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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令牌 劳烦金贵的 ...


  •   两日后,何霄果真派人来了通州,出手阔绰地抬来了五大轿的贺礼,上到金银珠宝、下到胭脂粉黛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木架上,路上惹得不少人回首。

      送礼使者恭恭敬敬地敲门,迎接贺礼的却不是沈竹烜,而是他身边那个跟班。

      使者面不改色地问:“能否麻烦沈公子和夫人出来一趟?何公子交代了务必亲自送到他们面前才放心。”

      仓耳赔笑道:“不巧,少爷与夫人外出游玩去了。”

      使者面色一僵,“那二位何时归来?”
      “这……估摸着要两个多月。”
      “……这是去哪游玩了?要如此之久?”

      仓耳思忖片刻,想到沈竹烜走前特意交代他,若对方问起去哪,如实回答就好,便直言道:“去了临安。”

      ……

      “快到兖州了,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在此地歇上一夜,”洛乘雾翻身下马,走到车轿前,没好气道,“劳烦金贵的沈公子下个车。”

      沈竹烜闻声探出身,好整以暇地跳了下来。

      此次从通州去往临安的路途上,洛乘雾相信这人的病不是装出来的了。

      堂堂八尺男儿,快马加鞭赶了三四日的路程便叫苦连天,给他换了马车,嫌弃路上太过颠簸;夜里找住处歇息,嫌弃床榻太硬睡得不安稳;所行之路上少有炊烟,充饥之物便只有干粮,他却嫌弃那玩意又干涩又难吃,宁愿饿肚子也不尝一口。

      本人对此表示自己只是有些金贵,洛乘雾觉得他这叫事儿多,故意找茬,没历经过毒打……云云。

      甫一下车,两人便发现此处有些不太对劲。

      分明是通行所用的大路,却到处长着参差不齐的野草。黑瓦七零八落地碎在地上,混杂着泥土。田中的庄稼许久无人打理,畏畏缩缩地躲在栅栏下,四处之景放眼望去尽是荒芜。

      兖州如今虽无法媲美最繁华的京师,但九州之一的地位未曾变过,财力物力自然不必言说。可这毗邻兖州的陈家村,为何会是这样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了对方所想,径直朝那家老旧的客栈走去。

      进门后,柜台后就冷不丁蹦出一个人影,着实把两人惊了一下。

      那人手中握着个深绛色的令牌,颐指气使道:“你们可知这是何物?”

      洛乘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沈竹烜笑着摇头。

      对方断言:“一看你们俩就不识货。”
      “这可是皇室御用的令牌,凡是见了这牌子都要下跪磕头的。”他言之凿凿,自己俨然就是这令牌主人,“小爷我心胸宽广,便不计较你们的失礼之处了,但要交足三十两银子,才准许你们在这家客栈住下,否则……”

      面前这人正满脸得意地侃侃而谈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洛乘雾的剑已经出鞘了,只发觉有寒光闪过,那锐利的剑锋便不冷不热地搭在他的肩上了。

      洛乘雾挑眉问他:“否则什么?”

      “否……否则我就给二位下跪磕头,还望二位不要不识抬举。”

      “还挺能屈能伸。”沈竹烜忍不住乐了,拍拍身边人的肩头,示意她收鞘,“我们同你打听几件事,可要收银子?”

      “不不不不不用了,”对方的头差点摇成拨浪鼓,“二位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如实告诉二位。”

      “坐下聊?”

      “得嘞!小二,上茶!”

      陈溯觉得自己今天多少有些点背了。
      他这招虽损,但也曾经骗过了不少迷路的、途径此处的富贵人家。在他看来,这些富家公子小姐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都是眼高手低之辈,见不多识不广,再加上迷了路,更是容易惊慌失措。
      本想着又遇到两个好骗的,没曾想这是两个硬茬啊!

      上了案桌,沈竹烜怡然自得地捧起茶盏酌上了几口,喝完后直摇头,嫌弃茶味道不好。

      而洛乘雾却无动于衷,神色不善地盯着对方,直切要害地问道:“你怎会有皇室令牌?”

      陈溯大抵是被吓怕了,老老实实地答道:“莫约几年前吧,我去山中采药时发现这东西掉在地上。当时我还不知这是何物,只是看这做工极为精细,想着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才捡了回来。后来托人一问,才知道这令牌有大来头。”

      何止大有来头,简直是烫手山芋!若是被官府得知,这般贵重的皇族物品落在一个乡野小子手上,高低要给他判个盗窃之罪,然后送进牢狱里服刑。

      沈竹烜不抓重点,而是好奇地问他:“怎么没卖出去?”

