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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择青宴窥江湖 隐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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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祲叫人陪着到底是个借口,见了旧友忘乎所以,连台子也不管了,硬拉着柳玉聊了两个时辰,最后阿年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冒出来,提醒二位用饭。
柳玉早年仗着年轻,整日胡吃,不注调和。前几年大病一场,身体愈发虚弱,终于又将养生之道拾了起来。
墨祲听罢,更觉唏嘘,不言不语跟着柳玉乖乖用饭去。阿年已立在桌旁,布好菜,将盆端来净手,又舀碗茶递给柳玉。柳玉照常做了。低头一瞧,将个小碗递过去,阿年立刻接着,不消片刻,一碗清汤便呈了上来。墨祲呆呆望着,皱眉瞪眼,扭头暗叹。柳玉觉得好笑,将碗推过去,“吃不惯这里的菜吧?尝尝这个,白果炖鸡,补气得很。”墨祲摇头,“唉,你多补补,我不敢。”
辜寒江进后厨捣鼓一会,端着碗面上楼去了,言行二人还没露面。柳玉放下碗,扬声道:“阿年,将我二位师侄请下来!”
“阿……年?!”墨祲大惊,他痛心疾首地声讨:“苟且!虚伪!丧心病狂!怪我迟钝,你二人竟!”
“就此作罢,”柳玉无奈说道:“什么都没呢,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墨祲大怒,跳了起来,“什么掩人耳目!当我不知!你都未曾改头换面,改个名字能掩什么!讳字不避,如此嚣张!”
“既然懂了,又何必呢。”柳玉劝道。墨祲“哼”了一声坐下,“看不过眼。”柳玉大笑,“那你可要好番修炼。”
不愧墨子后人,墨祲虽不着调,手下却办事利落,晚间搭好,墨祲还想吃个便饭,就被一把薅走,回去复命了。
言行叫了饭到房里,摆明是不想下来了。柳玉餍足地窝在椅中,朝空处笑语:“怎么办呐,才到山脚,便闹得沸沸扬扬……”他像吃醉了酒,虚虚掩颔,朦胧睡去。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醒,柳玉从榻上起身,眼还未睁开,便被人扶了起来。“瞧你这软绵绵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下了软筋散。”阿年屈指轻轻掐了掐柳玉的脸,面对面环住给他套上衣裳。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仍是削肩柳身,瞧着让人心疼。“那丸药终究没什么大用,到京城再叫人配……”
柳玉听的他絮絮叨叨,睁了眼,“平日憋坏你了,一没人就开始逮着我说话,比辰嬷嬷话多。”
一番洗漱后,衣裳又湿了,柳玉回了房,又换一身。阿年闷闷说道:“你就是想穿白衣,才不负你那点儿名头。”
“你瞧瞧这儿,哪件不是你备着的?吣胡说。”柳玉打开箱子,白花花一片直晃人眼,他瞎抓一把展开,瞧着还算合适,草草裹上,就出了门,阿年急急将他推了回去,“这模样也好给别人看,生怕不是我亏待你。”
“谁亏待谁呀,整天黑森森的,也没个花色,真也就你当我喜欢。”柳玉顺从地抬起双臂。阿年默不作声。
柳玉在简单审查一番无端楼,颇为满意,让万胤行过来陪着。难得万胤行今日起早,阿年一下便提溜过来。见柳玉便不高兴。柳玉笑道:“得亏没个别的人在这儿,耍小性子可真丢人呐。”万胤行便不再张牙舞爪,改换用眼瞪人了。
“过来,给你长长见识。”柳玉自阿年腰间拿把小竹扇,轻展开,有一搭没一搭慢慢扇着,领着万胤行到了大堂。堂中擂台上站着万胤言,穿着和万胤行一样的大袖春衫,对着乌七八槽泱泱人群叽里呱啦地讲着陈词滥调。
万胤行瞧见师兄,又跟着柳玉,心急的很,不耐道:“你个不正经要干什么?”话一出口,万胤行便知僭越。虽心中瞧不太上眼,也知父亲作为,此刻惶恐。
柳玉正看热闹呢,听闻一惊,可看万胤行那样,觉得有趣,佯装薄怒,“凭你也敢?谁都能当个人物?”万胤行察言观色,满脸严肃,咬牙欲跪。柳玉用竹扇挑起他交叠作揖的双手,冷冷道:“这般人物,我还经不起一跪。”万胤行倍觉羞辱,无计可施,一直抱臂旁观的阿年盯着万胤行,轻轻地说,“何必逗弄个小孩儿。”柳玉哈哈大笑,来回看二人,挪揄道:“我尚未加冠,也是半个小孩儿吧?”阿年不语。柳玉解围,“行了,既都是‘孩子’,说的话也是‘儿戏’,本就当不得真。”
万胤行颈子都红了,极深的呼吸着,指尖掐住衣袖,忍住想掐点别的冲动。柳玉抬脚入次间,示意阿年。阿年向后挑眉,暗含警告。万胤行调整呼吸,片刻后跟上。
“过来点,躲着作甚?”柳玉柔柔道。万胤行不甘愿上前。阿年离二人几步远,佩剑身后。
“昨儿个你给墨公子脸色,亏在我面上不计较,给你点苦头你也不怕,你那好师兄可差点儿。你师兄孤零零到世上,能到门中,又凭武学声名鹊起,算是不错。可惜势单力薄,无人庇护。”
“我自然会护着。”
“你?”柳玉一脸嘲弄“阙锦门名为江湖第一门派,实则因天下太平,各方新秀锐减,正青黄不接,江湖难以支撑,才结下同盟,相互扶持。阙锦因你父亲经营竟未大衰,才由其接管同盟。”
万胤行深觉荒唐,“父亲是这江湖之首,才被推选……”柳玉打断他的话,“是不是,你应当最清楚不过。”他接着说:“至于你,不过是个娇惯大的孩子,论武功,连平常护院都不如。”
万胤行眼中霎时水汽萦绕,满眶泪水,硬是没有落下。
眼见人来人往,堂前已然打斗声不绝,柳玉没好气道“算了算了,回去吧。一天听多了废话,怪累人的。”
万胤行低下头,没个样地拽了外衫一擦,倔道:“你……接着说,反……反正我都知道了……”
柳玉一笑,“那好!”
“昨日你鲁莽了。那位墨公子乃隐世墨家后人,为新墨一派,虽未与江湖门派结为同盟,也未有大名现世,但却传承悠久,财富累世,与一般武学世家不同。稍年长者知墨家赫名在野,凭独一无二的机关算术立身,为官家锻造祭祀器具、改进武器,是各路人马争先恐后巴结的对象,其地位之高,与医药世家不遑多让。现下江湖中人,不过是三十年前的初出茅庐罢了,与这般数代宗族的庞然大物,当真无法可比。
昨日那位墨公子,与我有旧时缘,得知我出山,才不远万里带着下属十八层的短衣帮赶过来。不然,以阙锦之力,断不可能劳其大驾。”柳玉一边向楼上,一边娓娓道来。
万胤行眼还红着,听完却问:“你又如何得知?”柳玉将扇一拢,“啪”一声拍在万胤行头上,坏笑道:“小兔崽子,还敢探你师叔的密?你师叔当然有路子,以后你也会有的。”柳玉到二楼阑干处,往旁一挪,竟是个极好的观战点,向后看见阿年,对着万胤行点下头,就跟着阿年回房去了。
万胤行看见那飘然白衣离去,想起他的作为,心中竟有些松动。
关上门,柳玉一摊,阿年急忙扶着。他恹恹地赖在阿年怀中,埋怨道:
“不喜欢带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