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林然.

3、Chapter1(2) 所有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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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的海浪声，一阵高过一阵。

　　雪白的浪花，扑打到了岸边的礁石上。

　　被浪花带上岸的除了一只只的小螃蟹外，还有几条小鱼，在柔软的沙滩上扑通扑通地翻转着。

　　脚趾陷在柔软细白的沙子中，无比舒服。远处的沙滩上，留下了一行人长长的脚印。

　　这是一个很久没有人来过的荒岛。

　　安静地，镶嵌在仿佛蓝宝石一般的大海之中。

　　仿佛情人间最缠绵而轻微的呼吸。

　　悄然无息的存在。

　　没有长椅，没有遮阳伞，没有大盘大盘的鲜果和冷饮。

　　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比基尼美女。

　　只有大丛大丛的棕榈树。

　　无数荒凉的礁石，被海浪雕琢出千奇百怪的形状。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真是难以置信。”JOE一边拿着照相机朝四周拍着美景，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样美的一个岛，竟然就在我们的身边，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喀——

　　又一声轻微的拍照声响起。

　　速照机一端拉出了一张照片。

　　JOE拿起了那张照片，长久地凝视着，仿佛是在专注地想着一件事情。那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沉醉和若有所思。

　　“怎么了？”站在一旁的周乔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从他手中抢过了照片。当他的视线落在了照片中那个廋弱的影子上时，不由得呆了一呆。

　　无边无际的大海，浩瀚得仿佛宇宙一般的蔚蓝色。雪白的浪花，浅浅地扑打到脚边。而那个女孩子，轻轻地弯下腰，拾起了一只小鱼，似乎想要把它抛回到海里去。

　　一丝金色的阳光，照在她柔美的侧脸上，弧线单调而柔顺。

　　大风把她的长发全都吹开了。

　　远远地，这个身影那样纤细窈窕，让人忍不住起了怜爱之心。

　　就像一株被人遗忘在荒野中的小小的白花。

　　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用手替她当去所有狂风暴雨。

　　倔强而孤独的影子，倒映在沙滩上，被阳光拉得长长的，细细的，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般。

　　“她在那里捡了很久的贝壳吧。”周乔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咳嗽了一声用作掩饰，“她好像不太爱说话。”

　　“你们是说那位于小姐吗？”令人诧异地，一向不太爱说话的老板忽然插了一句。周乔连忙点了点头，仿佛想到了什么，补充一般地说道：“她从上船到现在，和我们说过的话总共不超过三句。”

　　纪钟年若有所思地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于瞳已经慢慢地站起身。

　　洁白的碎花丝绸裙，被海风鼓成一朵盛开的花朵。

　　她的腿细细的，脖子也细细的。

　　肌肤上闪烁着苍白的光芒，就像一件破碎的精美瓷器。

　　“JOE。”顿了顿，纪钟年喉间发出低低的声音，虽然在问着自己的贴身助理，然而目光一直凝望着那个苍白的女孩子，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你看着她，会突然想起什么？”

　　“贝壳。”

　　还没来得及思考，一旁的助理周乔已经快速地接了口：“传说中，每一颗珍珠，都是被大海放逐的小女儿。贝壳就是她们唯一的家。坚硬而美丽的外表下，是不堪一击的孤独。随海浪冲上沙滩，被人遗忘，或者拾起。风一样漂浮不定的命运。”

　　“这个女孩子……不知怎么……总让我想起贝壳……”

　　周乔淡淡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适时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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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上没有任何居民。”于瞳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回过头对着几个游客淡淡解释，“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几乎没有人来过。”

　　远处的海浪一拍接着一拍打过来。

　　阳光越来越刺眼了。

　　棕榈树的影子渐渐地垂直成了一条直线。

　　正午正在一分一秒地靠近。

　　阳光投射在她的脸上，苍白的肌肤，闪烁出一种奇异的光芒，让人不由联想到了珍珠。

　　“那么午餐呢？”一直抿着唇没有说话的姚恩慧，此刻眉尖一挑，几乎发难一般地问道，“你该不会打算告诉我们，我们需要饿着肚子陪你在这个岛上？”

　　不满于对方的态度，于瞳淡淡眯起了眼睛：“如果你需要的是一顿丰盛的午餐，很抱歉，我不是魔法师。”

　　“恩慧。”助理周乔及时阻止了姚恩慧的反驳。

　　这个年轻男人的唇角染上了温柔的笑意，仿佛对刚才几乎顺势而上的冲突没有看见一般：“于小姐，我替她向你道歉。”

　　“船上有水和面包，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仿佛没有听见这句道歉，于瞳置若罔闻地转过头，一边慢慢地向岛屿边沿走去。

