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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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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客栈是真的破,几块板子拼成的门不经用,不过是大力了些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已经坐在屋内的姜蔹只撇上一眼,扑哧就笑了一声,眼见偷笑被发现就装模做样的端起大疆粗粝涩口的大碗茶稍作掩饰。
“我看就别捯饬他了,板子都朽成什么样子了一会让店家来弄,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秋心想这就开始问罪了,可他明明是救人了,店家那傻小子是讨人厌了点但不至于就眼睁睁的看着让人弄死吧,且不说自己了,就是啸燃山任意一位师兄弟也不会坐视不管。
“你……”姜蔹被这大碗茶呛得一口气没上来,狠咳上几声。
“我说你愣什么呢?”
林秋这才从钻牛角尖中琢磨出来,无辜地道:“没什么。”
姜蔹揉揉眉心,道:“花娘可同你讲过我的事。”
林秋有点乖道:“花娘姐姐多少讲过一些,但是大部分都是听别人说的。”
“那我屠尽苦崖四万万生灵你也知道喽?”姜蔹手贱都弄猫狗般的挑了一下林秋的下巴。
林秋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躲也没有躲过去,半大个小伙子被美人调戏了有几个是不脸红,林秋红着脸点头道:“知道。”
“你小子可以啊知道我的事情还敢跟着我混你小子必定前途无量啊,我看好你哟!”
顿了顿,他又道:“徐家人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猜他们此行的目的同我们一致,那个看着还算有脑子的从此见着我们都会绕路,你大概率是不会在跟他们起冲突。”
林秋微微睁大眼睛,道:“原来您不是责罚我强出风头的?吓死我了”
边说还便抚着心口,一口气长长吐出,心里的这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姜蔹忍俊不禁,心道表面上再闷,心里还不是个小破孩儿?
放下手中的茶碗,道:“回去休息,明天天不亮就得出发。”
窝在客栈的两天两夜大疆的风雪总算减弱,林秋用过饭后一个箭步就冲回房间,抬手正欲敲门看见朽的不成样子的门就又放下来,改成轻轻推开。
林秋开门那一刻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皙白如玉的后背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左肩处的绷带还隐隐渗出血迹,烛光摇曳更增添几分旖旎,视觉的冲击仿佛让林秋回到啸燃山那一场大雪,那个松香蔓延美梦缠绵的夜晚。
直到两行温热从人中划过林秋抬手就捂,赶在姜蔹转身前才没算出丑。
姜蔹早就察觉身后之人,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性子早就磨成垂暮之态,红袖添香的雅事年轻的时候没少做过,但是活的的太久就会觉得没太大意思。
更何况这里是空的……
他抬手抚过心口,苦崖两百年的冥想已经告诉自己,他欠别人的太多太多了。
抖开灰蓝的道袍,遮去身上的伤痕,他仍是一个轮回之外自生自灭的存在。
“走吧。”
大疆处于西北之地,黄沙戈壁环境恶劣人烟稀少,再加上各大家族门派的“讨伐”大疆真正成为百里无鸡鸣千里无人烟的荒芜之地。
北风骤起裹挟着冰粒化作寒刃,刀刀割人脸,这就是那个客栈店主常说的“白毛风”,被他师侄二人给撞上了。
“小师叔,这风太烈了,前面有一背风处,咱们过去躲躲吧。”
林秋的声音在姜蔹耳旁响起。
“好。”
好巧不巧,背风坡有一狭窄细长的洞穴,长不过四五丈,高有一两丈,正是避风的好去处。林秋往里多走了几步麻利的升起火堆,把手放上去烤了一会儿冻僵的手指才稍有缓解,洞外狂风呼啸如厉鬼,怕是这一晚极为难挨。
林秋叹口气用棍子拨动火堆的木材让火烧的更大些。
姜蔹从背后的行囊中拿出储水袋递给林秋,“喝水。”
林秋点头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姜蔹这才接过来猛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冰凉的清水从喉间划过,一直到胃中还泛着阵阵凉意,激的他一阵冷战。
姜蔹打量过周围的环境:“应是有人在此处避过风雪,简单收拾一下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林秋道:“好,小师叔你先歇着,我去里边看看。”
“欸等等,这件事一会儿再说。”姜蔹把他叫住,“话说你都等跟了我这么久了,就不好奇我到底想干什么?”
