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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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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乘雾把好脉后将被褥掖好,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令堂一时受到惊吓,又有疫病在身,才止不住咳嗽呕血,现下急需静养,这疫病也得快些治好才无碍。”
陈溯心急如焚地问:“可有办法治好这时疫?”
“我医术不甚高明,配出的药方也只能解燃眉之急。”洛乘雾直言道。
“若能如此,你便写下吧,”对方愿意帮助,陈溯早已感激不尽,哪还能求什么十全十美,“只是家姐还深陷危机中,我又分身乏术,可否麻烦你们去一趟镇上医馆拿药?”
洛乘雾还未答话,沈竹烜便从外推门而进,说道:“令姐性命无虞,不必太过忧心。”
陈溯又惊又喜:“真的么?!”
“我方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才知道了一些,”沈竹烜不着调地略过了这个问题,说道,“逞水堂中的二堂主阮颐如今二十有八,宅中空虚,正愁娶不到内人,想必是见到令姐后心生歹意,便想虏去做夫人。”
“这杀千刀的阮颐!”陈溯气愤地骂道,“我要去救我姐!”
“你孤身前去,如何能救得下人?”洛乘雾拦下他。
“凭我一人,必定是以卵击石,但我必须要去,”陈溯说,“我答应过父亲,要护母亲和姐姐周全,即便是豁出我性命。”
“别动不动就豁出命,人一生就活这么一次,”沈竹烜笑笑,“我们会助你救出姐姐的。”
见沈竹烜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洛乘雾便知道他又酝酿了一肚子坏水。
果不其然,他顿了片刻后道:“我方才查了黄历,今日忌婚嫁。”
窗外的夕阳将要落山,一轮残月拨开云层,露出绰约的身影。
洛乘雾接上他的话:“今夜是个时机。”
沈竹烜若有所思:“那令牌,或许可以一用……”
……
入夜时分,阮颐的卧房内争执声不断。
陈之桃在推搡中倒在床榻上,脚踝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想来是扭到了。
见阮颐要对自己行不轨之事,陈之桃拼命往后躲,声嘶力竭地呼救着,却迟迟等不到一线希望。
就在关键时刻,外头侍从的通传声响起:“堂主!门外有人求见!”
“这个时辰……”阮颐颇不耐烦地从榻上站起,随手打理了翻乱的衣襟,“是何人来访?”
未等外面的人答话,陈之桃便先震怒道:“你烧杀劫掠,荼毒百姓,多行不义!定是官府的人抓你来了!”
“官府那帮人不过是在我面前摇尾巴的狗,抓我?异想天开!”阮颐冷笑一声,将她的嘴用布条堵住,抛下那句话便出了房。
匆匆行走中,阮颐问道:“那人你可有见过?从哪里来的?”
侍从答道:“小的未曾见过,但那人自称是京中来的‘客人’……”
阮颐心生疑虑,既是京中来客,为何没有早日知会他?如此想着,便到了门前。
只见来者身着纯白如玉的衣袍,手执竹扇,一幅翩翩公子之姿,确是有京城中人雍容华贵的模样。可阮颐未曾见过他。
见对方半信半疑、满脸警惕,沈竹烜便将那令牌掏出,阮颐看清后便是一惊,迅速地跪了下来,“小人不知是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见谅!”
“阮堂主事务繁忙,抽空前来想必已是不易。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知会,”沈竹烜十分娴熟地把锅揽了,同对方客套完,又问,“堂主方才在忙何事?”
“近来账中出现了些许漏洞,我正忙于查账,”阮颐心中总觉不太对劲,便问,“不知那位大人有何吩咐?”
“那位大人传召你入京,”沈竹烜神色严肃,俨然真有那么回事,“今夜就动身。”
“可有文牒?”阮颐问。
沈竹烜点头,递上一纸文书。
阮颐打开后,反复看了几遍,字迹确实是那位大人的,还提到江南募兵一事和争储之势,叫他速速入京。
即便种种证据,他还是有所怀疑,便心生一计,恭恭敬敬地问:“大人可要进屋小谈片刻?”
沈竹烜婉拒道:“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阮颐给身边侍从使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悄悄将剑拔出,作势要向前劈去,不料半路受阻,被另一把剑拦了下来,寒光乍现,发出重重碰撞在一起的声响。
那突然冒出来的黑衣客力气极大,借剑使力,竟硬生生把侍从的剑给顶了回去。
侍从见状,又举着剑向前挥舞,不料对方却没了还手之意,只是选择侧身闪躲了一番。可手臂却躲不过剑锋,留下了一小道伤痕。
见侍从不再动作,黑衣客便行云流水地收剑入鞘,跟着离开了。
那两人快要走远,阮颐追上前几步,问道:“大人留步,令牌还未给我。”
不料对方头也不回,回答时话里带着点笑意:“二堂主可不能如此糊涂啊……”
“……该死。”阮颐低骂一声。他本想诈那人一下,对方却根本不上套。
阮颐将文牒拿在手中反复查看,一时之间有些举棋不定。
若是假的还好,可若是真的,耽误了大事,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看来这一趟他是必须要去了。
安排好随从的人手,阮颐回到屋内,却发现里面空荡无人,床上只剩一堆被割断的绳子。
他怒不可遏道:“陈氏呢?她跑了!?”
