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睡觉仙人

3、建水（一） 似有故人

　　接下来半日，柳玉竟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后浑身酸乏，因着睡姿不正，连手指都是麻的，骤然下榻，步子不稳，险摔了去。
　　“做什么……”柳玉无力，声气虚着。阿年双手托着柳玉腰侧，小心引着他再坐上榻。“好疼……”柳玉轻声呼吸，怕触动疼痛。
　　阿年瞧他面色如雪，忙知不对，深觉愧疚，递丸救急药。眼见柳玉面色好转，肤有光泽，下了楼讨台灶煎上药，一刻不停的看着，半个时辰上去看一次。去看三次，正好柳玉转醒，阿年看窗外黑透，柔声劝，“阿璟，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走。”
　　柳玉点头，“可是，我饿了……”
　　缺心眼的蠢东西！阿年在心中暗骂，转身轻柔的说：“阿璟想吃什么？”柳玉脸色白得吓人，耳朵却潮红一片，连带通体红热，仿佛灵地中万年孕育出的奇石，在洁白绸缎的层层包裹中，依旧美得摄人心魄。他摇了摇头，“你安排吧。”
　　阿年吩咐几句，要人端碗粥来，将煨着的药连同蜂蜜一起给柳玉送过去。阿年的帕子铺在柳玉胸前，他用小勺一点点喂着。柳玉意识不清，顺从喝下去。粥来，照旧。最后阿年将柳玉扶起简单洗漱后，把他安置在床上。自己则靠在床柱旁守夜。
　　一夜过去，热毒渐散。柳玉支撑着想起身，阿年一把搀住。下了床，先给他洗漱一番，又裹上衣服，准备点清淡小菜就着粥陪着柳玉吃完，上前两天就定好的马车，前往西南建水城。
　　西南建水，地形崎岖，位于群山环抱中，有怪石清水，高山盛木，洞穴万千，景色奇骏。城中井水众多，中央阔湖架起一座楼桥，雕梁画栋，水桥一画。更有豆腐一绝，软嫩滑弹，令人口舌生津，回味无穷。
　　马车摇晃，厢中铺了几层毛皮褥子，在山地中行走，才不显颠簸。柳玉觉得硌得慌，连翻几个身依旧，拿扇子敲敲小窗，阿年立刻撩了窗帘，问有什么事。
　　“腰疼……”柳玉委屈地埋怨。阿年又一次骂自己，哄着柳玉：“再有半炷香就到前边镇里了，乖，忍忍就过去了。”柳玉应下，“又饿了，我想吃鱼头泡饭。”阿年心里酸酸的，还没见着人呢，就想着人家东西了。“到了前边镇子就给你做。”
　　柳玉昏沉过不到一会儿，阿年扶着他下了车，带他逛逛。落辽镇只有一条街的热闹，街道两边各式商铺百花齐放，中央立着三层小楼，是家客栈，看着挺干净，就是不伦不类放了些大红大紫的花草和花里胡哨的金银玉器。旁的街巷中摆的是菜摊和小物件儿摊子，尤其几茎灰扑扑的肥大不知名状物，应是当地特色。
　　柳玉脚往前走，眼却一瞥，进客栈过半晌便呈了过来，已是洗净的模样。紫黑皮，海碗大，中间略鼓，两头窄，上生几茎长短须，掂量起来颇有分量。柳玉吃着鱼头泡饭，想着切开瞧瞧，阿年已经用匕首一切两半，露出其中花白带点的芯儿，他眼睛一看阿年，有些疑惑，阿年便答：“是西南地的特产，锦城叫‘鬼芋’，长得确有些奇异，生食有毒，这块状之根为最，不过煮熟后可成粉，无毒；注水成团冷却后半透明，十分爽口。”
　　柳玉笑，“想来西南之地五谷奇乏，便以此代粮，用以充饥？确是不错。”阿年不语而笑。
　　建水为西南边陲，由奇山秀水享盛名，也因险山急水而闭塞，虽民也富庶，但到底比不上江南，只多了些奇异风俗。
　　柳玉没想着观摩一二，在客栈楼顶安顿下来，喝了药便早早睡下。
　　阿年回头看看榻上睡不安稳的人，把帘子拉上，点了一茎灯，舔着墨，在信纸上如春蚕吐丝、沙沙作响。
　　窗外夜色深重，微光映照这一身玉雪似的毛皮，黑白相间可见玉爪玉嘴。翼长一丈，海东青玉爪，出于辽东，可擒天鹅和鸦鹘。猛禽无声的落在阿年肩头，玉爪将麻布的衣服挠破，阿年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将信收好绑在玉爪腿上。玉爪回应着抚摸，振翅便又悄无声息的飞走了。
　　阿年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扔掉外衫准备睡觉，回头却看见小玉人支着下巴往窗外看。他顿觉心虚，沉默地走到榻前，柳玉躺了回去。“瑞雪几时来的？”昏黄的烛光下，柳玉的一双眼睛仿佛脉脉含情。阿年剪了烛芯，不敢隐瞒，“刚来我就送了信。”阿年躺下，一手环着柳玉。“诶”，柳玉叹了口气，直往阿年怀里去，“瑞雪才来，好歹也让我见见。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她。”阿年拍着柳玉的背，心上悬着的一口气此时才放下。
　　他亲了亲柳玉的眉心，笑道：“下次吧，总会有再见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