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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找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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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仓耳匆匆忙忙地跑进院子里,却到处找不到沈竹烜。
最后在洛乘雾居住的房屋前找到了人,“少爷少爷!不好啦!外头有人来挑事!”
“何人?”沈竹烜佯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么慌张作甚。”
“洛姑娘已经走了?”仓耳看到屋内空无一人,诧异了片刻。
而后才想起来自己是要说正事的:“是何霄!”
果不其然,来了。
沈竹烜收扇,笑吟吟地走了去,故人久别重逢般欣喜道:“何兄,许久不见,甚是思念!”
末了,还分外关切地问:“何兄怎么这般消瘦了?”
何霄也笑,回应道:“圣上两个月前派遣我去齐州治理难民问题,要解决的事务太多,每日生活都昼夜颠倒,所以大抵是劳累所致。”
“照你这么说,是圣上给你派发的任务太过苛重了?”沈竹烜问道。
何霄眉眼一跳,在心中问候了对方数遍才开口:“能为圣上的万里江山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等荣幸,又怎会觉得苛重。”
“倒是你每日都这般清闲,着实令人羡慕啊。”
傻子都听得出来何霄在阴阳怪气什么。
旁边的苍耳听罢眉头紧皱,正想反驳一番,沈竹烜就先笑着开口了,语气颇为无奈:“我何尝不想为圣上多多效力呢?可就因这一身疾病,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两人说得有来有回,明面上客套有礼,背地里却暗暗较劲。
“回京路上听闻沈贤弟纳妾一事,就想登门拜访一番,你不会责备我这般唐突罢。”
沈竹烜端的是落落大方:“那自然是不会的,你愿意来我是万分欢迎的。”
“说起来,我看你这静悄悄的,不像是刚成过亲的样子啊。”何霄道。
仓耳解释道:“我家少爷与夫人不喜喧闹,便没有大张旗鼓地操办,请来观礼的人少,自然就安静了。”
“没有大张旗鼓?”何霄嗤笑一声,字里行间满是讥讽之意,“我可是听闻,数日前,迎亲队列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那阵仗百年难得一遇啊。”
沈竹烜笑容不改,淡淡说:“听闻罢了,又非你亲眼所见,莫要轻信。”
何霄又问:“那我能否见上夫人一面呢?我颇感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有这般花容月貌,能入得了沈贤弟的眼?”
他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字字诛心却总被沈竹烜不咸不淡地带过,终于是图穷匕见,暴露了自己的真正来意。
“此言差矣,应该是我入得了她的眼才对。”
沈竹烜装模作样地叫仓耳去请人。苍耳小跑离开,片刻后回到院里,面上带着歉意,“夫人身体突然抱恙,不方便见客,还望何公子体谅。”
“成亲成得好好的怎会突然抱恙,”何霄显然不吃这一套,仍旧咄咄逼人,“难不成沈贤弟这病还能过给他人?”
沈竹烜没理会他的挑衅,准备赶人出府,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竹烜,外面是何人来访?”
话音清冽,让三个人皆为一惊,回头张望。
只见洛乘雾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段白绸缎,缠绕在自己的眼睛上,走路也慢吞吞的,宛童还在一旁搀扶着她。
沈竹烜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靠在耳边轻声说:“是何府的大公子何霄,我曾同你提过他。”
洛乘雾为了表现自己是真患有眼疾,特意微微侧过身,没朝着何霄所站的位置行礼,“见过何公子。”
饶是平日里巧舌如簧的何公子,看到那道白绸也语塞了片刻,但很快便摆出假笑,虚与委蛇道:“果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沈贤弟好福气啊。”
沈竹烜看向他,点头表示赞同,把对方气得不轻。
“你怎么也不请人家进来坐坐?”洛乘雾问向身边人。
“不必,我还要快些回京向圣上禀报灾情,便不久留了,”何霄婉拒了邀请后,又佯装惭愧说,“今日行程太过匆忙,也没来得及给二位准备些贺礼,过几日我定会派人来补上。”
沈竹烜朝他行辑,本就美如冠玉的面容上笑意更甚:“那就先谢过何兄了。”
“……瞽人配病秧子,真是天生一对。”何霄低骂一句,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看何霄走出大门,危机终于解除,仓耳第一句话是:“洛姑娘幸好你回来得及时,不然后果难以设想啊!”
