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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六爻卦起,知而不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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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相柳派人传来消息,清水镇的老木病入膏肓,时日不多。这些年相柳默默守护着回春堂的一众人等。
清水镇虽然是相柳的的地盘,可是也有涂山家的半壁江山,我不想会与璟有过多的纠葛,害怕璟发现我的行踪。不过老木临终,我是一定要去相送的。
化作安安的模样,我带了左耳,玄鸟霜和相阳,相辰一同前去,黑风和鹿灵紧跟在暗处防备。死亡是给孩子最好的一课,带他们一起去感知一下未尝不可。
相柳一袭白衣,站在回春堂门口,看到两个孩子,他微微露笑。长时间没有见他,我似突然觉得陌生又胆怯一般,远远的他长身而立,纤尘不染,似一朵白莲花干净的让我似乎不敢靠近。
见我站在不远处痴痴看着,他浅笑着过来牵我的手。:“走吧,怎的,这段时间没来看你,似不认识我了?”
我总有那种梦醒一切都会消失的不真实感,直倒是被他温柔的拉起手,感知到他手心的温度,一切才似乎又真实却有仿徨不可信。
相柳将我们安置在回春堂旁边的民居,我携着两个孩子,去见老木。他躺在床上,身体骨瘦如柴,目光呆滞,已然像个死人,只有一口气在,旁边立着一个青衣男子,是璟。我走上前去,俯身跟老木说:“我是小六,我回来看你,老木。”他濒死的眼似乎回光返照,居然强撑着坐起来,见我默认的点点头,他嘴角笑起来。看我身边立着的两个俊美的孩子,他伸手指指他们,望着我。
“这是我的儿子。相阳,相辰。我坦然告诉他。”这话说给老木听,也是说给涂山璟听。
“他们,他们.......相柳......”老木惊讶的望着我。
“是,他们是我和相柳的儿子。”我坦然对他说,坐在老木面前,微笑看着他。
老木一把拉过我的手。“如论将来如何,活下去。”将死的他,似乎预感着我的未来。
他的手,仅仅抓住我,将死之人,手已经枯瘦如柴,手心里汗津津,黏糊糊。似乎掩盖了相柳刚刚拉住我的手带来的温暖。我害怕的将手怯怯的抽回来。浑身打了个冷战一般,后脊背阵阵发亮。老木整个人散发着死人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臭味。我站起身来,推开窗户,让阳光洒进来。掩盖住内脏腐败的气息。他的手垂落下来,看着我,缓缓闭上了眼,撒手而去。我转过身去,院子里夏风徐徐吹过,那串冰晶风铃还在屋檐下,吹来一阵阵凉风......
死亡并不美好,我的手心里是老木手里留下的汗渍,我走出门,在小溪边搓着老木留在我手心的汗渍和死亡的气息,我怔怔地凝视着颤抖的手,无名指上相柳送我的指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水面平静,水下暗流涌动,昨夜梦中,我梦到相柳,梦到他被万箭穿心,白净的脸上划破了好多伤口,鲜血留下来,万箭穿心,他大口大口呕着血,我在一旁呼喊,冲上去,想要挡住哪怕一支箭,分担哪怕少一点点痛。梦醒时分,等来的老木的死讯,手已经洗了很多遍了,手中仍然是淡淡的死亡的气息。
看着头顶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照射下来,我欣然回过头,捡起脚边硕大的石头,扑通丢进溪水里,砸破这一览平静,去他妈的死亡,我不惧怕你,如果他奔赴的是死亡,我热爱他的死亡,呵,待他死亡之时,我会让左耳一箭穿心,射死我,让我死在他身旁,让我们的尸首一起化为血水,消失的干干净净。
转过身去,相柳和两个孩子静静的在溪边等我,我嫣然一下,奔向树影下的他们,阳光星星点点透过大树洒落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涂山璟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相柳看看我:“去打个招呼吧,安安。”
我独自走过去,礼貌行礼:“涂山族长,多年不见。”
“你我何必这般生疏。”他淡然一笑。
“也是。”
“你不后悔?你跟着他奔赴的是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他一脸愁容的真心询问。
“一辈子很短,我只想陪在他身边,多一点。我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起码现在,当下,我们是幸福的,是没有遗憾的。”我平静而坦然。
他一直在支持玱玹的大业,我知道,他也知道,玱玹会成为相柳的催命符,他想要相柳死。一想到这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想走。
“小夭,你变了。”他满眼的柔情。
“我变了吗?我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清水镇。”我永远是玟小六,却不可能是小夭。至于我的灵魂是谁,我莞尔笑着。涂山璟也许不知道,安安,永远都不是小夭。我不知道相柳爱的是谁,可是他的情起与小六。小夭带给他的只有痛苦,如果可以,我会永远扼杀掉小夭。
“你不曾回去看过你的哥哥。”他满目苍茫,似乎在质问,又或者不解。是啊玱玹不应该是小夭最想守护的人吗?可是最后捅破小夭身世的不正好是玱玹本人吗?
