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天堂的告白》蓝墨书斋

4、卷四

　　虞欠一回去帮虞妈摆摊卖面，就是煎饼改装。尤其是晚饭时候，路边摆上几张桌子和椅子将就着推车，一天生意好还能卖出两三百块钱。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虞欠就理解了金钱的概念，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不是骗小孩的，所以记事起她就在帮虞妈摆摊，看摊。
　　从刚开始一天几十块到几百，从一辆煎饼到面摊，她都陪虞妈一点一点熬过来，那是唯一养家糊口的希望。

　　一个刚下班的环卫工人就来了“老板来二两酸辣粉加个煎蛋！”
　　“好嘞，马上”虞欠没有丝毫嫌弃，套着围腰站在热气腾腾的煤气灶面前说“你先找位子坐着。”

　　从白天忙到夜里，路边没什么路人时她们就收摊回家吃饭。
　　橘黄的路灯下女儿推着车，母亲疲倦不堪地在身旁追赶，天空黑蒙蒙地像是起雾。黄昏的灯光下，母亲婆娑的影子好像看着比记忆里的模样越来越矮……

　　“都那么晚回去你弟弟估计都睡着了……” 虞母说。
　　虞欠抬头望着水平面上洁白高贵的月牙儿被两片白云遮了一半，又低头看路说：“已经睡了。”
　　“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欺负同学？”马路边的微风一吹，虞妈有些哈欠连连“有没有好好听老师上课？”
　　“没有欺负同学。”虞欠说“也没有好好上课。”
　　虞妈没有生气，看着虞欠和蔼地笑了笑“你怎么懂事妈妈已经很满足了。不逼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但是你要想清楚自己的未来。你未来呢是想成为做面的人，还是吃面的人……”

　　虞欠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说：“做面的人有钱赚，吃面的人本身就有钱。穷人也好，富人也罢都取决于家庭，我家什么样决定与我吃不吃的起这碗面……”

　　说完她看着路灯不作声了，不是她不想好好学习。
　　她漫长人生的计划里没有考大学。没钱读，就算有她也会义无反顾把机会留给弟弟，她舍不得虞妈独自一人奔波劳碌。

　　“你这说的……好深奥！”虞妈憨笑。

　　回家后虞邱已经睡死，尽管如此虞欠还是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对客厅里的虞母说：“你休息会，我来做饭。”
　　“随便把中午剩饭剩菜热了就行了。”虞妈倒在沙发休息片刻说。

　　十几分钟后虞欠从温馨的厨房出来，虞母已经躺着疲倦地睡着了，她手里端了碗长寿面放桌上。
　　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柔声细语：“妈起来吃饭了。”
　　“嗯嗯好~”虞妈还在睡梦里迷迷糊糊答应。
　　等睁开眼睛坐起来时，虞欠把筷子递在自己面前，那大碗香喷喷的面热气腾腾，细面一看就劲道还有金黄酥脆的煎蛋和绿绿点点的香葱段。

　　她看着女儿哽咽了口气，眼泪马上占据眼眶“这，这是你做哒？”
　　虞欠看着不争气地母亲笑了，露出了那久违的虎牙细声软语：“妈生日快乐。”
　　虞妈眼睛向上瞟把眼泪憋了回去，拭去了睫毛上的泪痕。
　　“哎呦真的是，我自己都忙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干嘛搞那么煽情……”她把碗推前来暗示妈妈快吃“快尝尝我的手艺！”
　　虞妈把面拌开，夹了一筷子细面放嘴边吹了几口气，就是很平常的碗家庭小面该有的味道，在饥饿的时候填饱味蕾，在空虚的时候温暖心窝。
　　“好吃！”她激动的点点头。
　　“你没给自己煮啊？咱母女俩一起吃一碗”虞妈捧着碗夹着筷子递给她“把那蛋也吃了。”
　　“你自己吃吧，十点吃后要长胖我减肥！”虞欠摇摇头推还回去，勾起嘴角起身回房间休息“回去睡觉了，晚安美人。”
　　虞妈冲她的背影笑着，看向手里的那碗热气腾腾面。不论是做面也好，吃面也罢，她都会是虞欠的后盾。

　　虞欠躺在床上终于才算可以休息，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想事，一闭眼就能进入梦乡。　
　　屋外，马路边的交通车辆越来越少，路边只有几个行人，远处看去有万紫千红的颜色，像一副充满烟火气的水墨画……