      “没人敢买啊!”陈溯抓耳挠腮道,“草市里的商人们见多识广,都知这是大越皇族之物,不敢收入囊中。而乡里百姓大都不识字,觉着这令牌没用处,还不如买个土神公的木牌供着呢!”

      洛乘雾在旁边听了许久,突然开口道:“令牌可否借我一看?”

      陈溯听罢,自然双手奉上:“洛姑娘尽管看。”

      在洛乘雾仔细查看的间隙时,其余两人四目相对,继续畅聊。

      “你们这陈家村为何会……”沈竹烜顿了片刻,想了一个比较文雅礼貌的形容词,“如此冷清?”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陈溯愤怒地拍桌道,“那作恶多端的逞水堂,见了人就要抢。我们陈家村曾经也算得上富裕,变成如今这样,全是给那群人害的!”
      “钱财全数落进他们的口袋里,苦的是这周边乡里的百姓,这几年的收成又不好,咱们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逞水堂?”沈竹烜若有所思,“我略有耳闻,他们面上济贫扶弱,内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溯听罢连连点头,心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沈竹烜又问:“无人检举他们么?”

      “据说那群人挺有来头的,背靠某位皇族中人,所以无人敢惹,”陈溯说,“我可没有妄议皇族啊,我是在旁人嚼舌根时听来的,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洛乘雾便将令牌放在桌上,问:“三十两换这令牌,你换是不换?”

      “换!当然换!”陈溯听罢喜极而泣,就差给面前两位恩人跪下了,“这样一来,母亲的病就有救了!”

      洛乘雾闻言神色微变,问:“令堂可是得了什么疾病?”

      “她懂医术,可以帮你们先看看。”沈竹烜从善如流地帮她把话给续上,成功得到对方的一记白眼。

      “只怕是时疫,”陈溯叹气,“村里染上这病的不少,但大家穷困潦倒,吃饭都成问题,更不必说看病拿药了。”

      话及此,三人便从客栈里出来,往陈溯家的方向走去。

      洛乘雾并未将令牌收起来,而是拿在手上摩挲了许久。

      心细的人可能会发现,令牌背后有一小块地方是凹陷下去的,但痕迹有些浅,光用肉眼看很难分辨出来。

      洛乘雾方才就觉得熟悉,没曾想一摸便摸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心细,是因为这块凹陷就是她给摔出来的。
      这是她皇兄的令牌。

      陈溯回头时,见她拿在手上许久,迟迟未收起来,便问起缘由。

      洛乘雾轻轻摇头,最终还是好生收了起来。

      走到半途,一行人便看见有个妇人正十分艰难地抱着孩子往马车里走,步履蹒跚,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许婶!”陈溯喊了一声,跑上前去扶她,“您这是上哪去?”

      “我家囡囡的病又加重了,”被称作许婶的妇人叹了口气,“带她去镇上拿点药。”

      “我扶您上去。”陈溯说。

      透过拉起的车窗,可以看到马车并不大,里头却还挤着许多人,多是病重的老者或孩孺,皆缄口不言。偶尔传出几声咳嗽,更给狭小的马车笼罩上了一片深厚的阴翳。

      洛乘雾看到这幕有些于心不忍,想到自己正巧有架马车,或许……
      “反正咱们要在此处待上一夜,不如把马车借给他们一用?”沈竹烜笑着问她。

      见对方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洛乘雾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默许赞同。她快步回了客栈牵马,将车轿拉了过来,借给了那些人。

      有了两个车轿便不必挤在一处,宽敞了不少,所有人不由得心生感激。

      帮忙安顿好人,陈溯跳下车轿,笑着对两人说道:“他们怕病过给你们,所以托我跟你们道声谢谢。”

      “小事,不必道谢,”洛乘雾说,“他们能早日痊愈才是最好的。”

      “这句话我会替你们转达的。”

      陈溯不得不收回了之前对两个人的评价。
      他这不是碰到了两个硬茬,是碰到了俩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啊!

      到了陈溯家前,发现大门却是推开的,院里栽种的花草都被人给掀翻,打碎了一地,田地里更是遭到了惨不忍睹的踩踏。

      陈溯直觉不妙,连忙飞奔进去,身后两人也亦步亦趋。

      屋舍内,一位老者正晕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

      陈溯飞奔上前将她扶起,心急如焚道:“娘!发生什么事了?!”

      “溯儿,快,快去救你姐姐!她被那伙强盗掳走了!”陈母说罢,竟是又咳出血来,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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