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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沙(八) ...

  •   尼里没有起身,额上骤然间结了层汗,脸色也随着谢鸾安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
      黄沙王的声音骤然从谢鸾安的身后传来,带着沉稳的威严,道:“所至皆是客,更何况这客来于大衍。客人的要求,黄沙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谢鸾安顿了顿,回身向黄沙王行了礼,不咸不淡道:“承蒙黄沙王抬爱,一介小小侍从都能得您如此相待。若我也想在您这宫里转转,不知黄沙王允还是不允?”
      黄沙王止步于他身侧,道:“依黄沙待客之礼,自无不可。谢将军,请便罢。”
      谢鸾安回望了他一眼,当真转身就走。

      进了宫门后一直向前走,便是正殿。谢鸾安按着来时的记忆寻到了通向西向楼阁的门,见一队侍女打扮的人端着什么,朝着他的方向疾行而来。还未细瞧,尼里便从他身后追来,道:“客人且慢!”
      谢鸾安步履未歇,尼里忙道:“客人,现下已至午时。观我黄沙宫景也非可急于一时,王请您先用膳。”
      “你们弄丢了我最喜爱的侍从。”谢鸾安背着身道,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找不到他,我无心用膳。”
      侍女从他身边过,一个个都未敢抬眼。谢鸾安看清了,她们端着的是大衍样式的膳肴,应是正送往正殿。
      “那是自然。”尼里不敢抬头望他,“既是黄沙之过,我们自当竭力,定能将人寻到。”
      他的语气诚恳至极,道:“客人,先用膳吧。王吩咐用了大衍南方的食材,会合您口味的。”
      谢鸾安没买他的账,直接从西门跨了出去。

      尼里独自回了正殿,向黄沙王复命。他没敢进殿,喘息微促,站在宫阶上向他的王行着黄沙的礼。
      黄沙王已经坐了回去,见尼里只身站在殿外,他摆了摆手,向一旁道:“谢鸾安没来。可惜这一桌我专门为他准备的菜了。”
      之前拦着月灼不让他进殿的侍卫见了黄沙王的手势,面无表情地扶起了尼里。尼里还是没有抬头,面上透着红,与那侍卫一同候在殿外,大气也不敢出。
      有声音自暗处传来,道:“你不是料到了吗。”
      “也不能说浪费。”黄沙王又看回了桌上丰富的菜肴,自顾自道,“你也自大衍而来,想必也是吃得惯这些菜色的。”
      “是啊,”那人笑了笑,“你说的是,我也自大衍而来。”

      黄沙宫内建筑多陈旧,虽较宫外好些,但还是遮不住它的颓然之气。檐上都挂着牌匾,是用黄沙的文字题的,谢鸾安看不太懂,便由着殿内的设置来猜。
      他走马观花似的将整个宫王宫都踏了遍,大致摸清了它的布局。宫里正中央是黄沙的大殿,由西门出去,是两座较高的楼相对着,应是地位较高之人处理公务的地方。向后走,右手边是这高楼,左手便是之前那些侍女来的地方,应是庖厨。往前看,是三座连着的殿,外观差不多,门都紧闭着,牌匾上落了不少灰,谢鸾安一时猜不出是作何置的。再向后便是内廷了,非是他借大衍来使这一身份可入之地。
      东门外侧是与黄沙王室宗族相关之地,还有些佛堂宗祠之类的,但应都久无人至,竟是较西门更为破败。其间最里侧,是整个宫里除了正殿与庖厨外,人气最胜之地。此处以铁制门,幽暗异常,外有数名兵卫守着,谢鸾安一眼便能瞧得出来,这是宫狱。
      人丁凋敝,破败陈腐,垂垂老矣。
      现下时辰渐晚,已然黄昏,谢鸾安未作停留,若无其事地回了黄沙正殿。
      这次,他在殿外见到了月灼。
      殿里殿外都点上了灯,谢鸾安看着他被烛火映得时隐时现的红纹,道:“你叫我好找。”
      尼里向他赔笑道:“客人,您的侍从在宫中迷了路,黄沙已竭力寻了,幸是无碍。我们也是刚寻着不久,正准备差人向您说声去。”
      月灼跟在尼里身后,怯怯地抬了眼,一双水润润的眸子也看着他瞧。
      谢鸾安还未说话,便听的黄沙王道:“黄沙待客不周,谢将军还请留步,在我宫里用了膳再回罢。”
      天一暗,周身便更冷了些。谢鸾安拢了袖子,道:“可是我午时未用的那膳?”
      “来使海涵,”黄沙王正襟危坐,遥遥俯视着殿外所有人,“黄沙一向节俭,自是有如此打算。”
      已然是深冬夜里,黄沙正殿还是没有任何可供取暖之物,就连黄沙王说话都可见清晰的白雾。
      谢鸾安示意月灼跟到他身边来,淡声道:“在宫里,隔餐之食,我从未吃过。”
      黄沙王见他真的不愿再留,转身便要走,还是道:“将军若是觉得怠慢,也可重做……”
      “免了,”谢鸾安语气微讽,话说得却似诚恳,打断他道:“此次入黄沙,我们自是带够了干粮,不便再劳黄沙王费心。”

      二人一路无话,疾行回了黄沙宫外的那间小院。
      谢鸾安找出些干粮与月灼分着吃了,一直沉默着,面上也不显什么情绪。月灼很是识趣,尽量当自己不存在,只安安静静地吃谢鸾安抛给他的饼。
      谢鸾安吃得快,吃完就坐在那里漫无目的地敲着食指,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灼咽下最后一口饼,踟蹰了片刻,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小声唤道:“谢鸾安……”
      他话还未说完,谢鸾安兀地将他拽起了身,一脚踹翻座凳,在他踉跄间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死死按在了墙上。
      月灼的后脑不轻不重地磕在墙上,钝钝地疼着。谢鸾安的手极凉,就这么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激得他一瞬间便盈了泪。
      谢鸾安的食指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眼看着自己。他垂眸与月灼对视,带着狠意,在鼻息交错间一字一句道:“我不想杀你,不代表我不能杀你。”
      “今日之事若是再有下次,”谢鸾安的指骨都透着白,手上常年练剑的茧磨得他生疼,“你该祈祷你能藏好一辈子。”
      月灼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慢慢抚上谢鸾安用力紧绷着的臂,隔着衣物求饶似的轻轻挠了挠。他乖乖地任谢鸾安制着他,没有反抗,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蹙着眉艰难地点了点头。
      谢鸾安骤然松了劲,任他止不住地呛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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