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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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边不远处约有十来个身影，背光而立。寂静荒芜的大疆暮光稀薄看不清来人的衣着，但扑面而来的杀气让众人觉得那一行人的剑还滴着血。
一瞬间林秋冷汗淋漓，他是真没想又他大爷的来了一次，他猛地回头看去身后也慢慢走出十几个人，同样看不清面貌，同样手持血剑，仇人遍地走也不是这个走法，林秋真觉得自己一口老血能把自己吐死。
他从腰间抽出软剑，盯着两边不断逼近的刺客，脸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拿着软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谢川，我还不想死在这，你刚伤了我可不能扔下我不管！”
下一刻，刺客手中的剑直指林秋一人，林秋几个侧身堪堪躲开灰蓝色的道袍却被锋利的剑锋划破露出棉絮，冲自己来的想到这不禁头皮发麻。
他们想让自己死，死在这荒芜的大疆！
几乎是眨眼间，刺客的剑刃再次朝向林秋的门面，就在林秋觉得自己完了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兵刃相交，有人扯着他的后衣领就是往后一甩。
他抬头看去，那个与自己一样灰蓝的道袍出现在眼前，林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连声音也因为恐惧掺上颤音，“小师叔！”
裹着破旧灰蓝色道袍的人轻声喃喃道：“躲一边去。”
姜蔹提起双刀往前进了两三步，孤身直面对上那群刺客，围在颈间的破旧长巾随风飘动，竟有些许仙人之资但又莫名带些违和，如此诡异的景象，那些个刺客也有些犹豫不前。
事实证明这些刺客的犹豫是对的，浑身补丁的姜蔹缓缓抬起双手，身周的风沙躁动浮起，砾石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宛如破阵金戈。
刺客们这才反应抬剑就挡，可风沙却是无孔不入，又岂是他们想挡就能挡的了的。
“姜蔹！！”
沙砾刺破刺客的衣衫，钻进血肉犹如万剑穿心，姜蔹气沉丹田长喝一声：“破——”
那二十几人的血肉如同烟花一般炸开，爆体而亡，唯独领首的那人认出来杀了他们的人是谁。
他是谁？
他是姜蔹。
是在苦难飞升的秩序之下唯一手不染血的真神。
是轮回因果之外的异类。
是杀人飞升的罪魁祸首。
问他是谁?这世间又有几人不知道他握书的名号，又有几人不是做梦都想手刃姜蔹。
林秋看着散落在地的肉糜有些失神，一招，仅此一招，只此一招。他没想到他的小师叔能做到这种程度，一花一叶一石一沙皆为兵戈。
荒芜的大疆此刻骇人的寂静，他将手中的双刀收入绑在后腰出的刀鞘，默默转身去收拾落在安营处的行李，他低声轻喃林秋没听清楚，谢川却听个真切。
他说的是：“武殊，你这次又赢了。”
“你真是……何必呢？”谢川笑了笑拦住姜蔹。
姜蔹看出他笑意里的嘲弄，问：“你笑什么？”
“笑你这个人一世英明却落得人人喊打喊杀的下场。”
“彼此彼此。”姜蔹背上行囊斜楞谢川一眼，道：“如若当年没遇上我，怕是你那坟头草已是两三丈高，哪轮到现在说风凉话。”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但是你的小友好像情况不太对。”谢川侧身露出身后脸色苍白的林秋，道：“你确定不看看吗？”
几乎同时，姜蔹猛地转身就看见林秋一头栽在地上，一瞬间他腿软的几乎没能站住，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大阔步就冲过去将林秋搂在怀中。
“心都被自己生剖了，居然还能这么惦记他。”谢川倒是慢慢悠悠的跟过来，道：“这几百年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姜蔹目眦欲裂地扯过谢川的衣领，问道：“是你做的！”
“行了，握书仙君。”谢川打掉衣领上青筋暴起的手，重重咳上几声，道：“曾经好歹也是个神官，这点弯弯绕绕还看不明白吗？”
姜蔹沉默了，他顺着谢川的目光望向近在眼前的苦崖，远远望去血云缭绕的赤山四万八千丈，巍峨险峻，山巅之上赤川奔流而下，苦崖尽是血色令人恶胆丛生。
姜蔹将林秋的头重重搂在怀中，深吸一口气，来得及他要做的一切都还来的及，他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无奈之举，他不想再见证一次那人在自己眼前消亡，他却无能为力，看着怀中少年清秀的脸，姜蔹这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动摇。
真的要继续下去吗？看着他的脸再说一遍真的要继续下去吗？既然他已经陷入轮回就让他做回普通人，成婚生子寿终正寝不行吗？为什么偏要倔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
