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汐是何年》大陆迢迢

77、双玉蝴蝶 公元101

　　公元1011年冬至，当朝最年轻的王爷武璤王，代新帝出征西伐。领兵五十万精装骑兵，戎装素裹，英气逼人！翰文帝更是亲自相送至城门外，十里长街挤满了前来相送观瞻的人们。一 时风光无限，持续已久的战事终于让民众有了信心，人们纷纷猜测此战必是十拿九稳，否则文帝必不会派自己的亲兄弟上阵，必是信心十足，只等捷报传来。

　　“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宛如盯着眼前神色萎靡的人儿，大摇头“已经过了几日，你还是放心不下？”
　　兮莫垂头“只希望他能平安就好”
　　宛如细细的打量她，消瘦的脸颊暗沉，眼眶周围一圈疲惫的黑眼圈，唇色更是无精打采，如若单单为了箫洛，也断不如此。宛如眼角一挑，问“莫儿，还有什么事？”
　　兮莫茫茫然的摇头，不说话
　　“是不是和皇上吵架了”
　　兮莫对上宛如担心的神色，收起疲态，不想让宛如担心“许是身体未痊愈，这些日子总是觉得累级了”
　　“莫儿”宛如仍旧不放心“王爷既已出征，你也别太过忧心，你的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又受了重伤，可要好好调理才好”
　　“宛如”兮莫伸手握住宛如的手“在这个宫里，只有你是真正的关心我，有你做知己，我即便死也无憾了”
　　“呸呸，竟说胡话，你可是本朝未来的皇后，那可是福寿无疆的命”
　　“你竟也会说这些虚的话，即使真的福寿无疆，我也不要活那么老，我不要经历人世间太多的聚散离合，太痛苦”
　　兮莫落寞的神色尽收宛如眼底，她看向一旁的紫竹，故意打趣道“紫竹，你瞧瞧你家小姐，竟说些傻话，多少人求神拜佛要长命百岁，她还不要呢”
　　紫竹微扬唇角，酒窝未现，笑已收敛。
　　宛如心下了然，本想再开口劝几句，便见远远的走来一个粉衣女子“即来了访客，我也不耽搁了，改日再来看你”
　　兮莫顺着她的目光也瞧见了玉莹，知道宛如与她并不相熟，也不挽留“送不了你了”
　　宛如笑说“跟我还那么客气，不如让紫竹送我吧”
　　兮莫含笑点头

　　玉莹见到迎面走来的宛如，她的头微微低着，习惯性表示尊敬。其实她们的身份都是相同的，但是父辈的官职，直接影响到她们在后宫的身份高低。宛如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与她擦肩而过。
　　待走远了些，宛如开口问紫竹“究竟是何事？”
　　紫竹停下脚步欲言又止“小姐她。。。”
　　“哎。。。”宛如眉目微蹙“即使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能让她如此烦心怕是只有一件事了”
　　紫竹点头“小姐与皇上吵架并不是第一次，我本也没当回事，我想只要谁先认个错，总会和好的，可是前日，遇到德公公，他告诉我说，武璤王的事情皇上是真的动了怒气，你也知道我家小姐的脾气，哪肯轻易低头，再加上王爷出征之事，她的心情真是低到了谷底”紫竹双手紧紧抓着丝帕，这些话她也没法跟别人说，也唯有说给宛如小姐听“这几日小姐的身体每况愈下，我真是担心她。。。宛如小姐，你这几日常来劝劝她，她还是听你”
　　“她啊就是这样要强的孩子心性”宛如拍了拍紫竹的手，给她一个宽心的笑“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皇上对莫儿的真情你我都看在眼里，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如此”
　　“她心里不好受，等有一天她自己想通了，也就没事了”
　　与宛如的一番话，让紫竹又燃起了信心，一双酒窝隐隐可见“我知道了，宛如小姐”
　　宛如也笑了“有你在她身边，我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她让紫竹送，就是想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她真怕发生了什么大事，如果只是与皇帝争吵，她可就一点都不担心了，恋爱中的两个人谁没个吵架的时候。