“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那只会什么都得不到。我既然选择了相柳就要把我哥哥身边的位置留给真心爱他的女人,至于权势,你看我不在他身边这么些年,他也很好。据我所知,阿念现在在他身边,已经远远超过了小夭的位置。他能看清楚,谁才是真心爱他的,对谁都好。没有谁,非谁不可。可是我,非相柳不可。”我远远的看着相柳的背影微笑,阳光下的他,像一朵被雨水冲刷了三天三夜的白莲花。
“如果你有难处,来找我。我们就做普通朋友也可以啊,小夭。”他无奈地递上一个狐尾人偶。“拿着吧,你放心,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跟着你也没用。我尊重你的选择。”他带着恳求手举在半空。
“我做不到,璟,你值得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子,你很好。放过你自己。”我没有收他的东西。悄然离开。
女子转身离去,一袭白衣,发带轻轻的挽着青丝,身形修长,恬静淡然,似岸边柔柳,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见她站在相柳身旁,似双开并提莲花站在一起,那么遥不可及,她似乎不是小六,也不是小夭,她安静的让璟觉得可怕。两个孩子如同相柳的翻版,冷峻,妖异。如天上的童子一般,美的似乎不真实。
相柳站在不远处,伸手揽住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乘坐骑离开。消失在云端。
这段时间,安安回来后一直住在相阳,相辰出生的小院里。不想再离开。
小院里凌霄花开的肆意狂妄,凌霄花的根茎更加强壮,梧桐树没有再长高,相柳怕遇到大风将树两根挂倒,砍掉了树最上面的顶,整个梧桐树开始往四边分散开枝叶,凌霄花的根茎随着梧桐树强壮的枝干四散开来,开的肆意张狂。树下,坐着安安两个逐渐已经长大的孩子。
安安问两个孩子,如果有一日,爹爹和娘亲都死了,你们怎么办?
阳儿坦然一笑:“我们会好好活下去,只要天地间还有这样的风景,生命就很可贵。”辰儿听后,眼泪湿了眼眶,转身粘着他爹爹,也不言语,就是不撒手。扑在他背上,要他背,不下来。相柳也由着他闹腾,直接把他架在肩上,去够梧桐树上的知了。
第二日我们进到山中,带着两个孩子让所有的妖兵认主,让阳儿辰儿知道这是一支绝对属于他们的力量,几年之间,这藏在深山的府邸,已经成了一支坚不可摧的力量,相柳取了给它取了一个名字,辰阳门,交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玉佩,合起来是一块上面是太阳,一块上面是月亮。“这是爹爹送你们十岁生辰的礼物。”
两个孩子稳重的收好,跟着相柳去识别辰阳门中每一位将领。这是从军中抠出的一点点时间慢慢经营起来的力量,唯独留给两个孩子的,不属于高辛,不属于神农,更不属于西炎,只属于阳儿和辰儿。属于海底妖王儿子的妖兵。绝对忠诚,绝对强悍。我的心,又安了几分。
夏日的声声蝉鸣,乡间淡淡的瓜果香,朝霞,余晖,渐渐赶走了老木死亡的气息。我时常带着两个孩子在小河边戏水,最喜欢的就是抱起大大的石头直直地丢进深深的水潭里,看着炸起的水花,哈哈大笑。相柳无语地看着我们弱智的玩闹,不觉得笑意融化了时而紧锁的眉头。
初秋,我不再想离开相柳。时常安静地窝在小院子里,如同一条快冬眠的蛇,不愿意出洞。一场秋雨一场寒,梧桐雨细,渐滴作秋声,被风惊碎。天气越发冷,我任由两个孩子在山中历练,放手由黑风和左耳去照顾他们。很少过问,他们终归是要长大的,任由他们去闯吧,我终归是要放手的。
闲愁几许,梦逐芭蕉雨。我自己则是整日的窝在院子里,无精打采,时常痴痴的躺在院子摇椅上,不愿意动弹。看着梧桐树的叶子一片片由绿变黄,变枯,缓缓在秋风中落下,我也懒得去打扫,任由踩上去沙沙地响,脚尖踏过枯叶,枯叶被碾碎在鞋底。我的心时常犹如枯叶,看不到一点生机。哪怕是两个孩儿时常归来的天伦之乐也无法让我欢颜。