　　第二日清晨，早操课间匆忙结束很多同学都往成绩排名表那跑，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小道消息，喜欢凑热闹的人自己就去了像集市热闹，挤的水泄不通。

　　一个声音从人海中响亮脱颖而出
　　“我去！第一名竟然是我们班那个转校生！！！”
　　“小声点！”他看着周围异样的眼光好心提醒“别大惊小怪的。”

　　高二成绩排行榜第1名规规矩矩印着高二三班的林微生同学，考了996分。在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背后私下议论是放了水还是靠关系，包括周围还有很多质疑的声音。

　　“这个林微生是谁啊？从哪冒出来的？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这个林微生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高二三班什么时候有那么厉害的大神了！”
　　“我去，这是林微生？”
　　“我就说这个林微生不一样！”
　　“他竟然还是个学霸！”
　　“我也要去高二三班瞧瞧……”
　　“没想到把高一一班的学霸郭雨俊都拉下来成了老二，牛逼啊这是”
　　……
　　“遭了还剩三分钟上课了！”

　　下节染梁的课，高二三班的同学还是忌讳，没呆多久就老实赶上来。兴奋地打算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然后刚跑到位置上，然而上课铃像死神来临之际的伴奏，染梁已经提前站讲台宣示主权。
　　看到她凶神恶煞地那张脸心里的话顿时语塞。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回自己位置上去！”染梁语气急迫喊道。
　　那位同学低头蹑手蹑脚加快脚步。
　　“这，这就滚……”
　　“报告！”门口又慢吞吞进来一批。
　　“快点快点滚进来！”染梁统统招手。

　　等人陆陆续续到齐已经浪费了她课堂几分钟，她一脸不耐烦说：“上课！”
　　　下头班长喊了声：“起立！”
　　全体成员起身弯腰鞠躬：“老师好~”

　　她挥了两下手暗示他们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开学考的成绩出来了贴在校公告栏上，大家下课后或者放学就可以去看一下。”
　　“这次我要尤其地表扬一下咱们班的林微生同学，竟然拿了个全校第一的名头，确实了不起！大家给予掌声！以后多向这样优秀的同学学习。”

　　响亮如虹的掌声中，突然一个少年冒出阳光浑厚的声音
　　“林微生牛逼！”
　　“牛逼！”

　　虞欠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板着张脸回头简单瞅了眼，看来她还真是小看他了。

　　林微生的五官精致，长相儒雅，但有双异于常人白色的睫毛，像对抗黑暗的天使轻吻的痕迹。抬黑色的眼眸冲她笑了笑，那一笑卧蚕更大眼睛加更深邃，不像是他们平凡世界该呆的人。

　　狂放不羁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甩回马尾。
　　她思忖：难不怪好欺负。

　　染梁回想起自己从其他老师那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脸目瞪口圆，惊掉下巴。
　　没想到他能自己带来那么大的惊喜。让她任教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了全校第一，在那些老教师眼里也些有出成绩。

　　“好了，这次不仅除了林微生同学咱们班其他同学也是考的相当不错，希望大家多像他们前排的这些同学好好靠拢……同学之间可以相互讨教，共同学习。”

　　“还有件事，既然成绩已经出来了那么答应你们的换位置就该执行。全部同学把书包背上到门口去，念到一个名字就进来自己选位置，落子无悔！只有等下次考试成绩出来可以换。”
　　一个个背着书包向外挤。
　　门口他们看林微生的眼光都像俯首称臣，他是启明星在光怪陆离的银河里鲜艳夺目，外人对他的评价只是赞许和仰望。

　　“第一名林微生，进来！”染梁说。
　　很多同学伏着玻璃窗户偷摸看，好奇高冷癖世的学霸林微生究竟落入谁主。

　　林微生踏出门槛就没想换到其他位置。毫不犹豫提着书包坐到原来的位置上，望向窗外半天却没有看到虞欠的身影。
　　窗外似乎已经开始嘀嘀咕咕，替他报不值，那声音都传到本人耳畔里。
　　“他怎么又坐那里去了？”
　　“他成绩那么好怎么不坐前排？”
　　“就是啊，搞不懂……”
　　“下一位江昊轩！”染梁没有干预，直接叫出下一位同学的名字。
　　“老江，别忘记咱们约定的老位置哈！”
　　“下一位陈俊洋！”
　　……

