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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很有生活的陆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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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陆有钊带着一身火锅味回到家。正在客厅看欧冠回放的潘士杰立刻投来审视而玩味的目光。
“滚完床单各回各家,你们这玩的什么?半夜情?”
陆有钊想到他和石闻那段关于“一夜情”的对话,微微涨红了脸,“滚完出去吃了个饭,吃完饭也不好意思回去盖一床被子睡觉了呗。”
潘士杰点点头,道:“嗯,闻出来了。三鲜和番茄?”
陆有钊掂起自己的T恤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气味确实有迹可循。但隔着几米远能闻出来还是潘士杰的嗅觉天赋异禀。
“早跟你说了你该跟你们领导申请调到警犬中队。”
潘士杰白他一眼道:“我先申请去扫黄,把你俩扫了。”
陆有钊无辜地目光瞥过去:“他不卖/淫,我不嫖/娼,我们两个热心市民正经搞纯爱好吧。”
潘士杰无语挠头,给自己灌了口可乐压惊。
陆有钊冲了个澡,把换下来的一身鸳鸯锅味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洗。靠在床头的时候,他点进了石闻的朋友圈,看到对方没有更新,一个月可见的范围里还是只有三条花岗岩的广告。
他又挨个点开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昨晚他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今天上了一天班,下班后又做了点剧烈运动,所以他冲了热水澡之后就很困倦了。
潘士杰听到陆有钊卧室里传来的鼾声,给他关了房间门,然后就看着球赛等到洗衣机里的衣服转完,帮着晾好了才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陆有钊睡醒之后看到石闻前一晚发来的消息,提醒他如有受伤或红肿一定要涂药。
陆有钊看完之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把头埋在被子里。
想起前一晚。两个人吃完火锅,在商场门口,石闻说他来叫一辆网约车,先把陆有钊送回家自己在去花岗岩。陆有钊没拒绝。
这一趟车程,两人间的气氛正常了很多。陆有钊在路上还想到了一个说法,说是负距离接触过的两个人之间就不再会因为一些肢体接触而感到不自在。他觉得也不无道理。
到陆有钊住的小区门口,石闻看着路边的药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陆有钊需不需要买药。
陆有钊一脸深埋尴尬的木然,说:“不用。”
最后,两人分别之前,互道“下次见”。
陆有钊在夏凉被里待到憋闷,把头钻出来,拿起手机给石闻回复:“放心,我有数。我是医生!”
发完之后,陆有钊也不抱希望对方能在一大早回复,这太不符合一个酒吧老板应有的作息。他照常起床洗漱,出门上班。不同寻常的是,他没有坐在早餐店里吃早饭,而是带着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赶了比平常早一班的公交。
一路上,喜鹊叫声都好像是战斗序曲。陆有钊要早到手术室,为自己抢占一个带皮质软垫的椅子。如若不然,他就只能把自己的屁股安置在冰冷的不锈钢圆凳上,整整一天。这无异于酷刑……
陆有钊当天排的最后一台手术是心脏搭桥。心脏搭桥手术的时长弹性很大,顺利的话可以三个小时内搞定,不顺利的可能做到六个、八个小时也未可知。陆有钊在工作间隙里为自己默默祈祷。
手术的患者是个不到六十的大爷,年龄不太老,但耳朵有点背。
人被推来之后,陆有钊照常搭话:“等快一天了,大爷饿不饿?”
大爷:“饿啊。”
陆有钊:“这么饿没吃点东西?”
大爷没反应。陆有钊大声又问了一遍:“这么饿着,就没吃点?”
大爷:“你说不让吃啊。”
陆有钊:“其实稍微吃点也可以吧,喝个白粥,吃点青菜?”
大爷躺在床上点头道:“哦哦,没问题。我就说我中午就喝两口青菜粥不要紧的。”
陆有钊的动作停滞下来,跟护士说可以推回病房了……
大爷走前,他起身站在大爷床头边,大声跟人喊:“大爷,青菜粥也是要命的。您今天做不了了。”
大爷只懵懵懂懂地点头。护士把人推走了。
陆有钊站在麻醉机前,一时间不知是为大爷无奈还是为可以提前解放自己的屁股而庆幸。他带着的一个这周刚入科的规培生庄桩站在旁边,此时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呆呆地感叹:“还能这么问啊。”
陆有钊回头问:“你以前没见过?”
“只听过,没见过。”庄桩摇摇头
陆有钊笑了一声,脑子里幻灯片似的已经闪过无数类似的场景,对庄桩说:“那未来俩月你还会见很多。”
庄桩略僵硬地提了提嘴角,有点哭笑不得。
陆有钊伸手扯扯他嘴角,给人扯出一个笑来,“高兴点,可以早点下班,多好的事啊!”
