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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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蔹倒是发现是个小孩儿时没太大反应苦崖里见到什么都不稀奇，只不过下意识一瞥心里微颤了一下，这孩子身上的衣服绣着一种双蛇交尾的特殊图案，虽说衣服太过破旧又混着血雨却还是能依稀看见。
这孩子身份……姜蔹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却还是被那双蛇纹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林秋还是第一次见小师叔露出这种表情，伸头想一探究竟却被姜蔹挡回去。
“去包袱里取一套衣物。”
他俩的衣裳对这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来说还是太大了，林秋只好将一件旧的长卦折了又折递到姜蔹手里。
小孩儿不愿意让姜蔹碰，稍微靠近些就更加凶狠的呲牙，这番场景让姜蔹沉默了，他堂堂啸燃山的小师叔现在却搞不定一个孩子。两人对峙了许久，一片沉默中林秋从身后走出，一只手拽着小孩儿的腿将他倒着提起来。
姜蔹立刻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的将小孩儿身上的衣物扒下来，又用长卦将他包裹住。
小东西挣扎的厉害害得林秋险些没抱住他，姜蔹仔细这小东西他可不仔细，林秋似乎对他天然的厌烦，抱着他回屋子的时候朝着小孩屁股的位子啪啪来了两下，这小孩儿立马就不折腾了。欺软怕硬的东西。
姜蔹坐在台阶上的时候，那小东西已经老实的躺在林秋怀中，时不时的扭头偷偷看向自己，已不知到在想什么。姜蔹此时的心情其实很复杂，据他所知使用双蛇纹一族早就该灭绝了，这突然冒出来的人让姜蔹心里有些没底。
“小师叔。”林秋举起手中的小崽子在姜蔹面前晃了晃，“他好像受伤了。”
姜蔹这才看见裸漏在长卦外藕节般的小腿溃烂流脓溃烂露骨散发阵阵恶臭，姜蔹看的忍不住皱眉，如此严重的腐烂还能活到现在无疑是那诅咒：疮拁。
姜蔹记得十分清楚，最后一次见到疮拁还是在六百年前，那时大疆和苦崖还不是分的那么清楚，在两界交接的地方生活着一只被天神遗弃的种族，他们身负疮拁却不老不死，每天都要忍受割肉削骨的疼，有人生生将下半身活剐成白花花的骨架依旧吊着一口气。
越想姜蔹越觉得头疼，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六百年前他亲眼见证了此族的覆灭，为何会在这里再次见到。
不能将他留在身边，无论是对自己来说还是对林秋。
“将他腿上的腐肉刮去，在上些镇痛的药物就放他走吧。”姜蔹长长叹口气，对上那孩子溜圆的眼睛，那副模样不知怎么的就让姜蔹心中一阵酸涩，他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那孩子的头却又在最后一下生生止住动作，“我们救不了他。”
林秋举着孩子的手不由一僵，皱着眉脱口而出：“为何救不了？”自己虽对这孩子有些莫名的排斥，但总不至于放任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在这苦崖里自生自灭。
姜蔹懊恼的挠挠头，道：“花娘可曾同你讲过六百年前在苦崖和大疆交界处曾有一支不老不死的种族叫双蛇？”
林秋皱眉思索，脑海中搜刮花娘教他的所有东西，然后缓慢的摇头道：“从未讲过。”
他从未听说过名为双蛇还是不老不死的种族，就连花娘的藏书阁也没见过这个名字。
姜蔹眼中一瞬间锐利如到，心中却冷笑不止，一个被天神抛弃的种族又有什么资格被世人记起，不来不死对有些人来说从来的不是恩赐，而是无休止的惩罚，对姜蔹，对双蛇族人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罢了。
不过让姜蔹惊讶的是花娘竟然也对此事闭口不提，他本以为世间回冲淡一些回忆，但是他小看了双蛇族人，也小看了花娘。
“千年前疆末有一古国使用双蛇作为图腾，他们认为自己的祖先是苦崖里名为蜦的黑蛇，就以黑蛇的名字立国，单名一个蜦字。”姜蔹只手撑着头，食指一下下轻敲着侧脸，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蜦国虽远在疆末却能将苦崖里的稀奇玩意儿通过商队输送出去，其中有一物名为血玉莲，此物奇效将花瓣压在舌下含上一刻钟，人就会进入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如同进入仙境一般，有人在那里会看到金玉满地娇妻成群，有人则飞升成圣尝到天神一怒伏尸百万的快感。”
姜蔹说到此处表情平静到林秋有些心悸，血玉莲这种东西他倒是听说过，是种能让人致幻上瘾的邪物，早在天帝武殊飞升之时就被全部销毁，可这血玉莲又同疮枷有什么关系。
“蜦国靠着血玉莲不断强大，但是一个靠这种东西壮大的国家又岂会长久，很快蜦国百姓发现蜦国金玉其外，败絮其内，于是底层百姓揭竿而起，皇亲贵胄们被打的抱头鼠窜蜦国的首领在自己的宝座上自戕，剩余的人为了自保将首领唯一的小儿子推到明处承受所有人的怒火。”