林秋思索片刻,道:“大概能猜出来一些,应该是为了给谢川的那种珠子,我见你送花娘的那支簪子上也镶嵌着同样的珠子。”
姜蔹看着娓娓道来的林秋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欣慰,但也有另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这漫漫雪夜蔓延开来,当他想用言语表达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当然那也就是后话了。
山行川止,风起禾尽。世间气运轮回变了又变,他这种小人物看不透过往又读不懂将回来,任由光阴的车轮从灵魂上碾过,却无力反抗,死德飞升之法是对万事万物最狠毒的诅咒,更是姜蔹永远无法翻越的一座大山。
昔日早就化作一捧尘土,随风吹向山川湖海,世间独留他孤身一人不老不死不入轮回。
林秋透过火光注视着姜蔹的脸庞,不做言语。
两人各怀心事,对坐一夜无人入眠。
林秋算不上天资聪慧倒还是有几分机灵,如今遇到的这些人花娘也好谢川也罢都对那种珠子有着特殊的态度。
他这个小师叔让他有些搞不懂了。
大疆在修真界还有一个别称叫做黄泉界,传闻天地初开神格孕育中,秩序混乱,万生万物共处一地,初代神官净方仙君见不得苍生苦楚,率领众神官下界平息灾祸,却不想世间混沌涛涛不觉,净方仙君持剑与混沌打上无数个日夜后顿悟,世间万物存在既合理如此费神费力强行镇压并非长久之计。
堵不如疏!此想法灵光乍现。
刹那间仙君祭出法相,仙君手持通灵宝剑法衣飘逸,神性化作云雾相伴其左右,众神纷纷跪服如是抬头直视便是极大的不敬。
通体寒光的通灵宝剑被仙君高举,径直砍向仙君左臂,宝剑在接触鲜血之时发出嗡鸣声,仿佛不解主人为何这样做,紧接着就又被刺心仙君心脏,自此净方仙君成为初代第一位陨落的神官。
众神官泪涕,声震四野。
仙君左臂化作黄泉界,仙君心脏化作苦崖界,自此人间秩序正式形成。
但苦崖作为镇压混沌的存在,其本身在千万年的沾染下在就生成穷山恶水之地,其间尚存的生灵早就沾染混沌发生异变,被其余两界视为妖兽避之不及。
但姜蔹不一样,他常年穿行与三界之中,早就来去自如如无人之境,至于那些个伪君子制定的契约在他眼中狗屁不是。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松弛感。
别人吃饭,他吃饭;别人修炼,他闲游;别人规定,他违反;别人要杀他,他就逃跑,并且他管着叫松弛有度。
就这样东逛逛西躲躲,时不时惹上几个小人,时不时装几天乞丐,也就逛完三界,姜蔹站在大疆与苦崖的交界时总要嘲讽式的感叹一句:真是天上神官都如狗啊!
杀人飞升,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那里,无论你修为如何,只要杀够足的多站在足够高的尸山就能飞升。
也不知自我分尸的净方仙君见到如此景象会不会大骂一句完蛋玩意儿。
坐在沙坡上的林秋嚼着摔地上能砸个坑的大饼,轻轻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他这个小师叔真的能随时随地发疯,天上神官都如狗?像是他小师叔能说出来的话。
林秋将铁一般的大饼随手放回布袋中,躺在沙坡上看着漫天的星光,闭上眼,小师叔做神官是什么样子,明明一直坚信积生德又为何靠死德飞升,不知不觉陷入梦境。
耳旁风声呼啸如潮,血腥气灌入肺腑,腥臭的令人作呕,天地血红一片尸身成山血流漂橹,林秋忍不住皱眉道:“这是……什么啊?”,忽然尸山之上一个看不清样貌的血衣男子转身,用他那没了眼球空有血涌的眼眶与林秋对视道:“飞升……我要阿蔹飞升……飞升”
不知在沙坡上躺了多久,林秋猛地翻身站起,鼻腔里还若有若无的泛着血腥气,但做的梦已经一点也不记得了,只剩大口的喘息和突如其来的心悸和眩晕感挥之不去。
天边这个时候已经泛白了,晕头转向的林秋扶额向四周打量并没有发现姜蔹的身影,过了一会儿,算是缓过来脑子也清醒了,怎么就睡着了?临近苦崖小师叔也不知去向这要是被什么东西惦记上,什么下场还真不好说,
他现在状态极其的差,首要目标还是要先找人。
正想四处走走,就见沙坡的顶上有几个黑影攒动,黑暗中林秋与几人莫名奇妙的对上目光。
不会吧?就这么倒霉?
林秋转头就跑,还没跑上几步眩晕感有不合时宜的爬上来,等再次清醒过来已经头朝下吃一嘴沙子。
明晃晃的刀子就抵在林秋的脖子上,脸被埋在沙子里连来人是谁都看不清,林秋强装镇定地打招呼:“哪路兄弟啊?报个名号呗好歹让小弟死也死个明白啊?”
那人不动声色地又将刀子往前抵了抵了,寒刃割破皮肤林秋能感觉到已经有血渗出。
“你不是姜蔹?说,他在哪儿?老实点儿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那人语气急促。
林秋背在后面的手不自主地紧了紧,脸色发白。看来是小师叔地仇家了,这还真是债事处处有,仇家遍地走。小师叔这是惹上多少人?
林秋没说话,下一刻刀子被撤去,那人别过林秋地脸,林秋这才看清那人的相貌。
“谢川!”林秋语气中不免有些咬牙切齿,“谢大公子不是要养病吗?怎得就追到这儿来了?”
面前穿着玄色劲装,只手掐着自己下巴的不就是从云州出发前刚拜访过的谢川。鼻息下浓烈的药味更是叫林秋恨的牙痒痒,光线昏暗他看不清谢川的表情,脑子晕乎乎的更搞不清他想做什么。
谢川倒是很平静,“我认识你,那天在醉春楼里偷窥我的人。”
看清是谁后谢川就松了手,林秋猛地挑起来连呸了几下依旧没将嘴里的沙子吐个干净。
“你说话嘴里放干净点,谁偷窥你了!”林秋时不时的嘴里还是会冒出点孩子气的话。
谢川微微一楞就捂嘴轻笑,温润如玉的和这大疆极其违和,“想不到姜蔹那种人还会养孩子。”
林秋:“……”
林秋闹脾气一般扭过头不再理,他总觉得这家伙有不小的能耐,不然这嘴欠的德行早就被人砍了。
林秋转身就要走,风吹沙涌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包括谢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