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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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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经过雨水洗礼的池塘不如平日里澄澈,一点点的响动就足以泛起大片涟漪。
一个素衣身影摸着黑,慢慢的溜着浅塘的边缘打量着高处的楼阁,最后视线停留在一扇已经打开的窗子上,晨曦飘过乌黑的房檐,青铜打造的惊鸟铃还泛着清晨的湿意,窗后的青年也注意到来人,一手托腮满脸戏谑。
来人运转周身灵力,轻身一跃飞到窗边,右手一撑翻身就进了房间。
姜蔹拍打着手上的灰尘,走到徐渊面前,看着他打趣道“一个个都要做早睡早起的乖宝宝吗,花苒不睡你也不睡?”
徐渊收起脸上的戏谑,淡淡的开口,道“先生这个时辰来找在下,想必也不想在下睡觉吧。”
“来通知个事儿。”姜蔹拍拍他的肩膀,泰然自若道,“沛源我和花苒陪你一起去。”
“为什么?”徐渊慢慢将手叠到背后,一身的朱色长衫穿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世家贵公子的气派,反而像乡下的屠夫,因为来不及躲避从而沾染满身鲜血。
姜蔹道“你不愿意让我们去吗?”
徐渊道“我想昨日花姑娘已经明确的拒绝过在下了,想不到一夜之隔竟改变了主意。”
雅室之中,寂静无声。
姜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花苒违心之话,做不得数。”
半晌,徐渊才缓缓道,“好吧。”
他还想张口顺说些什么,姜蔹已经翻身跳窗,“什么时候出发,来柳家知会我们一声。”
这次没有听见落水的声音。
整整三日,姜蔹每天吃吃喝喝,赖在柳家,柳宵如已经习惯了他来无影去无踪,只是柳父还没习惯,他家最近光是买鱼就花了不少银子。
徐渊那边也没什么动静,皮奴事大却不见徐家着急,姜蔹也怀疑过此事真伪,只是他还没能想明白徐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又过三日,淮水河畔,朗月星稀。
一艘画舫停留在水月之间,朱色长衫的青年手上把玩着一块墨玉,悠闲的倚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
徐沚走上去,无视倚靠在船舷上的男人,径自坐在一旁,徐渊睁开眼,扭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你来干什么。”
“老家伙说此次沛源之行,兄长不必去了。”徐沚随手整理身上的玄色金乌袍,接着拎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哦。”徐渊脸上带有几分无所谓,又扭头闭上眼睛。
“云州的醉春楼楼主确实姓花,出世的时间不久,认识她的人也不多,只知道是苦崖的血脉。”徐沚抬手示意船夫行船。
又是苦崖。
画舫轻微晃动,船头破流而行,水声潺潺。
“姜蔹找来的人一定不会是泛泛之辈。”徐渊抬眸看向对面满脸笑意的青年,画舫烛火明明灭灭,青年身着金乌长袍手提白瓷酒壶,合该是一身的庙堂矜贵气韵,偏生的一双冒着邪气的桃花眼,看着就叫人心烦。
“我这跑前跑后忙了好几日,兄长听完就不打算给个甜头吗?”徐沚一只手攀上徐渊的肩头,笑了笑,说道“你这画舫上的酒还不错,再喝点吗?”
话音未落,还来不及徐沚的手更加放肆,便觉颈间一凉,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剑已然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徐沚认得这把剑,据闻它是由徐渊利用生母的骸骨炼化而成,剑身漆黑如墨,杀人于无形。
“爪子不想要我替你砍了。”
“如果是你亲手砍的,那也行。”徐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朝他笑了一下。
徐渊脸色明显浮上阴郁,盯着徐沚,慢慢将短剑收回去,就在他收手的一瞬间,徐沚毫不犹豫的压制着他的双手,温热的带着酒气的气息洒在脸上,一个湿冷的吻快速落在他的嘴角,又快速离开。
徐渊的脸瞬间染上杀意,一个绞身脱离徐沚的桎梏,提剑起身时那人已经不见踪影,他的手攥的极紧,几乎渗出血来。
行船的船夫恨不得将头埋进水里。
柳父不住的叹气。
花苒表情复杂的看向姜蔹,当事人却好像没长眼睛般看不见旁人复杂的目光,自顾自的喝着鱼汤,一碗又一碗,喝的柳父是满面愁容。
柳宵如无奈地闭上眼,一直听着姜蔹边喝边咂嘴,直到一声中气十足的饱嗝响起这场饕餮进食般的场面才算结束。
好家伙,柳父辛辛苦苦熬了半个时辰,四个人有三人一口都没喝上。
熬汤的鱼是清早柳父到城外十里的小溪中捉的,都是些没什么肉的小鱼,最大的也不过四指长,怎么就跟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呢?
姜蔹吃饱喝足后,双手扶肚打了一个长长的响膈才往后一躺,舒服的长叹一口气。
“老丈,我不会在这里白吃白住。”姜蔹心存侥幸,响指一打便指向一旁的花苒,“回头她付钱。”
“从这里到云州快马加鞭少说也得半个月,姜老大,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姜蔹一个起身盘坐起来,倒豆子般念道:“云历三十五年一月巳时三刻,醉春楼楼主花苒借姜蔹白银五百两……”
一股脑的全是花苒的借条,因为四家各地的历法不同导致柳父听得一头雾水。
花苒一脸镇定,完全没有被催债的紧迫感。
“空口无凭,拿不出证据的事,奴家不认。”
姜蔹表情一堵,半晌说:“好妹妹,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是不是开玩笑又怎样。”花苒小脸一撇,“且先不说姜老大你在奴家的醉春楼白吃白喝了多久,就扯扯你这些年在外面每每吃酒、赌博、嫖……”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姜蔹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手堵了回去。
“前两个我都认,唯独这最后一个那是纯纯的污蔑,好妹妹,我的人品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姜蔹一个劲的给花苒使眼色,想要最后再拯救一下自己的柳宵如心中纯洁的形象,奈何小柳也不是个眼瞎的。
“姜蔹,你脸怎么了?抽筋了吗?”
此话一响,姜蔹这才发现有三束目光直勾勾的投过来,他一瞬间僵在原地。
“又不是不给,怎的都用这种看小人的眼神看着我。”边说还边不情愿的从怀中掏出一把破破烂烂的票子哆嗦着手递给柳父。
柳父也不客气,一把接过来当着姜蔹的面儿就开始查,不过票子也就这么几张查过来数过去它总归是不够。
柳父真诚、朴素、纯洁的目光再一次看过来的时候,瞧得姜蔹头皮发麻,牙一咬,心一衡,鞋一脱,从里面掏出一张面值稍稍大些的票子,含着泪递给柳父,柳父也含着泪接了过来,为什么柳父也含着泪呢?这要问问姜蔹那只本该是白底蓝布的鞋子。
一瞬间,花苒想起姜蔹好像用他的手捂过自己的嘴,汹涌而上的反胃感将她的泪花堪堪逼出,精致小巧的金丝手帕在朱唇上擦了又擦,但总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