　　宛如走后，紫竹去膳食房熬好了药，端到湖面凉亭“小姐该吃药了”
　　玉莹盯着桌上如墨一样漆黑的药，微愣“过了那么久了，姐姐还再喝这药呢？”
　　兮莫一双眸子暗淡无光“可不是啊，这药倒成我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自从她在悠蓝山庄醒来以后，每天都伴着这个药，都快成了她饮食的一部分。她皱起眉头，双手抬起药碗，屏住呼吸，将药水一饮而尽，要不是眉头皱成了川字，那爽快的程度真让旁人误以为是在饮一碗汤水。喝完后，她迅速的将一块红豆糕点丢进嘴里，让甜腻的口感驱逐口中的苦味。
　　“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玉莹见她如此，也有几分同情“可见姐姐如此，妹妹我看着也揪心，太医可有说何时才能断药？”
　　兮莫耸耸肩，好似对此已不抱希望“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断”
　　听她语气失落，玉莹眼中逐渐有泪光闪烁“只要姐姐的身体日渐康复，一定会好起来的”
　　“傻丫头”兮莫反而笑着劝她“就像你说的，会越来越好的”
　　“嗯”玉莹忍着眼泪点头“姐姐，这个宫中玉莹只有你一个好姐姐，姐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兮莫拍拍她圆圆的脸颊，微笑道“我会的”，有时面对比自己弱小的人，总会忍不住变的坚强，哪怕自己身心俱疲，也要撑起最后的盾牌。她的脆弱可以给宛如看到，给自己看到，却再也不能给别的人看到。
　　送走玉莹，回到屋内，还未喝上一口茶，六福捧了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过来，托盘上面用红布盖着，看不到里面装的什么。六福走到她面前，将红木托盘双手举着呈到她面前“蓝秀人，这是师傅差人送过来的，师傅说要单独给你，所以我现在才拿出来”
　　“这是什么？”她心底不是没有猜想到什么，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想的，双手轻轻地将红布揭开，一件大红色的霞帔呈然眼前，那正红色的料子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芒，轻柔的将它捧起，金丝镶边，裙边更是青云负面，一只凤凰在云端展翅翱翔。一滴眼泪猝然掉落。最近她是怎么了，总是忍不住哭。原本的婚期，因为她的昏迷而不得不延期，如今战事吃紧，国库紧张，他也提议将婚期延后，她本来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时候披上凤冠霞帔并不重要。
　　可如今看着她的嫁衣，突然难过的好似失去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美好。事情何以走到如今的地步？难道真的是她做错了吗？
　　“我只希望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难道这也是奢望么”他的质问还历历在目。对于感情大家都是自私的，为何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吃醋他也会生气。她突然破涕为笑，将一旁的紫竹吓了一跳“小姐你没事吧？”
　　她仓促地用手抹去满脸的泪水，展开一个欢天喜地的笑“紫竹，我真傻”
　　“小姐，你说什么？”紫竹双目紧紧盯着她的笑，担心反而更甚了“小姐你不要吓我”
　　“傻丫头”兮莫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小心翼翼的将霞帔放好，跑到书柜旁，抽出书柜拿出用红布包裹的物件，打开看了看，又放入抽屉，抬头对六福说“帮我找宫廷最好的雕刻师，我有一件东西要雕刻”
　　“小的这就去”六福刚要走，却又被叫她叫住“六福，替我谢谢你师傅的一番好意”
　　“哦”六福茫然的摸了摸脑袋，不明白正值蓝姑娘和皇上斗气的当口，何以师傅将婚服送来后，蓝姑娘的态度就180度转变完全不同了。他果然还得向师傅多学习。

