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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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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放假时单均和大哥难得都在家里,父母显然高兴坏了,忙里忙外说要煮这个,又要煮那个。妈妈忽然说:“你用冬瓜炖这个?冬瓜不是炖这个的!”爸爸就说:“我这样煮多少次了,你今天说我?”吵吵嚷嚷,以父母相携出门买菜为终。
星期天一大早被接回来的真儿,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坐在客厅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机。她那爱看电视的毛病从很小就有,每天天不亮拍拍门让哥哥放动画片。
“电视看多了,该眼睛不好了。”
单均走过旁边,猛地推了一把。
真儿差点跌倒,腾地回身要打,扑到了大哥身上,被大哥轻柔的一巴掌拍了回去。真儿一脸懵,大概是没反应过来,盯着电视就又看入迷了。
早跑到了卫生间门口的单均回身看,觉得这孩子好憨呐。
“我是不是打重了?”
“没有,”大哥笑:“她本来就傻。”
好好坐着都能惹来两巴掌,真儿居然也没有生气。
然后单均开始笑:“我也觉得她有点傻。哪有幼儿园毕业了都不会开电视的啊。”说的是真儿以前每天清晨拍门的憨批行为。
“她那是知道你会帮她,拿来当早起的流程罢了。”
“更憨了!”
真儿出生前,父母曾认真讨论要不要留下这个小孩。
在已经有两个儿子的情况下,万一生的又是个小子……
据父母回忆,爸爸超想要生一个女儿,妈妈则犹豫不决,二人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小宝宝开始有心跳了,是个鲜活的生命呢。于是父母决意将真儿生下来。这事的版本在单均的记忆里却是另一种说法,那时大哥还没被接回家里,单均作为实际意义上的“独生子”,目睹父母神神秘秘出了一趟门,回来大家就都知道妈妈这次怀的是个小妹妹啦。
刚出生的小娃娃脸儿红红,眼睛闭着,称不上多好看,偏偏爸妈还说和他长得像。
其实仔细看的话,单均隔着一点距离观察那傻孩子,还是有点点像的。
早饭凑了满满一大桌,再把老爸焖的猪肉咸鱼拿出来,单均递给真儿,见她拧眉,“下次可不可以不煮这个了?”他教训的拍了她一把:“又不是给你煮的!”
猪肉拌咸鱼,老爸能吃一大碗米饭。
真儿和大哥说话:“所以哥哥是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是啊。”
“那我寒假,哥哥是不是就可以和我们出去玩啦?”
“嗯,可以出去玩!”
大家都很高兴,父母的絮叨听着柔和许多。
单均侧头看了旁边:“去同学家玩,有没有帮忙打扫,洗碗?”
“……没。”
“你偷懒了?”
真儿就不讲话了。
父母总是要念叨女孩子得勤快些,家务活得积极干,去同学家玩得给同学留个好印象。单均捡着父母的话来与妹妹说,就见真儿闷闷不快的样子,倒是没有其他抗议。单均瞟了那孩子几眼,私下里和大哥说:“他们班的班长也去了!”那个男孩子从真儿的相册里出现过,真儿生病来探望的人里也有这个男生。
大哥问:“他们班长叫什么名字啊?”
单均:“睢有理!”
大哥似乎有点意外:“啊,这个人……”
是见到了的。
早上去接真儿的时候,那个男孩子和真儿站在一起,无意展露的亲昵和依赖,让他觉得警惕,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的出现,说不定就会抢走真儿了。
出门的时候,单均和大哥提:“你车真儿出门顺便载我一程,就在那个体育中心下。”
大哥疑惑:“你不和我们出去?”
“约了同学打球!”单均抿着嘴角笑,“毕业生假期多难得啊,真儿寒假放出来,我还得接着补课,一周放半天,不够我打球的。”
默默无言,车子开到了体育中心,大哥嘱咐:“晚点来接你。”
“好。”单均挥手说拜拜。
“怎么低头看手机?”主驾驶的大哥轻描淡写开口,“给你小朋友打电话?”
那个叫睢有理的男孩子,更早以前就见过面。
真儿一瞬间抬头,“没。”她是给有理发消息,怕他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
晚上大哥就把单均和真儿送回学校,坐在副驾的真儿叨叨那个景区什么都好,就是死贵死贵的,进到鞋店她都不敢乱动……
单均无奈开口:“聒噪!”
真儿快快乐乐说:“我们吃到了好吃的甜点,可是我没有给你带!”她神气地说:“你猜橙柚哥哥给你带了吗?”
单均问大哥:“她上哪儿学的挑拨离间?”
到站下车,真儿拿上书包,挥手说哥哥拜拜。
“跑那么急?”单均耽搁了会儿,从车后取出包装袋,笑说:“怎么有两份?”
“给某个小闵姐姐的。”
“……”
单均走下车,将要走了,大哥叫他:“爸妈……知道那个男孩子的事吗?”