　　虞欠独自一人靠在走廊杆，那对里面的事情提不起一丝兴趣。
　　双目盼向远方密密麻麻的建筑颤了颤下垂的睫毛，从书包里面拿了颗糖果含在舌尖打发时间，一丝风刮歪了刘海，她搭拢上眼皮静静等时间的流逝……

　　身后两个女生在聊天传到她耳廓。
　　“怎么都没人愿意往林微生的位置上座？她成绩那么好，长的也好看，你们不去我动歪心思了。”
　　“你没看到他旁边那个位置上放着书包吗？很明显就是不想让别人坐……”
　　“不会吧……”那个女生踮起脚尖一看“还真是。”

　　她在外面等了将近二十几分钟……
　　随着教室里面的声音，走廊外面的人数越来越少。
　　“陶江江，高彦，谢鑫齐……”染梁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头次那么精神。

　　走着走着教室里面的人坐满，就剩最后一个空位置，染梁放下成绩单嗓子眼已经冒烟地说不出话，嘴唇在艳红的妆扮下已经起皮。
　　这倒数第一名的名额看都不用看，每次都非她莫属，对着门口自信喊：“虞欠进来吧！”

　　虞欠听到在叫自己，这才慢慢悠悠提着书包把嘴里含的新糖咬碎进门。
　　望眼扫去都是人，反倒是后排的林微生旁边还剩个空位置，但他也未必会让。

　　大家都很好奇看她如何出丑。
　　只瞧见她大大咧咧直奔往下走，贼大火气踹了脚椅子，冲着全校第一的学霸没礼貌的语气生硬提醒道：“书包！”

　　林微生微抿薄唇，睨了她眼洒脱得很。
　　金灿灿的阳光返照纤细的身躯，她的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些竖立起的碎发成了金色，她像是热血一样永不腐蚀。

　　虞欠看他一动不动在旁边等地更加耐烦，等久了脸上面子也挂不住，皱起个眉头，玲珑的脸上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怎么？不让？”

　　“没有，你坐。”
　　在安静的教室里，他温柔憨厚地嗓音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酥酥麻麻。也不反抗老老实实地把书包拿起来，随后又补了句“多多关照。”

　　前面的女生大开眼界，几个搭伙小声埋怨道：“不会吧，这就让她那么轻松地坐了？”
　　“我表示不服！早知道那么轻松我就去了！”
　　“就是啊，虞欠成绩那么差！全班倒数第一！”
　　“这林微生怕不是考完试脑子都考傻了吧，再怎么说也得跟像戴舒洁这样的副班长坐啊……”
　　“全班第一和全班倒数第一的人坐同桌，传出去也不怕其他班笑话咱们。”

　　虞欠不管他在自己面前耍什么花样，书包桌上一甩，就宣告这个位置就被她虞欠占下。

　　染梁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手机的闹钟说：“安静哈！还有几分钟下课，语文书拿出来安静上会儿自习。”

　　其他人在看书，虞欠就把语文书立在面前，乘机趴下闭上眼睛养精蓄锐，谁听了她的话老实看书才是真的蠢。

　　林微生对这些文绉绉的知识不敢兴趣，手肘靠桌面上撑着脑袋，盯着同桌的后脑勺细细打量。
　　她的发尾是淡淡的金黄色还有支支末末的分叉，一看是营养不良导致。趴下时透过校服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背后蝴蝶骨的轮廓，小小的个头，胆子却如虎倒是少见。

　　她瞬间像中了邪趴起来，把语文书当枕头压在脸盘子下。
　　一转头倒是把林微生被吓激灵，红着耳根子慌慌张张地翻开书假装阅读。
　　虞欠好奇盯着他的书面，抬起眼眸看他像做贼心虚了样。
　　她掀了掀眼皮，声线慵懒道： “你那么喜欢数学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围绕进耳廓。
　　“啊？”少年干净清澈的嗓音说，抬头偷瞄时虞欠已经趴下。
　　叹了口气后，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本数学书。
　　不过他为什么会紧张到喘不过气，他在心虚什么？
　　那双眼睛又不经意往虞欠身上瞟。

　　她虽然看着脾气是差了点，但她是林微生活那么久除了家人第一个不嫌弃自己的人，是当自己被欺凌的时候愿意帮自己解围出头的第一个人。
　　有这些就够了，是虞欠让他看清自己活着的希望，他或许在一个人眼里不是异类。
　　她把他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这对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和自信的敏感狂是一道难以寻觅得来的珍贵而崇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