姜蔹感觉怀中躯体一阵剧烈颤动，脸色苍白的林秋四肢抽搐不止，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血雾从他全身所有的毛孔渗出，。
一旁的谢川轻叹，道：“放手吧，没人能反抗天道，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能够明白。”
“住口！”姜蔹将林秋死死拦在怀中，大声呵斥，道：“你既然看的如此透彻，为何飞升之际选择自甘堕落，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又是这一副站在制高点上高高在上的语气。
“大局已定，你我皆为蝼蚁神也好鬼也罢，秩序没了你我照样存在，人世间区区几百年就足以证明生死功德，为何你偏要执迷不悟。”
谢川很久没见过姜蔹脸上的悲伤情绪，忽而他又想起彼时的那人小心翼翼的将怀中之人交到自己手中的场景，一时也有些怅然。“多说无意，你好自为之罢了。”他转身往苦崖的方向走，“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此路凶险，我谢某祝握书仙君能得偿所愿。”
茫茫大疆又只剩他和林秋两人，他的手依旧将痛苦不已的林秋死死拦住，看向谢川消失的方向，赤川奔涌隐匿于天际。他忽地想起一幕，那是他多年以来一直刻意忘记的场景。布衣之怒，以头抢地：杀神一怒，伏尸百万。他那时匆匆赶路，尸山之脚不过抬头一望。
那人先是身躯一震，而后挣扎转身，最后祭出杀神法身，年轻的神官将头盔摘下随手扔在地上，那张与天帝武殊八分相似的脸，为武神者，乱世用盛世退，三千里苦崖是他逃不掉的噩梦，四万万身染混沌的魔物是他永生永世的宿敌。
“你，上来。”
他疑惑的偏头望向那人。那人眼见他不动，刷一声从尸山之顶跳下来，乘着风衣猎猎之声在他面前站定，接着就是浑身僵硬的没了下文，他那段时日拜了师父一扫好友背叛的阴霾游走三界打算依旧生德修行，也乐的多听别人几句闲话。
“我们认识？”
仅此一句，据说那是杀神第一次因一句话脸红，他也对眼前这人的行为感到无厘头，想说句什么却是到嘴边也蹦不出一个字。
记忆戛然而止，姜蔹跪坐在在黄沙之上望着远处的赤山，回神后竟是惊觉自己在笑，他先是皱眉，而后又低头笑了下，伴随的是他在不知觉下落下的一滴泪，悄然滴落在林秋的发间。
数月之后。
苦崖的气候和大疆简直是天壤之别，血色的暴雨说来就来，猝不及防的游人就会被甩个透心凉，偏生的这苦崖的雨水生的艳红至极，如若他人穿的一身浅色衣裳怕不是刚杀了人一样。
姜蔹站在一处残破的小院落中将袖子的雨水绞出，扭头看向一旁有样学样的林秋。两人自从在苦崖边界遇刺之后，行路的速度就开始缓了下来，有时半月才会走上几天，有时一个月都一动不动。林秋也是从那日刺杀之后开始心神不宁，整日噩梦缠身，醒来就什么也记不得，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两人已经在间院中住了一月有余，本想四处逛逛看能不能打些猎物果腹这骤来的血雨又将两人赶了回来。
“你感觉怎么样？”姜蔹开口，道：“淋了雨又该生病，都说了不让你去非要去。”
“还行，这么点雨不会生病的。”林秋笑呵呵的看向姜蔹，伸手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开。
苦崖雨水充沛却比大疆还要荒芜，两个人还打不到一只野物，只能在这雨天蹲坐在残破的草屋下对着屋外发呆，院中有些年头的秋千随着风雨摇晃，赤川边上那些不知名的血色小花也随风摇曳，此刻岁月宁静，完全不似世人口中的凶险之地。
雨势间歇，姜蔹刚站起身来忽然听见门外一道细微的声音，像是人忍者疼的闷哼声，林秋瞬间起身将手放在身后的剑柄，被姜蔹只手拦下并示意他不要出声。
姜蔹悄声提刀靠近，院外半人高的草丛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谁？”姜蔹朝门口处问了一句，没听见回答就低声又呵斥一句：“出来。”
那草丛瞬间没动静了。
姜蔹皱了下眉将手中的刀握的更紧些，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向那片草丛走去。刚走没几步，草丛中突然窜出个东西，姜蔹比他快下意识挥刀砍过去，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地上的东西时，姜蔹愣了。
是个小孩儿，一双溜黑圆亮的大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在满是血色的苦崖中显得格外突兀。姜蔹皱着眉俯身，意外发现这孩子不过三四岁，四肢着地呲着牙呈现一种戒备的状态，长得倒是挺好看，不过沾染着血色的雨水又是这样一副状态，让站在姜蔹身后的林秋喜欢不起来。
林秋对这小孩儿的评价只有两个字：邪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