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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徐渊这几日都睡不好,晚上只要一闭上眼好像那冰凉的触感就会重新爬上自己的嘴角,蛇一样的冰凉。

      徐渊是一个相当古板的人,在外人看来他嗜杀、嗜虐、嗜血、喜怒无常,朱色的金乌袍似是每每杀人后溅在衣袍上的鲜血而染成的,这也正是母亲的早逝给年幼的他留下的相当深刻的绝望。

      他就像被极地严寒困住的河湖,气温变化之时,住在河湖边的人,时常能听到冰裂的声音,那吓人的轰鸣声像是惊蛰里的春雷凭空而起,就像链接冰层的锁链全部崩断了一样,大地也为之颤抖,但极地的河湖大多数时间都是冰冷的、沉默的、潜伏着的。

      徐沚这个人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他一遍遍说服自己,殊不知他这一时的摇摆不定将造成整个徐家乃至三界近五百年的动荡。

      徐渊在他的小阁中烦躁的翻动手中的古籍,距离上一次皮奴现世不过三百多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徐家的地界。

      徐常就是只千年的狐狸成了精,一有风吹草动就盯死了徐渊。

      如今又多了徐沚这只小狐狸精,还生出这般龌龊的心思……

      忽闻窗外一阵敲击声,三长一短规律至极,古籍的纸张本就脆弱却被狠狠摔在案上,徐渊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又是一片沉默之色,起身稳步去开窗。

      “姜先生是什么偷情的奸夫吗?还是在下的住所没有门?怎的先生有门不走偏要钻……窗……?柳姑娘……?”

      入目的是一双水润的大眼,因为体力不支,细腻白嫩的小脸泛出好看的红晕,徐渊的母亲曾经也是这般好看。

      柳宵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只手死死抓住窗棂,见有人开窗心中还莫名冒出几分心动,但好像也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闻。

      “徐公子能先把我拉上来再尴尬吗?”

      徐渊双颊一红,干咳两声才不好意思的将柳宵如拽进小阁。

      “我听说过皮奴。”柳宵如拍拍身上的灰尘。“沛原是我的老家,第一次出现瘟疫,我娘染病走了,我和我爹选择逃跑。这一次本姑娘要把底盘夺回来!”

      徐渊道:“姜蔹不会让你去的。”

      柳宵如小脸一瘪,道:“我去不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爹还能管得住我。”

      徐渊心中有几分想要扶额的冲动,真是……不知死活。

      其实柳宵如找过来心中也是忐忑不已,这可是丰州台最有名的杀神诶,自己什么时候胆子大到可以半夜钻杀神的窗子了?

      “我不管,姜蔹最近赖在我家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柳宵如是不是还会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憨,“还有你,前几天不还是信誓旦旦的闯进我家大谈革新之法,怎的现在又当起缩头乌龟来了。”

      徐渊:……

      “皮奴一案此去凶险,你一无术体傍身,二无法器炼化,贸然前去是给皮奴送饭?”徐渊心中升起一丝玩味,想要逗一逗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听说皮奴最喜欢年轻女子的皮相,说是年轻女子的皮最为细腻柔软,做成床褥枕头更是能一夜好眠。”

      说着说着,徐渊就把手放在了柳宵如脸上细细摩挲者,“你这张皮,皮奴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到是挺合在下的心意。”

      粗粝的手掌缓缓移动到纤细的脖子上猛然收紧,徐渊恶狠狠道:“这么漂亮的皮,与其便宜了那皮奴,不如送给在下吧,在下一定将姑娘的皮珍藏在丰州台的宝阁中,可传万世。”

      柳宵如发誓,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怖,那只沾满无数鲜血的手此刻正牢牢遏制住自己的咽喉,窒息感涌上来的时候就像被扔在冰冷的湖水中,氧气被一点点从肺中抽离。

      冷,止不住的冷,柳宵如不知道被人掐死之前居然会这么冷,话本上说的人死前会有一刻走马观花的幻觉,在这一刻的幻觉中将死之人会在重来一次人生。什么破话本都是骗人的,自己根本就没有重来,在意识消失之前只有无尽的冰冷……