……
洛乘雾背着陈之桃,不耐烦道:“你笑够没?”
“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样子着实好笑,”沈竹烜尽量忍着笑道,“一块皇室令牌都能把他哄住,难怪逞水堂在他的带领下能蒸蒸日上。”
洛乘雾:“……”蒸蒸日上是这样用的?
陈之桃本就对面前这两位心存感激之情,现在知晓了他们是如何将自己救出的,更是升起了几分敬意,但不安和后怕仍然充斥在她的脑海。
“多谢二位救我于水火之中,可那阮颐生性狡诈,就这样逃走真的没事么?”陈之桃担忧道,“他若是杀个回马枪该如何是好?”
沈竹烜安慰她:“不必担心,他暂时不会再来滋扰陈家村了。”
二人将陈之桃护送回陈家后,干脆就在那边的客栈歇了脚。
沈竹烜一路跟着洛乘雾上楼,又跟到客房门前,最后跟着进了房间里。
洛乘雾本以为他是要回自己房里,没想到对方拐了个弯,便蹙着眉问:“你进我房间作甚?”
沈竹烜指了指她的伤口,十分关切地问道:“可要去请大夫?”
“不必,我自己有药,”洛乘雾伸手去拿包里的东西,欲言又止道,“你……要站在这看着?”
沈竹烜讪讪一笑,慢慢地退了出去然后贴心地关好房门。
洛乘雾盯着门看了几秒,确认对方不会搞什么突然袭击,便将外衣褪下,将行囊里的药拿了出来。
这袋药是之前离开京城时吕老送给她的,果不其然派上了用场。
洛乘雾打开包裹,却不由得愣了许久。
“这包裹里是些应急药物,不金贵……”吕老的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她当时走得急,没打开来看过,未曾想里面装的竟都是上好的药膏药丸,有些甚至不一定能在京城中买到。
作为素不相识的人,吕老对自己确实不是一般的好。可吕老不知道,将自己的好给她这样一个亡命之徒,是得不到偿还的。
洛乘雾处理完伤口后打开门,意外地发现沈竹烜还站在门外,看样子并未离开过。
沈竹烜笑着道:“今夜风还挺凉爽的,出去散散步?”
“你方才还没吹够?”洛乘雾嘴上吐槽,但还是把靠在墙上的剑拿了起来,抱在怀中。
两人走进林中。今夜有圆月,银光从天幕中倾泻而出,透过罅隙洒进茂密的树林,在地上映出婆娑树影。
夜风确实十分凉爽,吹拂过成群的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地上树影也跟着摇晃,好像要随风飘走了似的。
此刻四下无人,洛乘雾终于能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那封交给阮颐的文牒,为什么没被识破?”
沈竹烜仍然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那个啊,我猜逞水堂跟何家暗中有联系,就仿照何霄的字迹写了一封,没想到猜对了。”
“你这点伎俩,只能瞒得了逞水堂一时,过几日他们便会察觉到是假的,”洛乘雾缓声道,“阮颐若半途返回,陈家还是在劫难逃。”
沈竹烜不以为然道:“那要是阮颐没有命回来了呢?”
洛乘雾扭头,蹙着眉看他。
“我的意思是,要是他路上不小心掉进坑里,或者在悬崖边没勒住马……”
对方话未说完,洛乘雾就打断了他:“你跟陈家人这么讲,他们说不定还会相信,跟我还遮掩什么。”
沈竹烜讪讪地笑了笑,摊牌了:“好吧,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个算命的,我算到阮颐此去途中必有一劫,还是血光之灾,八成没命回来。可以叫逞水堂早日准备好棺材了。”
洛乘雾对他这番话不置可否,只是有些纳闷道:“你为何总是不愿意说实话?”
“‘总是’可不敢当,”沈竹烜用开玩笑的口吻回道,“你对我也没有说过几句实话吧。”
“……洛乘雾下意识想反驳,但发现对方说得确实没错,只得换个问题,“逞水堂大堂主若是追查起来这事,你跟陈之桃定然脱不了干系,到时你打算如何应对?”
“大堂主不会来追查的。”对方十分笃定地回答道。
大概是觉得自己方才过于笃定了,沈竹烜又换了幅说辞解释道:“至少他们不会怀疑到陈之桃头上,陈家村人虽痛恨阮颐,但没人有能耐杀了他,否则也不会忍气吞声地被欺压这么久。”
“至于我……这不是还有你保护我么,”他一字一顿地说,“玄、藜、姐、姐?”
还是得早日杀他灭口为好。洛乘雾心平气和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