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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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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子应诺走了出来，对着顾鹤城拱手：“顾秀才，我家老爷有请。”
顾鹤城走了进去。
陈宅不大，就一个院子，三间正房，两边各两间厢房 ，房屋布局很是紧凑。
陈仁惠站在正屋门前。
顾鹤城远远的赶紧拱手行礼：“学生拜见陈掌固。”
陈仁惠拱手相迎：“屋里请。”
进到屋内，二人寒暄几句过后，陈仁惠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不知顾秀才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顾鹤城欠身道：“陈掌固真乃火眼金睛，不瞒先生，学生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事相询。”
陈仁惠端起茶杯，示意顾鹤城：“哦，那说来听听。”
顾鹤城也不含糊，立时开诚布公：“学生今日前来，是想请教重阳大比之事，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学生想问问关于那东夷监生的一些事情....”
顾鹤城先是问了那东夷监生喜好的诗词歌赋，推崇的儒学大家等等。
听闻顾鹤城问这些，陈仁惠原本有些戒备的神色顿时温和许多，欣慰的点点头：“你能有此心思，很是合宜，大敌当前，合该如此。”
陈仁惠捋须点头，开始将自己知道的东夷监生的诸般事宜一一道来。
陈仁惠讲的仔细，顾鹤城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的适时问些问题。
如此这般一来一往，两人交谈的气氛越发的融洽，话题也越说越开，在说到东夷监生尤为喜欢《诗经》的时候，顾鹤城含笑插话道：“我朝《诗经》博大精深，那些个蛮夷见了哪有不惊为天人的，喜欢乃是应当。说来，我也很是喜欢《诗经》，读来总是舍不得放下。”
闻言，陈仁惠捋须的手都放了下来，兴致盎然的问道：“哦，你喜欢读《诗经》哪篇？”
顾鹤城从容答道：“ 学生这些时日正在读《黍离》，感慨颇多。”
陈仁惠眼神大亮：“你正在对《黍离》？有何感悟？说来听听？”
顾鹤城拱拱手：“学生一点浅见，说出来让老师见笑了。学生觉得此文短短几句勾勒出了春夏秋实，时光流逝、世事变迁不可抗拒。可正因为人生短暂，更应只争朝夕；正因为世事易移，才更应坚持己身，为民为己奋进......”
陈仁惠声音拔高了一度：“好，说的好。世人都说这文是伤怀故国，我看是说世事无常，人生短暂更多，人生在世得一知己难得，所以才有伯牙琴弦......”
两人越说越投机，从人生哲理说到京中趣事，说着说着，陈仁惠忍不住对着顾鹤城感叹：“今日观你颇有学识，果然传言不可尽信也。”
顾鹤城心知肚明人家在感叹什么，赶紧给自己洗白：“让老师见笑了，当年年少轻狂了些，尔后又走大运娶了侯门千金，被人说道几句也是难免。”
陈仁惠着力看了眼顾鹤城，心下暗道，你可不只是被人说道几句。
不过，今日跟其对谈，确实跟传言多有不同。不光是不同，还颇有惊喜之处。
因着先前传闻的顾鹤城的形象太过不堪，今日一席话后，却是大为惊喜。
这话要是顾鹤城知晓，大抵会说这大概是因为对方形象跌到谷底，毫无期待，可谁知见面过后却有意外，期待跟展现两级分化，所以才会有惊喜。
陈仁惠确实很心喜，难得遇到一个跟他探讨《诗经》，不是拽文，也不是说道风花雪月的，难得难得。
心喜的陈仁惠立时抛掉先前准备跟人随便说两句就端茶请客走的打算，命人好好准备饭菜，今日要跟顾鹤城一醉方休。
一通准备过后，陈仁惠夫人方氏亲自捧上了茶饭，一碟酱豆炒猪皮，一碟清炒白菘，一碟炒鸡蛋，一碟酱菜，一小壶酒。
顾鹤城躬身谢过后，跟着陈仁惠坐下对饮。
几杯酒过后，陈仁惠醉意渐起，开始感怀己身，叹世事艰难，跟顾鹤城告罪：“今日这家常小菜待客让你见笑了，家道艰难，可叹我平日里再自诩读书人，可对上这黄白之物也是无可奈何。”
顾鹤城赶紧道：“老师想多了，这些正是自家人才有的菜色，学生不胜感激。世道艰难，不说全天下，就是京城，今日这菜色也超越了大多数人家了。老师能齐家如此，已是难得。”
陈仁惠深以为然：“可不是。俗话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处处都要钱。要持家真的不容易。”
顾鹤城赧然一笑：“可不是。不瞒老师，学生现在还是在吃媳妇的呢。”
陈仁惠诧异过后哈哈大笑，点着顾鹤城道：“你小子竟能坦诚至此？实属罕见。哈哈哈......”
又是几杯酒下肚，陈仁惠看顾鹤城越发顺眼，顺眼过后就难免感叹：“我说你小子，也不是个到三不着两的人，可为何偏偏要上杆子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顾鹤城一凌：“学生不解，还望老师明示。”
陈仁惠犹豫了下道：“别的不说，那刘丛可不是什么好人，他给你找的事儿能好到哪里去？”
顾鹤城抬眼正襟危坐：“嗯，此事学生知道必有蹊跷，可学生想着，既为我大雍读书人，该是要为大雍尽绵薄之力，我堂堂大雍天朝，岂容蛮夷挑衅？所以，学生才力主要去大比。”
“实不相瞒老师，今日学生登门，也正为着此事。理想有了，但也要有达到理想的能力，所以，学生才要多了解些。”
陈仁惠拍桌叹好：“说的好，读书人该当如此。有心有决策，方为上策，甚好。”
说完，停顿片刻后，陈仁惠长叹一声道：“罢了，你我投缘，我就再多说一些。此次大比之事你要格外当心，不光是要赢，而且要大赢，要赢的漂亮，方能无虞......”