说罢,他利落地做手头的工作,该关机的关机,该复位的复位,然后回办公室写该写的文书。庄桩就坐在旁边边看边学。
处理完这些,陆有钊带着庄桩去病房做第二天手术患者的术前访视。
去的路上,陆有钊提前跟庄桩介绍了患者情况,强调了不同患者的术前访视需要关注的不同重点。
到病房后,陆有钊先自己做了前两个患者的访视,然后他就让庄桩试着主导和下一个患者的沟通,自己在旁辅助和补充。
作为一个在规培中第一次轮转麻醉科的临床专业本科生,庄桩的表现可圈可点。陆有钊并不吝惜他的当面称赞,走出患者病房,他就很欣慰地拍拍庄桩的肩膀,说“孺子可教”。
回麻醉科办公室的路上,两人又路过了青菜粥大爷的病房。
大爷的手术排期改到了后天第二手术间的第二台,陆有钊已经收到消息。那么术前访视也应当是明天来做。但是为保险起见,陆有钊还是推开了病房门,跟大爷和家属又郑重交代一番。他把术前饮食的严重危害说了又说,再强调明晚开始务必禁食禁水,任何东西都不能进口,什么青菜粥皮蛋粥白米粥都不行。
只是纵使千叮咛万嘱咐,陆有钊也知道难保万全,病人和家属总有奇奇怪怪的心思,医生和护士总不能分秒不错地盯紧每个病人。陆有钊也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
走出病房之后,庄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陆有钊让他有话就说。于是庄桩问了心里的疑问:“老师你今天是猜到了他喝了青菜粥吗?”
陆有钊勾起嘴角转头看他,说绕口令一样道:“如果我说他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牙缝里塞着的菠菜的规格和形状就很像住院部一食堂八窗口青菜粥里的菠菜,你信吗?”
庄桩:……这老师疑似修炼成精了。
陆有钊:“你下次去患者食堂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还没见过别的青菜粥里把菠菜切成那么长那么细的丝儿。”
庄桩:“……老师您真有生活。”
很有生活的陆老师因为提到食堂的青菜粥而想到自己今晚还是得吃清淡点,索性就在下班后去了卖青菜粥的那个食堂窗口。
这个窗口粥的种类很多,马蹄绿豆粥才是陆有钊的最爱,只是他常因为下班太晚而买不到。今天托青菜粥大爷的福,陆有钊不仅买到了,而且来的时间是早到连队都不用排的。
一碗绿豆粥,一笼素三鲜包子,陆有钊在食堂解决了他的晚饭,然后坐公交回家。
回家的公交上,陆有钊一手握着扶手拉环,一手随意地刷着手机。
他又点进了石闻的朋友圈,就看到内容依然没有更新,石闻没有什么生活碎片的分享,花岗岩也没有什么新的特调酒。
陆有钊想跟石闻聊点什么。
朋友圈里刚刚看到其他朋友发了暑期档电影的影评,于是打字要问石闻要不要一起看电影。但是打完又删掉。陆有钊发现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和不够熟的人一起看电影。
封闭的时间,封闭的空间,封闭的影片内容勾起观众们各不相同的无限遐想,这不仅暧昧,而且对同行者间三观的契合度提起锐利的挑战。
石闻是陆有钊在虞阳遇见的第一个相貌、风度都合眼缘的人。他贪婪地期望着对方的人格、品味与生活情趣也值得欣赏,或者至少能够彼此兼容、相互磨合。所以理智更加让他回避有关此种种的试探——在他充分地享受过和石闻的固定床上伴侣关系之前。否则一旦试探出令人失望的结果,他大概也将丧失和石闻□□的激情。
此时他才意识到石闻大约是有某种先见之明的。不谈感情是有不谈感情的好。
陆有钊熄灭了屏幕又按亮,搜肠刮肚地找出一个他觉得还算不错的浅薄问题:“你有附近不太远的健身房推荐吗?感觉你练得还挺好。”
消息一发出,陆有钊又熄灭了屏幕,然后又按亮,把铃声提示音调高了几格再锁屏。
石闻的消息稍后回过来,说:“不太了解健身房。虞北公园有个健身广场,我偶尔晨跑,跑到那儿就在那儿练练。”
陆有钊看着消息惊掉下巴,呆愣愣地错过了要下车的那一站。
他心里一排问号在闪过。
虞北公园?和人医一墙之隔的虞北公园?健身广场?虞北公园那个永远被白头发老头老太和下楼晒太阳的住院患者们占据的健身广场?
石闻在虞北公园的健身广场健身?画面太美,陆有钊不敢想。他只能稍稍想象那些上着高价私教课的兄弟们假如听到石闻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在那儿练练”该有多崩溃。
陆有钊挤到了车门边上,在下一站下了车。他停在公交车站的遮阳顶下,侧身避开斜照的强光,给石闻发消息:“冒昧问一下,你开酒吧之前是健身教练吧?”
王石闻:“不是。我其实一共没有去过几次健身房。我不喜欢碰到其他人的汗液的感觉,所以不太喜欢健身房。”
陆有钊明白石闻说的那种感觉。事实上他自己也不太喜欢健身房,相比于他尝试或坚持过的五花八门的运动项目,健身房的训练显得过于纯粹而单调。
但他没有多说这些,而是更好奇石闻这个夜班工作者为什么还有偶尔晨跑的习惯:“你不会工作到很晚吗?还能早起晨跑?”
对话框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陆有钊听到不远处兰花草的音乐声越来越近,在洒水车经过之前躲到了公交站广告牌的背面。
新的对话框弹出来。石闻说:“上午跑……”
“九十点钟的样子。”
陆有钊看着聊天页面,嘴角弯起来。他回了一个贱嗖嗖的狗头表情包,按灭了手机屏幕哼着歌往家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在下个和下下个休息日的上午都去虞北公园转一圈,以试图和石闻“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