　　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她的眉角。

　　勾勒出几乎闪着珠光的脸颊弧线。

　　墨镜反射出冷冷的光，纪钟年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几乎不可察觉地闪过一道莞尔。

　　JOE在船上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食物。远远地，他扬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和几只面包，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周乔向他看了一眼，姚恩慧只是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处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于瞳站在棕榈树下，远远地眺望着海洋，她的眼珠是一片不见底的深黑色，仿佛这个世上，除了眼前的蔚蓝色大海，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可以让她分心。

　　纪钟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她望去，久久地凝视在她的身上。

　　“午餐来了。”JOE一边招呼着，一边把矿泉水瓶放下，“纪老师，请来吃一点吧。”

　　姚恩慧咬了一口面包，连忙吐了出来。

　　JOE看着她，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姚恩慧没有说话。

　　周乔眸中有暗光转过，仿佛想到了什么，俯身凑在她的耳边说了句话。

　　姚恩慧的脸色变了变，拿起了一旁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吞了一小口水，又放回了原处。

　　“你和她说了什么？”JOE趁着走出来的机会，满脸好奇地问周乔。他是姚恩慧的经纪人兼私人助理，对这位大模特的脾气再熟悉不过。很难想象这个始终陪伴在纪钟年身旁的年轻人，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一向对食物到了苛刻地步的姚恩慧，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面包。

　　周乔双手叉着腰，迎着蓝天碧海大风，唇角浮上了淡淡的笑意：“我告诉她，把食物吃到一半就吐掉，是就算乡村农妇也不会做的事情……所以我们也许会重新考虑一下关于这次珠宝广告代言人的……”

　　“你威胁她。”没等这个年轻助理把话讲完，JOE的眉角忍不住浮上一丝笑意，“你用你的老板来威胁她。”

　　“对于女人，应该哄一哄，吓一吓，再宠一宠。她们才会听话。”周乔淡淡地说。他的眼睑垂了下来，看不清眼底闪动的暗光。JOE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什么话。两个大男人站在海滩边，看着日光下的大海，这是一片孤独的海，连浪声都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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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黄的木质墙壁上，留下了一小串圆珠笔记下的数字。

　　小爱第七十一遍向它望去时，眼神中已不再是浓浓的好奇。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望。

　　“瞳。”

　　“嗯？”

　　于瞳抬起头，她的一只手拿着抹布，正在轻轻地擦拭着桌子的边沿。再过不久就是捕鱼的旺季。会有许多陌生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说着不同口音的鱼贩子，七嘴八舌地在店内边喝酒划拳边商量生意。

　　“姚恩慧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小爱支着胳膊，趴在柜台上不住地冒出幻想泡泡。

　　“大概……是要拍一个珠宝广告吧。”于瞳蹲下身，一边细细地擦着四只桌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回答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到了几乎可以嚼烂的地步。

　　“那么……那个大胡子又是谁？”小爱继续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

　　“大概是……珠宝设计师。”于瞳说着这句话时，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在阳光灿烂的海滩上，迎着呼呼的海风，纪钟年的眼睛望向自己，眼神意味深长。他是……认出了自己吗？哪怕只是多年前，晚宴上的匆匆一面。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发间簪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所以——他记住了自己吗？

　　“他们来这个地方采集灵感吗？”小爱的眼睛里，有了亮亮的笑意，“所以——如果要拍珠宝广告，会来我们这里吗？”

　　于瞳一直拿抹布擦着桌子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由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擦下去。

　　“如果广告播出，就会有很多游客慕名而来。”小爱甜甜地笑了，“到时候，小店的生意一定会满到爆棚哦。”

　　听到这样孩子气的话，于瞳也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仿佛海面上吹拂而过的风。

　　只停留片刻，便会消逝在灿阳之下。

　　抬头望向墙壁上的那个电话号码——

　　只是奢望吧……这辈子……为了逃离那个地方……为了不让那个人发现……所有一切都只是奢望……

　　除非，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或者决心，与之抗衡。

　　海边的小店一如既往地孤寂存在着。就像深夜的海风，呼呼地刮过耳边，这个世界上静得只剩声音了。

　　日子就在这样静得只剩声音的世界里，不知不觉地流逝了。

　　花开花落，草长莺飞。

　　都是外面的世界才有的景象。

　　在这个荒寂得只剩下海浪的大海边，时间对于小店里的女孩子来说，是可以任意挥霍的。任意地践踏，或者漠视。不必担心有人匆匆地催促着前进。

　　于瞳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安详，宁静，与世无争。

　　哪怕这个世界里，孤独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漫长的旅途跋涉之后，孤独的旅人，总是会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因为最黑暗的时候，任何人都没法陪伴自己。

　　所有的孤独，是不需要解药的。只能慢慢腐烂。

　　直到——你选择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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