沈竹烜第一句话是:“你方才竟没有连名带姓地称呼我,好生感动。”
“……”刚扯下绸缎的洛乘雾翻了个白眼。
“洛姑娘,小的有个疑问,为什么您恰好赶回来了呢?”仓耳问。
洛乘雾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
天还未破晓的时候,洛乘雾便离开了府邸,抄了条近路往出城的方向奔去。
赶路许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朝阳也破云而出。
眼见就快要到城门脚下,她路过一家酒肆,偶然听到有个人说:“莫约半个时辰前吧,那何大公子从齐州归来,脸上端的是笑容满面,甚是意气风发,想来是治理难民一事颇有成效。”
洛乘雾的听觉向来敏锐,常常在街上走一遭就能听到不少风声窃语,其中不乏有关于权贵世家、朝廷中人的议论,这些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方才听到的这条,又是从齐州归京,又是治理难民一事……她便断定了那人口中的,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何家,也是她最为痛恨的存在之一。
关于仇敌的消息自然是要听一听的。
洛乘雾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巧了,我当时正好从风月楼里出来,便看见了何公子本人,确实是有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之姿!”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顶着箬笠的渔夫调侃对方:“从风月楼出来?你是又在那处过夜了罢!”
木桌的另一端,青衣男子颇为豪爽地饮尽杯中酒,笑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不过……何公子怎会出现在那条街上?那与京城是相反方向啊!”
“嘿你这般一说,那条路上也没有什么值得那些世家公子光顾的地儿啊……他莫不是去拜访沈二公子?”
对方思虑片刻,赞同道:“是了,传闻说这两人也有些交情,沈二才成亲不久,他若不去恭贺也有些说不过去。”
洛乘雾听着,越发觉得奇怪。
这俩人能有交情才怪。
明眼人都知道,如今京中最强大的两方势力,一是何家,第二便是沈家。
至于何家如何能排上第一,要归功于他们家中的小姐,也就是如今受圣上宠爱的何贵妃。
何贵妃膝下仅有一子,如今已出宫封号永靖王,但其子出类拔萃,早早得到了圣上的青睐,是储位的不二选择。将来若顺利登基,何家便是帝王外戚之族,其地位高不可攀。
能有这般光辉的往后听起来确实令人咂舌,但问题在于现如今的永靖王并无任何军功,也从未拿到过兵权。
大越立储,本就有以军功为标准的不成文规定。若无功立储,一来不能使众人信服,二来愧对了列祖列宗。
而说到兵权,自古以来它便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有储君之位又能如何,得兵权尚能制天下动四方,不得兵权却难立于世。
对此,何家便把矛头转向了沈家。无他,因为兵权和军功镇北将军沈大公子两个都占了。
如今北垣奚人有卷土重来之势,沈大将军又是靠曾经大败北垣才出了名的,想来近几年若是没有什么不虞之变,兵权很难易主。
退一步说,就算不将沈大将军纳入顾虑的范畴内,沈家其他几人也不容小觑。
沈家作何态度还难以揣测,但何家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明面上相处是一派融洽,暗中则把对方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在这样利益冲突的关系下,不去给对方找茬都得说句谢天谢地。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或许何大公子还真就是去给沈竹烜找茬的。
洛乘雾心中直觉要出事,转身奔腾而去,其动作之迅速猛烈,愣是把旁边交谈的两人给吓了一跳。
渔夫疑惑道:“这兄弟骑马便骑马,这般气势汹汹做甚?”
“那身形不太像男子……”青衣男子想了想,道,“应当是位女子。如此潇洒,想必是某位女中豪杰!”
“你光靠身形就能辨认出来?”
“风月楼我又不是白逛的……”
待到洛乘雾回到府邸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正值何霄询问能否见上夫人一面。
幸好是赶上了。
洛乘雾没有片刻犹豫,奔向府后的空旷处,翻墙而入便看到了宛童,后者甫一见到她就褪去了满目焦虑,又惊又喜道:“小姐!?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听完对方三言两语的讲述,她神色凝重道:“若何霄今日没能见到人,下次见面就不是言语相问这般简单了。”
“小姐不如带着面纱出去?”
“不可,这样他必定更加生疑。”
“那该如何是好?”
“宛童,你快去取白绸缎来……”
……
事情讲述到此,仓耳感叹道:“多亏那位风……风月公子啊!”
“你也看到了,姓何的必然已经起疑,你若执意孤身离去……”沈竹烜停顿片刻,状似无奈地朝她一摊手,“再遇到这样的状况,我可应付不来。”
洛乘雾:“……”
当日她极不想用成亲这个办法,怕的就是遇到刚才那般状况。
但既已用了,也安全出了京城,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看了沈竹烜片刻,她才有些别扭地开口:“那你还不快收拾东西?”
沈竹烜就像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笑盈盈地说:“早就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