跑上教学楼的真儿碰见了隔壁班夏不时同学,挥挥手:“小夏!”
夏不时堪称惊异地抬头,白天刚在景区见这人。
真儿含笑说:“球鞋很靓哦!”
小夏:“……”
当晚上夏不时问老段:“你给她说什么了,她神神叨叨的?”
段青青同学微笑:“保密!”
周三早上,覃越进到教室,神色颇为自得,懂行的一看他脚下,叫起来:“牛逼!新鞋啊这是!跟你爸卖惨啦?”
覃越神秘笑:“你猜。”
进来教室的老段瞅了一眼,这跟她送小夏的一个牌子。
早课结束,老段问同桌的真儿:“不会是你送的吧?”
真儿是有打算买球鞋,给有理作礼物的——可是有理的鞋也太贵了吧,没买成。
“覃越那个,真是他爸买的?”
严格来说是覃越的妈主张给小孩买的新鞋,覃越一大早跑学校门口,抱着他妈嚎了一嗓子:“芬姐!还是你懂我!”覃越他爸一如既往黑脸:“老子出的钱!”
买了新鞋,覃越高兴得午饭都吃多了,冲有理说:“你鞋呢?”
有理缓缓地:“?”
覃越:“真儿星期天早上找我问过你的鞋码。”
这两天光胡闹了,有理压根没注意真儿准备了什么礼物。有理后怕起来,焦急地说:“不会是觉得我表现不好,不愿意送我了吧?”
楼上的毕业班,课间来找单均的人才在门口,前排的同学直接掉头喊:“单均!你妹!”
单均从教室出去,看真儿白白的脸蛋裹在毛茸茸的围巾里,好笑地问她:“缺钱啦?大哥说你要买新球鞋,国庆那会儿不刚买了吗?”
真儿心说,要真是我自己买鞋,我闭眼就买了。
“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真的缺钱。”真儿垂头丧气,俗称被金钱压弯了腰。这事闹的,她原本没买成礼物,想着这回不送那就下回再送,谁知道消息传到了有理那儿,他找她哭诉:不送他鞋,是不是讨厌他了?
单均打量真儿的神色,敲了敲手心:“晚上看手机!”
“哇哥哥你借我啦?”真儿高兴起来。
“下不为例。”
一直到打上课铃单均才从走廊往回,回到自己座位,被旁边同学拍了一巴掌:“嗨!怎么老有小姑娘来找你啊?”单均若有所思,心说真儿被打就是这个心情吧。对着翻开的练习,单均觉出不对劲来:不是,真儿给一男孩子买东西,没有钱买借钱还要买?那是个骗钱的吧!
得了空,单均到楼下找真儿,没见人,反而看到他们班级的体委覃越。
“单均哥!”覃越打招呼。
“看到真儿了吗?”
“刚去图书室还书。”
期末考前清点书籍,真儿和隔壁班明非妍同学一起去的。
单均颇意外:“是新朋友啊?”
“对的,是个转学生,11月期中考转来的。”
“知道了,谢谢你!”
真儿交朋友的本事时常令人叹服——她自己则说是别人主动的。
晚读照例由课代表上台,捧着课本的课代表认认真真念,逢着纪检部巡查,戴着工作证的纪检部同学站在门口,不时点点头,表达着赞赏的意思。
自12月班级换新座位,真儿和段青青搬到了临近走廊的窗边,一个二个捧了课本很认真地跟读。啪嗒!砸在头顶的书本吓了真儿一大跳,真儿惊愕地扭头看向窗边。
“不记得我了?”身为纪检部成员的男同学含笑招呼。
真儿没搭腔,将书按在心口,眼神依然警戒地看向窗口以外,提防对方再有什么莫名的攻击。“看你对别人亲亲热热,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呢?”男同学露了个哀怨的眼神。
窗外回归寂静,段青青的书早念不下去了,拍拍傻掉的那个:“这什么仇啊怨啊?”
真儿:“是我远房亲戚。”
“你亲戚?”老段略有迟疑,随即道:“有多远?我看他瞅你的神色那么不对呢!”
“……”
下课了,看乐子的人围过来了,当中以覃越笑得最欢,指着真儿说:“别看她少不经事,差点被抢了当老婆——她那远房亲戚,真远房,喊真儿爸叫表叔,家里办酒宴喊了真儿爸去吃酒,真儿跟去拓展世面,那远房亲戚看见真儿直接走不动道了,问表叔,‘这您千金’?真儿爸说,‘论辈分,你得管她叫表姐’!那远房亲戚更兴奋了,表姐啊!扭头过去喊自己家长,什么高中啊升学啊不要去了,去表叔家提亲吧!他看上表叔家的表姐啦!”
真儿一脸黑线,她都当这是黑历史的。
覃越大大方方揽过真儿:“别慌!他下回再骚扰你,你就搬出我这个娃娃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