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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遇刺 “你那三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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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两人顶着如出一辙的熊猫眼,各怀心事地准备踏上归京之路。
府邸门口,车马早已经备好。一同等候的,还有特意同巡兵处告假的章大小姐。
“你们俩昨晚……”章大小姐斟酌了一下说辞,想到这两人是成过亲的交情,才发觉不能细想。
最后只得蹦出四个字:“当贼去了?”
沈姓小贼照常和她互怼道:“对啊,把你家值钱的东西都偷走了,省的半路上又没盘缠。”
章韵玦:“……人话?”
后来自然是由洛姓小贼向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并同她告别了一番。
“真要走了?不多留几天?”章韵玦满脸写着遗憾,“过完寒衣节再走怎么样?”
末了,她又道:“能顺利端了逞水堂这事,你们可是大功臣,庆功宴都不参加说不过去吧。”
“如此多愁善感,真不像你,”沈竹烜哂道,“章大小姐不会是因为无人陪伴一起过节,所以才如此挽留吧。”
“谁要你陪?早点滚吧,”章韵玦也哂了回去,“我舍不得的是阿乘。”
洛乘雾适时开口道:“这十几天来,承蒙阿玦关照了。”
“咱俩是啥关系啊,跟我还客气什么。”章韵玦笑笑。
洛乘雾看着对方笑意吟吟的面容,突然发觉一件何其神奇的事:若没有出现这诸多意外,她与章韵玦应当在儿时就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好在命运待她不薄,尽管过程百折千回,她们最终还是相聚在一起。而下次再见面,不知会是何时。
若大仇得报,她便成了谋害皇族、残杀手足的罪人,若报仇未成,就会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连带着世人对萧家的误解一同被唾骂千年。这两种下场无论哪个,都会让她没有颜面再见对方。
这条路血雨腥风,可她必须走完。
两人作完最后告别后便上了车轿,还未走出多远,他们便听到章韵玦喊道:“阿乘,有空来临安找我玩!”
末了,又补充上一句:“记得别带病秧子!”
洛乘雾回头对她笑了笑。
病秧子探出脑袋对她翻了个白眼。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我担心他们路上的安危,”章韵玦低声对旁边人说,“你跟着他们,必要时就出手。”
沉昭应了一声,带上备好的行囊,驾马离去。
离开临安后,两人直奔京城而去。看着沿途风景,洛乘雾忽然心生感慨。
他们来时还是郁郁葱葱、虫鸣不绝的景象,走时已是秋风送爽,满地枫叶。待回到京城,应当就要开始下雪了。
两人行走多日已经有些疲惫,途径庐城,决定在此处休整一番再上路。
庐城是个临海小城,水产丰富,以养殖为生,酒楼饭店里提供的吃食也多以鱼虾为主。两人在客栈歇下,准备大快朵颐一顿。
甫一落座,没等待多久,店小二便将饭菜端上。只见大蒸笼里装着的花蟹色泽鲜艳、个头硕大,而那刚出炉的炙鱼香气腾腾,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增,还有……
沈竹烜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洛乘雾观察饭菜片刻,抬头问道:“你不喜欢吃蟹?”
“要剥壳,而且剥完还得洗手,我懒。”对方答道。
“鱼呢?”
“要挑刺,麻烦。”
洛乘雾:“……”这人这么挑剔,怎么没被饿死。
临到最后,又是叫小二上了青菜和肉干,才不至于让金贵的沈二公子干吃白饭。
邻座正在高谈阔论,两人便噤声倾听。
“北垣战事吃紧?”这道声音有些粗犷,发问时似乎十分不可置信。
回答他的是另一道尖细的声音:“不可能吧,带兵的可是沈贺琮沈大将军,大败过北垣多少回了。”
“那为何朝廷突然要大规模征粮?想来便只有支援盂城了。”
“盂城乃我大越边境重关,若是被破,北垣就能长驱直下,决计不能失守的。支援盂城本就势在必行啊!”
