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川止，风起禾尽》consumption

5、第 5 章

　　林秋本以为会直接出发，现下他的小师叔带着他把谢家二公子堵在自己家门口。

　　“我家公子近日染病卧床，不便见客二位回吧。”开门的谢安没好气道。

　　“胡说，前些时日我还跟谢二公子切磋武艺，怎会今日就卧床不起呢？”

　　姜蔹两只手死死扒住朱漆大门，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孙子没憋什么好屁，谢安看见他这张脸就闹心。

　　“胡说，我家的压根就不会武术，何来跟你切磋武艺，你再这般闹下去，休怪我不客气。”

　　“谢安！”一个凛冽的男声从院中传来，“既是贵客登门，这般无礼岂不是丢了谢家的脸面。”

　　谢川又是裹着大裘三步一咳五步一喘的走过来，本就惨白的脸这回更加难看了。

　　一双浸着阴毒的眼睛上下打量这林秋，看的林秋如芒在背心头一梗，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却有一种被狡诈的毒蛇盯上的感觉。

　　“这位小友好久不见阿！”

　　林秋知道谢川说的是那晚在醉春楼的事，就是这种感觉，被阴毒之物盯上无法脱身。

　　姜蔹好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称呼“小友？你们什么时候见过？”

　　谢川也不理会姜蔹的疑问径直走到林秋身边拉起他的手就进了院子。

　　“二位这回有口福了，我这里刚得了上好的猴魁，二位一定要尝尝。”

　　林秋一脸救救我的表情向姜蔹求助，谁知姜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就不再管他了。

　　风雪不断敲打窗户，堂中倒是安静，谢川坐在桌前摆弄着他新得来的猴魁，三人都没有说话。

　　林秋注意到谢川脖颈处缠着绷带，可能是动作太大已经隐隐出血，他就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依旧摆弄他的茶水。

　　对方察觉他的视线也没说什么，只是轻抚去领口绒毛的雪花。

　　“今年的雪真多，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姜蔹道：“可不是嘛，云州年年都冷死个人。”

　　谢川没有理会搭话的姜蔹反而看向林秋，把林秋看的大冷天的直冒汗，只能结结巴巴的回道：“是啊，谢公子说的对。”

　　堂中的气氛处于一种诡异的安静，谢川将茶盏重重放在姜蔹面前咬牙切齿道

　　“你的事我帮不了你，喝完这杯茶就走吧我权当你没来过我这里。”

　　谢川和姜蔹都是打心底的看不起对方，如若不是姜蔹这世间又怎会有杀人飞升的一说，又怎会有无数的人成为上位者飞升地垫脚石。

　　别说帮他了，不拿剑砍了他都是谢川大发慈悲。

　　“先别急着拒绝我，看完这个你或许会重新考虑。”

　　林秋看见姜蔹从怀中掏出一颗跟花娘簪子上一样的红色珠子。

　　谢川看见珠子的那一瞬间瞳孔微缩，很明显他啊也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

　　其实姜蔹没有把握说服谢川，毕竟两个月前两人还恨不得杀个你死我活，但是如今谢川看见这东西的反应姜蔹就知道这个忙他谢川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从某种角度来说，两人是同一战线的人，知道谢川不愿飞升真相的人除了姜蔹几近死绝。

　　谢川眼中的贪婪太明显，他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珠子：“想让我帮你什么？”

　　“把他的东西都还给我，他所有的东西。”

　　“好。”

　　谢川送了他师侄两人一程，云州的雪太厚了，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估计再也不见。

　　林秋第一次骑马，身体坐的挺直两只冻得通红的手死死抓住缰绳，生怕身下的马失控。

　　世人都觉得修道之人都是神仙，出行全靠腾云驾雾日行万里，其实不然 ，修道之人其本质是人其后才是修道，他们也会怕冷怕痛怕亲人离别阴阳两隔，至于腾云驾雾御剑飞行全是些不得志的穷书生臆想和底层百姓对上位者好奇导致的，他们觉得修道就是仙人，至今啸燃山还有多数人叫姜蔹仙君。

　　姜蔹其实很讨厌这个称呼，甚至到了厌烦的地步，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如此称呼的大多是底层人家的孤儿，对修行几乎到达痴迷的程度，成仙成为他们活下来的向往，他不想让他们失望。

　　大疆实在太冷了，谢川送两人的红骢马都冷的不愿前行，好在不远处有一家客栈姜蔹没少在这里住过。

　　大疆风沙大，不少的修士商客会经过这里，自然也就缺了个歇脚的地儿，这家连个招牌都没有的小店不知何时在这里悄悄落脚。

　　店主是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佝偻着身子将脸埋下去，话更是少的可怜只有在每天晚上挨个问客人们需不需要热水时才会开口，只是那声音听的众人一身鸡皮疙瘩然后纷纷摆手示意不需要，然后店主就会敲响下一个房间的门。

　　林秋便是这其中的一员，那声音听着就像是腐烂的声带被手艺稀烂的绣娘逢过一般，缓慢且充满死尸的气息。

　　或许店家就是个死人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林秋就再也没睡过好觉，深怕自己睡熟了被鬼进来把脑子吃了。

　　姜蔹最先发现这小子不对劲，在得知林秋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脑洞后，直接一个爆栗子敲在林秋那胡思乱想的小脑瓜上。

　　“修炼之人最忌道心不稳，再说了你跟着花娘修习的世间也不短了要是被她知道你现在还怕鬼怪之说，回去你就得挨板子。”

　　林秋低着头，一脸的可怜像跟谁欺负了他一样，看的姜蔹一阵头疼，好好的一大小伙子怎么就长成这样了，想当初他的师傅教训他一句他就能回一百句，谁像林秋这般死气沉沉，一点都没有被接话茬的乐趣。

　　怕不是轮回的时候把脑子轮丢了吧，想当初那可是打架恨不得把脑浆给人打出来的主，如今扭扭捏捏跟刚过门的小媳妇儿一个样。

　　大疆的酒烈的烧人，姜蔹无论喝多少次都喝不惯，但架不住他喜欢，哪怕醉的脑浆都吐出来也喜欢，把自己喝死了也喜欢。

　　十万八千梦，梦梦逃不开生死，十万八千劫，劫劫躲不过七情。

　　疆末大雪不如云州，狂风骤起卷出的黄沙也能与这漫天的大雪打的不分上下。

　　林秋自是没有见识过此等场景，每天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只能靠店家的热茶续命。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姜蔹，一身灰蓝道袍穿它个春夏秋冬，这是林秋跟着姜蔹这几年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一点，换做旁人怕不是早就活活冻死。

　　可能这就是他身上独一无二的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