      眼见人快不行的,徐渊才堪堪松了手,姑娘的身子像绵软的泥人一般滑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拼命的咳嗽着仿佛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红晕再次爬上她的双颊。

      “姑娘这就不行了?”徐渊抱着胳膊依靠在案边,“在下还没怎么用力呢?哎呀!这要是皮奴可不是掐脖子这么简单喽。”

      说着他拿起刚才扔在案上的古籍,随便翻了了几页就开始念道:“这书上可是说了,皮奴喜欢在大片的林中居住,这样可以将捉来的人倒吊在树上,再用它的指甲从人的脚踝处一点点的将人皮剥下。”

      “据说整张皮剥下来人还不会死,但是没有皮肉的阻挡人的血是止不住的,等到第二日人血流尽的时候,树上只剩下一副萎缩的人干,这个时候皮奴再将剥下的人皮像穿衣服一样套在人干身上。”

      “而且这东西不知饥饱,一旦想进食了杀人就停不下来,到时候满山遍野都挂着这样的干尸,堪称人间炼狱。”

      徐渊自以为是的翘起嘴角,他觉得他看见了命运,一个平凡女子的命运。

      可惜命运之所以称之为命运,是因为它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人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只会在时间的洪流中窜逃,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碰撞迸发,灵光乍现。

      徐渊拿起披在身上的外衫盖在瘫软在地的姑娘身上,凑近姑娘的耳旁,轻声说道;“你真的想去吗?”

      柳宵如垂眸。

      突然她问道;“姜蔹说在千里之外有座叫赤峰的山,比这丰州台要高上千百倍,能御风驰骋,伸手揽月,可见云州灯火临城,可嗅大疆漫天黄沙,可触赤川刺骨冰冷,可闻苦崖众生苍凉。丰州台虽比不上赤峰高大,但丰州十万户人家在此地繁衍生息,你徐家人是半点看不进眼中吗?”

      徐渊打量一会儿柳宵如,忽然轻笑出声:“想不到他还会同你说这些,你又怎知那四万八千丈赤峰不是因他拔地而起,苦崖众生的苦难不是因他而来,世间死德飞升冤魂万万不是因他而生?”

      “知道他为何奔走逃命吗?因为天帝曾降下神谕:凡屠尽苦崖万万魔物者可得万万功德飞升,凡提姜蔹人头来见者亦可得万万功德飞升,姑娘不是个痴傻的,也该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不管是瘟疫、天灾、战争又或者生老病死,背后都是那群躲在天上的神官为了功德而降下的神谕,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姜蔹。”

      一瞬间,柳宵如眼中点点清光也暗淡下去。

      “那他们成神后……”

      “在积攒万世功德”

      “靠杀人积攒功德?”

      徐渊笑道:“当然了,杀人可比救人简单多了,救人尚且需要大量灵力,杀人只需要剑锋一挑,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断了气……”

      乱世多艰难,做神先成鬼,徐渊对着这张脸想起一个故人,那个漂亮的脸颊被泔水泡的肿胀如白面馒头一样架在绵软的身子上的故人。

      周围气氛仿佛一下冷了起来。

      徐渊抬手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衣,转过身,片刻后极为自然地开口道:“在下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

      柳宵如平和的不知道应了一声什么,朝身后的窗子走过去,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徐渊一想到如今的天色,忽然又怔了怔,不知道为何那张泡白的脸又鬼一般的出现在脑海,丰州台戒备森严,城门早就关了,柳宵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是怎么进来的。现在又该怎么出去呢?

      “等等!”徐渊忽然喊了一声。

      太晚了!

      荷花塘中泛起大片的涟漪,整片整片的荷叶随着水纹晃动,徐渊趴在窗前瞳孔颤动,塘中模糊的身影随着水纹的晃动若隐若现,渐渐又与那人重合。

      徐渊僵硬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披风,脸色白了又白,他以为将自己将所有的往事隐藏在心底,就可以如此度过一生,可偏偏柳宵如出现,那个女人又一次次与她重合,他抿唇伸手想要去倒杯水,可本在紧紧握在手中的墨玉不知怎么就掉在地上。

      落水的动静很大,丰州台的金乌卫再废物也不能废物到这种程度。徐渊没想到的是来的最快的不是金乌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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