“一边是血脉相联却背叛他的的亲人，一边是恨不得生啖其血肉的反贼，他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逃了，心怀恨意的少年下定决心杀身成圣，最总他成功了踩着尸山血海成为了天帝武殊，他在飞升之后降下的第二道诅咒就是蜦国人身负疮拁，生生世世不入轮回不老不死，永负凌迟之刑。”
“我不懂”林秋皱眉犹豫道：“为什么世间没有关于蜦国和疮拁的半点记载？花娘的书阁不敢说世间最大但也不算小，可也是一点都没有记载。”
“因为世间的蜦国人已经死绝。”
虽然做了些许心里准备林秋还是不由心脏一紧，死绝一词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沉重，养在啸燃山的孩子穿衣吃食虽不比那些大族宗的弟子，却也在宗门的保护下没有见过真正死德飞升的世界，死绝可能只会是藏书阁中某一个不知名的种族或者宗门的名字后面出现。
只是姜蔹有点意外林秋会有这么直白的反应，他低下头不打算再开口，却听见那急切的少年音色在耳边响起。
“不对！”
“什么不对？”姜蔹有些疑惑的看向林秋，下意识的吞咽动作出卖了他，藏在高领长卦后的喉结暗自上下滑动。
“既是不老不死又怎会死绝？”少年神色坚毅将怀中小儿平举在胸前，道：“既是死绝那他又怎会出现在苦崖？”
咄咄逼人死不罢休的那股子倔驴劲儿总是会不分时宜的冒出来，姜蔹不禁扶额心道这小子这股子劲儿就没变过。
姜蔹正欲开口狡辩就被林秋一声惨叫堵了回去，原是那孩子被林秋架的不舒服张嘴就朝着林秋的胳臂来上一口，疼的林秋嗷嗷大叫，泪水瞬间蓄满眼眶。
“小、师、叔！你看他！”林秋努力撬开那孩子的牙关，一双眼睛满是泪水又欲落不落实在有种让人怜爱的冲动。
谢川刚进院子就是一副如此别致的景象不忍捂嘴轻嗤一声。
姜蔹警觉的扭头看去见是谢川那个病秧子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如何解救林秋胳膊上。
这孩子也是邪性，年纪不大牙口倒是不错，姜蔹和林秋一大一小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他高抬贵口。
突然姜蔹像是想到什么，拔出腰后的一把短刀将刀刃对上掌心轻轻一划，鲜血从他手中迅速涌出，他将鲜血快速滴在那孩子口中，不多时那孩子像是被安抚一般缓缓松开口转而抱着姜蔹的手吮吸。
鲜血涌出太快，那些来不及吞咽的血水顺着孩子的嘴角流下，林秋从没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见过如此贪恋的表情，便伸手将那孩子从姜蔹身上撤下来泄愤似的拉到一边。
林秋低头扯过姜蔹的手，眼神忽然一遍，他立刻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孩子在林秋心中已经不是人的存在，先不说蜦人早就死绝，就单单那孩子吸人血的模样就让人不寒而栗，林秋想着，额头下意识冒出一层冷汗。
姜蔹观察着林秋，实际上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那孩子为什么一见到他的血就会变得如此怪异，但他不能说，这是他与苦崖的因果是他欠苦崖四万万生灵的孽债。
姜蔹平静道：“无碍，大丈夫流点血怕什么。”
林秋眼神动了下，“他……”，林秋指着那孩子突然说不出话，他不想轻易放那孩子离开这里，可是刚才姜蔹愿意为他割掌放血。
谢川看了两人一会儿开口打破僵局，“你要找的东西我给你寻来了，不过来看看？”
谢川从怀中掏出一本保存极好的书，用上好的纸封着细小的缝隙褶皱也被封上蜡用来防潮，林秋见姜蔹小心翼翼的将书接过，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银质的裁纸刀，上面雕刻了山川草木和一只不知名的飞禽，虽小但胜在精巧。
姜蔹用裁纸刀轻轻挑开那层绛色的油纸，露出里面泛黄的书籍看上去年头不小。
“为了找他费了不少功夫，年头太久了看的时候小心些。”谢川的脸色似乎更加惨白，他和姜蔹本就是一类人，他笑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姜蔹和林秋在这间破院落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原因无他，林秋又病了明明是极小的发热但是治不好，所有的方法姜蔹都试过了却都是徒劳，他小看了苦崖对林秋的影响。
谢川自那次将书送过来就又一次消失，对于某些事情他比姜蔹更着急。
姜蔹早年曾打趣过他。
那日他醉醺醺的倒在酒肆中，街上是灯火阑珊，一个年老色衰的琵琶女坐在廊下望着空中大片雪花弹奏琵琶，酒肆的伙计不知从何处寻得一把竹骨大伞为她挡去些许风雪，一双不复年华的手拢、捻、抹、挑，凄凄切切，道不清，诉不尽。
谢川坐在姜蔹的对面，举目望去满城灯火五颜六色光怪陆离，酒肆的烛火将姜蔹的侧脸勾勒出来，谢川见他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开口讽刺，道：“就你这样，你谁都救不了。”
姜蔹一向对谢川的嘲讽极其敏感，哪怕是他醉的一丈之外人畜不分也忍着眩晕感抬起头，他眼神迷离的看着谢川道：“你呢？你……既不救世，又……又不自……救，那你打算救谁？”
谢川不自觉的将手中的酒杯握的更紧，门外琵琶女弹到情动之手中的动作逐渐急促，声声催人泪下，谢川低头开口道：“我同你一样，谁都救不了。”
谢川没有等到任何人的回应，只有震天的酒鼾声从酒肆中传出。
如人发梦，醒来时，实无梦可得，亦实无梦可醒，若有梦，便有醒，但醒来时无梦，既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