手头一切事情我都不想管,能丢出去让手下人操心的全部丢出去了。只是整日的等着相柳回来,抓着一切在一起的时间伴着他。没有言语,只想有多的机会看到他。他每次出现的那一刻我如同久居黑暗井底见到了光,饭桌上我都要拽着他的衣襟,清晨,晨光熹微中我为他束发,十指葱葱穿过他的银发 ,舍不得松手。
他离开的瞬间,我拉着他的腰带不愿意撒手。他无奈地摸摸我的头,“你这般粘人我怎舍得离去?我将你揉一揉,变成一方帕子塞进袖子里带走可好?”他怜爱地抚过我的脸。将我轻轻拥入怀里:“你在害怕什么?怕我回不来吗?”
我不说话,扎在他怀里,环抱的更紧一些,头埋在他胸口不愿意抬起来,眼泪刷刷的落下来,划过脸颊,掉在他银白色的衣襟上,一滴一滴,融在他胸口。“直到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轻狂。”我低头喃喃自语,怕扰的他心乱无法安心出门,紧握他的手,再悻悻然松开。他走我又如同灵魂被抽走。他见我无精打采,便多多的抽出时间陪我,时常出去办事也带着女扮男装的我。忙里偷闲,也去了很多好地方,红尘中细细碎碎的美好,都被拾掇起来。几次之后我发现他出门基本是有任务在身,我的跟随反而时常拖累他,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他拔刀的速度。便很少缠着要跟他一起出门,安心待在小院里。整个人如同一朵花,一点点的嫣儿下去。没了生机。
夜晚,他拥着我,柔声问我;“怎么才能让你开心点呢?”我预感着他万箭穿心的结局,整个人往他怀抱里缩了缩,想要整个人挡在他胸口,挡住那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利箭。“我曾不奢望你为我停留,却心痛你将要奔赴的自由。我不想拉着你,为我驻足。可我的心,却似冻在寒潭中,出不来,很痛。”我拉过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
他淡淡的笑,拂过我额头的碎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为了你停留?你的一颗真心,要我拿什么给你,我怎舍得不答应?’
黑暗中,我的眼中亮起点点星光,嘴角终于露出安心的笑颜。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柔柔地缩进他温暖的怀里,似糖纸包裹住方糖,似凌霄花,盘上梧桐树;似溪水,缓缓划过山涧.....柔风细雨中去寻找他温柔的唇,和柔软的心。他的吻,轻轻的落在额头,化在清风明月中......
十来年间培养出来的心腹倒也争气,基本不用我操心,事事处理的井井有条。时不时左耳会拿着书信给我看,我也只是票眼略微带过,不在乎,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浊酒恋风尘,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由着自己的贪嗔痴作祟,在影响着命运的轨迹。似乎心性随着寒风的到来,土崩瓦解,没了斗志。不求与君共相守,只愿伴君天涯路。我不愿意再花时间去经营权势,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过是徒劳无功。亦知道相柳本就是不齿权谋之人。自然不想孩子们过多的卷入朝堂。尘世纷扰心迷茫,孵化喧嚣意彷徨,寻得静谧清幽处,宁神静气思悠长,白云悠悠映碧空,清风徐徐拂面庞。
于是就这么离开了高辛,不想再回去。父王那边时常写信告知平安,他每每心中惦念最多的也是我身边的阳儿,辰儿。我知高辛无人敢伤害他们,时常将他们送去宫里小住,陪伴父王。自己待在小镇上,再也不想离开相柳半步,就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安静的守护着他,闲暇了陪他在竹林饮茶,他舞剑,便在一旁弹奏一曲古琴为他助兴。日子过得幽静又坦然。心也跟着慢慢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