲珑的脸却包了一大股饭菜，像正在囤备粮食的松鼠，鼻梁和脸颊的雀斑也是恰到好处的俏皮和点缀。
　　她又嚼了两下，含糊不清的说：“你刚才说什么了？”
　　“……”他又不说话。
　　林微生眨了两下纯白色的睫毛，夹了根四季豆喂进嘴里，他的声音清冷温润道：“我没带伞，等会能跟你一起回教室吗？”
　　“那你吃快点”虞欠瞥了眼他盘子里的饭菜剩了那么多，有些犹豫“我要睡午觉。”
　　“好~”林微生点点头，像她一样大口吃。

　　“淑亭走呀，姗姗她们都等着呢，愣在这干什么”高二一班的曲梦瑶同学说。
　　纪淑亭沉浸在一个男生的背影里收回视线，对身边曲梦瑶含糊说：“我好像……看到我表哥了……”
　　“你表哥？谁啊？在哪呢？”她在那探着脑袋东张西望说：“我怎么不知道学校里还有个你表哥啊……”

　　“应该不是……他人缘那么差，怎么可能有女生愿意跟他一起吃饭。我们赶紧走吧，她们在哪帮我们占的位置呢？”

　　“你哪个表哥啊？长的帅不帅帅不帅？”她挽着纪淑亭的手臂故意套亲近。想纪淑亭的颜值都那么高，那表哥的颜值应该也不相上下。
　　“我还能有哪个表哥！就经常给你们提的那个病秧子……”纪淑亭想想就觉得闹腾。
　　“你什么时候跟我们说过的？”她仔细回忆了翻，她确实给跟自己说过“你先回答我长的帅不帅？”
　　在曲梦瑶的期待下，她微动嘴唇草草说了三个字。
　　“一般吧。”
　　“……”
　　她闭上嘴唇，假装生气甩开纪淑亭的手，赌气道：“这说了当没说嘛！”
　　“怎么？你想谈恋爱想疯了？歪主意都打到我表哥身上来了？”纪淑亭一番连问。
　　“谁说的。”她口是心非道：“我只是单纯好奇，是你哥帅还是我帅！好为他校园地位担忧下……”
　　“要是……”她话放嘴边留了一半。
　　“要是什么？！”纪淑亭追问。
　　她嬉皮笑脸道：“要是长的不错的话，随便！谈个校园恋爱也是可以的……”
　　纪淑亭倏然停下脚步跟她对视了几秒，以两人深交的情意，就知道她的歪算盘没那么简单。
　　“午饭后带你去瞧瞧……”　
　　“还是咱淑亭对我最好~”

　　将近十二点四十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才彻底停下，外面的树叶还滴着亮亮晶晶的水珠，密布的乌云褪去，天空展望，太阳浮现小潭面上，路边跳出的青蛙在湿地里觅食。

　　高二三班的教室紧闭双门，里面已经坐满了大半的同学都在看动漫电影，氛围还算相当安静和谐。

　　纪淑亭带人先到他们班门口转了一圈，毕竟林微生转学那么久她也没来看过，连表哥坐哪个位置的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看不到就问了靠窗外边的一个女同学“诶同学，打扰一下，你们班林微生在哪个位置啊？”
　　“林微生？他去英语老师办公室帮忙改作业了”那个女同学回答道。
　　她像邻家小妹妹温柔贤惠地笑道：“啊谢谢~”

　　曲梦瑶突然一下子拽着纪淑亭转了个身，似乎对自己耳朵刚接收的讯号不敢置信。
　　“你表哥竟然是林微生！！！”她大吃一惊说。

　　纪淑亭也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的反应呆滞了一片刻。
　　“对啊……”
　　就算这样她还是一脸不可思议，似乎要把脸贴到纪淑亭脸上，让她盯着自己严肃的瞳孔。
　　“就是那个转校第一天就拿下全校第一的林微生？！”

　　纪淑亭叹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才那么吃惊，但她倒觉得大巫见小巫。
　　林家世世代代的人都是精英才子，在社会上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倒是他林微生却显得毫无用处，就是脑子好点。

　　“他成绩本来就好”纪淑亭说“可惜有白化病，毁了他的一生……”
　　“啊？你哥他还有病啊？”她本来就够惊讶，听到这个更惊讶，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扬声说出口。
　　走廊和高二三班窗户里的人听到谁有病，都好奇望着她们两人。

　　“你能不能说好听点？”纪淑亭低声凌厉，手肘撞了她一下，闭上眼睛翻白眼气到无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心直口快。”曲梦瑶捂着嘴巴腼腆说。
　　“白化病会英年早逝吗？白化病跟白血病一样听起来很严重吗？”她捂着嘴都管不上话多。
　　“哎呀烦死了，自己去网上搜吧……”纪淑亭捂着耳朵细声慢语地反驳，可没有那么多耐心跟她个医学白痴慢慢解释。
　　“你就说还去不去看！”她简洁明了“要去我就带你，不去就回教室。”
　　曲梦瑶思忖良久，弯着眼睛和嘴唇说： “说实话，想！”
　　外人口中都在传林微生有多高冷，长相有多氛围感，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过，她倒要亲自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