陈仁惠自说自饮一阵子，慢慢的将这次大比的内情道了出来。
听完，顾鹤城大感庆幸，庆幸自己今日来对了。
原来，这东夷监生此次前来不光是为着求学比试，还为着求亲，因着此事，现在宫中皇妃，京中王公贵族就没有不担忧的，都生怕自己女儿被送到东夷和亲去了。
难怪那刘丛力推自己去比试，不就是摆明了让自己送死去嘛。
这东夷监生摆明就是为着求亲而来，如果筹码足够，不管国子监比试输赢，说不得就有公主要去和亲。不管是真公主还是册封的公主。
既如此，此次重阳比试，不光是要赢，而且要大赢，要赢得东夷人无颜求亲才算完，不然，恐怕后果难料。
毕竟，如果真送了贵女前去和亲，别人不敢怪罪皇上，要迁怒一个小小的读书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陈仁惠说完，长吁一口气，像是卸下重担一般：“罢了，左右名录还未交上去，你要是决定不去，我给你撤下来。”
顾鹤城摇摇头：“多谢老师仁爱。不过不用了，还是请老师将学生的名录交上去吧。”
别说他现在必须要奋力一搏，即便不是，也不能牵连到别人。刘丛可是看着自己提交的名录，要是过后比试没有自己的名字，必然会牵连到陈仁惠。
陈仁惠盯着顾鹤城良久，见他意决，只得叹息道：“既如此，那你就多多用心，过后有需要的尽管来问我。”
顾鹤城站起身，郑重作揖：“多谢老师。”
饭罢，茶过一盏，顾鹤城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今日叨扰老师了，过后学生再来请教，今日先行告辞了。”
陈仁惠点点头：“嗯，你出来有些时候了，恐家人担忧，我也就不挽留了，去吧。”
顾鹤城拱手辞去，陈仁惠起身相送。
走到院子场地里，顾鹤城隐约听到厢房有女子在说话，顾鹤城听了一耳朵，脚下不停，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家中，顾鹤城一头扎进了书房。
过了一会儿，陆晴送茶进来，看到顾鹤城写了一堆东西，但又不像是文章，好奇问道：“你在写什么呢？”
刚好一张写完，顾鹤城满意的看了看，放到一边：“写了几个吃食方子。”
说着，顾鹤城指着几张方子对陆晴道：“明日.你替我走一趟陈宅，将这几个方子送给陈夫人。”
陆晴看着方子问道：“这几个方子可是难得一见的？”
顾鹤城点头：“嗯，是的。在这里应该是少有的。”
顾鹤城今天从陈家出来的时候，隐约听到陈仁惠夫人方氏在屋里叹息，忠勇侯府太夫人马上七十大寿了，可他们家连个像样的礼都拿不出来。
想想也是，陈仁惠虽是忠勇侯府旁支，甭管忠勇侯认不认识，忠勇侯太夫人过寿那礼是必要到的。
顾鹤城想想今日所见，老迈的门子，几间房子一看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屋里屋外的陈设都极为陈旧。如此种种，想来陈家也必是不宽裕的。
于是，顾鹤城想了一路，终是决定给陈家几个吃食方子，让他们换钱也好，送礼也好都可。算是还一个人情。
陆晴拿起纸张横看竖看了半天，踌躇一阵过后，问顾鹤城道：“我不识字，这上面的字我都不认识。既然是我去送东西，自己送的东西自己不认识，好像不大好吧？”
顾鹤城想想：“你说的也在理，要不我现在教你，你认一下，看能否记住。”
陆晴唰的一笑亮了眼眸，惊喜问道：“你可以教我？”
顾鹤城点头：“可以。来，我们现在就开始。”
顾鹤城是给行动派，说做就做，从其中拣出三张，开始逐字教学。
一个时辰过后，陆晴竟然全部记下了内容，让顾鹤城颇为惊讶了一把，想不到陆晴认字的天赋还挺不错的。
要知道，她是第一次接触，且都不会写，纯粹就是认字体样子，竟然硬生生的记住了这两百来字，实属了得。
学生有天赋，老师就格外有使命感。
于是，顾鹤城翻出一本千字文，拿出描红纸，给陆晴布置作业：“你每日写十张大字。”
陆晴激动的眼睛闪闪发光，真好，她日后总不会再让人笑话睁眼瞎了。
于是，二人开始在书房读书写字，时间飞快的到了傍晚时分。
外面响起刘氏叫吃饭的声音，二人相视一笑，颇是有种同窗之谊的感觉。
翌日，陆晴一大早就往陈宅而去。
方氏听闻陆晴到访，甚是诧异。
待听到陆晴来意，更是诧异非常。
千恩万谢接过陆晴给的方子，并让门子赶紧去请老爷回家，要立时送礼至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得到此方，果然欣喜非常，很是大手笔的给了方氏赏赐。
当然，此乃后话。
且说现在，在顾鹤城埋头苦学的时候，御书房里也正在进行激烈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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