“我表夫的孩子现下就在盂城守关,希望大将军能带领士兵们早日得胜归来吧……”
领座的高谈阔论结束,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想是用完饭离开了。
洛乘雾将先前的无语抛诸脑后,对他说道:“说起来,这两个月都未曾见你给家人写过信。”
“你说沈贺琮?”沈竹烜打了个哈欠,大抵是因为一如既往地没睡好,“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了,那么相敬如宾干什么。”
洛乘雾:“……”
她隐约记得,沈大将军常年出征在外,很少能有待在家中的时候,怎么就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见对方神色古怪,沈竹烜十分贴心地补充道:“放心,他命硬得很,死不了。至于其他人……我姐在皇宫里,平常本就不好联系,爹娘对我更是直接放任不管了。”
相处的这段时日,沈竹烜倒是不常提起家事,唯一的一次,竟还是在陈家村的时候。
说来沈竹烜这一家,在京城这样花花世界迷人眼的地方里,也算是清流。
他的父亲沈尚书并未纳妾,只有一位正妻陆氏,在众多妻妾成群的官员之中显得格格不入。而这两人膝下育有三子,如今却三人都不在家中,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思绪间,她剥好一只蟹,扔在对方的碗里。
空气凝滞了那么一瞬。
洛乘雾能感觉到对方在努力地挤眼泪,但她不吃这套,冷冷对他说:“不要就还我。”
对方听罢,当即送进嘴里,咀嚼完后真情实感地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蟹肉。”
等两人慢吞吞、主要是沈竹烜比较慢地用完饭后,天色已晚,稍作收拾后便上了客栈二楼,各自回房歇息了。
行走多日再加上日晒雨淋,洛乘雾也早早就睡下了。可不过两个时辰,她就被房门外的脚步声惊醒了,她看到两个人影站在了房门外。
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洛乘雾心中警铃大作,拎起旁边的剑便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躲在门后,想看看外面的人有何动作。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打开一小条缝,从外头伸进来一节细长竹筒,正向外散发着氤氲的气体,想来应是毒气。
洛乘雾当机立断拉开门,挥剑砍向外面的人,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握在手中的竹筒不慎掉落在地。
她将竹筒踢到角落,与面前的两个蒙面人打斗起来。蒙面人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才刚掏出袖口短刀,就被洛乘雾踹到了一旁。蒙面人瞬间变为赤手空拳,根本招架不住她的剑招,很快便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旁边沈竹烜的房间内也传来刀剑碰撞的声响。洛乘雾担心他出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借墙使力将蒙面人踢到了一旁,后者不敌,很快落荒而逃。
洛乘雾正要往旁边客房走,便看见从里面飞出两个人影,直接撞倒了木门,紧接着沉昭也提着刀走了出来。那两个人影狠狠撞在了木栏上,见势头不对,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动静太大,客栈中其他还在梦乡中的客人也被惊醒,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沉昭向那些人挥了挥手中的刀以示威胁,那些人便如缩头乌龟般关上房门。
而后沈竹烜便跟个没事人似的,慢慢悠悠地从屋内踱步出来,仿佛遇刺的根本就不是他。
“沉昭?”洛乘雾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在这?”
“章大人不放心你们,派我一路跟随保护,”沉昭与他们交代道,“我方才在客栈外的树上望风,看到几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二位门前,便擅自进来了。”
“那些人想取我们性命,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洛乘雾沉声道,“我担心今夜还会有人前来。”
沉昭点头表示赞同,说道:“二位先歇下吧,我在外面守着。”
她看沉昭这几日应当也没怎么安稳睡过觉,便说:“我们轮流守夜,两个时辰后你叫醒我。”
对方言语间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沉昭斟酌几番后答应了。
被晾在一旁、许久插不上话的沈竹烜不乐意了:“怎么,我就不能守夜?”
“你那三脚猫功夫,洗洗睡吧。”洛乘雾说。
沈竹烜听罢,求助般地看向沉昭。
“……”沉昭默然片刻,终是不忍违背自己良心,说道,“洛小姐所言不无道理。”
三脚猫无法以一敌二,最后只得悻悻回房,将自己扔在了床榻上。
即便是才遭了行刺,沈竹烜的睡意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家客栈的床榻比较舒服。总而言之,他一倒在床上便蒙头就睡。
许是方才用饭时提到了自己的兄长沈贺琮,沈竹烜难得做了个梦。
梦中他来到一座不知名的城邑。
正值寒冬,天地皆是白雪皑皑的一片,而城邑之中却燃着熊熊烈火,似乎要吞噬一切。远处升起深灰色的狼烟,沉重的号角声在耳畔回响,举目之间到处是家破人亡的景象。
本该悬挂在城门前的牌匾掉落在地上,正被战火灼烧着,一半已经变得焦黑,还未被烧尽的半边上刻着“盂”字。
这里是大越边境,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