　　连着五天，她都早出晚归，每天几乎只睡几个小时，但是精神却一扫原先的萎靡之气，神色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动。紫竹也不知道小姐这些天在忙些什么。问一起跟去的六福，六福也是糊里糊涂，并不知晓实情。这种情形原以为会持续下去，谁知，到了第六天，她却一反常态，睡到日上杆头，吃了午饭，心情大好地躺在阳光下看书。到了傍晚，说要沐浴，过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出来，紫竹未免担心，进去后发现除了一张写着放心勿找的字条外，哪还有人影。
　　德荣将一杯热茶还有一碟点心放到云翊手边，低声劝道“皇上休息会儿吧”
　　他伸展了下双臂，拿起茶杯，眼睛却被碟中的糕店吸住了视线，只见那一口大小的粉色糕点上，每一个表面都有一个字，放在一起便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他的心猛的一滞，抬头看向窗外，清朗的黑夜中，一轮明月高挂当空。

　　兮莫托着腮帮子，双眼凝望着明月，自言自语“月亮啊月亮，你说他会来吗？如果不来的话你就眨一下，来的话就不用眨了”
　　“如果月亮也能眨眼，这世上还有什么奇迹不能发生”冷静的声音从水晶屋下传来，兮莫嘴角开出一个美丽的笑“至少月亮给的回答是对的，你还是来了”
　　他走上水晶屋顶，在她身旁坐下“我只是来赏月而已”
　　兮莫低眉浅笑“我也是来赏月的，好巧啊”
　　他侧头看向她美丽的脸庞，今日她好似精心打扮过，一扫病容。娥眉淡写，檀口点丹砂，碧桃夫人挽青丝，身着他送的莹白刻丝云锦烟衫，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犹如莲花叶上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朝露，清新动人。这么些日子，他不是不想她，甚至非常想她。此刻，她既然已主动向前迈了一步，他是否也该往前走一步。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扭头，一双弯弯的笑眼对上他如玉般明亮的双眼，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这般的想念他，想念被他凝望的感觉。
　　“没有”他不自然的回头。好似偷东西被抓住的孩子，极力隐藏，却不知早已被旁人看破真相。兮莫嘴角含笑，双手撑着两边，仰头看着满天的星光还有当中那一轮最灿烂的月亮，大声说“月亮你能告诉某人么，我很高兴他为了那件事生气”
　　云翊扭头，不解问“我生气，你高兴？”
　　兮莫轻笑道“你如此生气说明心里太在意我，我原本也不明白，有一日忽然恍如初醒，如若换位思考，恐怕我会比你更加生气，此心换彼心，你的一颗真心我怎会不知道，可是。。。。”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她洁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柔柔的滴落在云翊的心间“我对你的心，你该知道，从我回来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就只有你，对于箫洛，我不仅仅是友谊之情更多的愧疚。”
　　“莫儿，不要说了”云翊俯身擦去那闪烁的泪珠，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佛整个世界都倒映在那一泓幽蓝中“我都明白”
　　兮莫紧紧抓住他的手，她感受到他的温暖，眼睛一酸，眼泪崩溃而出“云，对不起，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傻丫头”拂去那些滚烫的泪水，云翊含着泪光，蹙眉说“再哭，妆都花了，不好看了”
　　她流着眼泪，委屈的像个孩子“那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云翊轻柔的摇头，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清俊的脸上扬起熟悉的弧度，像夜空里皎洁的上玄月
　　兮莫的心轻轻的一荡，跟着春暖花开，收起泪水，看着他展开一个梨花带雨的笑“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是什么？”
　　她神秘的笑笑，又恢复了往日灵动的神采“把手给我，闭上眼睛”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他的好奇心逐渐被她吊起，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主动送他礼物，心底竟是非常期盼，听话的闭上了眼，摊开了左手
　　兮莫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展开，放入他手中“好了，睁开眼睛吧”
　　“是什么？”云翊低头，手中一块红的耀眼的红布中心，躺着一对洁白无瑕的白玉蝴蝶。虽然雕刻的技艺不慎熟练，刻的并不细致，倒也不失别致。他轻轻的拿起其中一只，入手温润，是他熟悉的温度，心底的一根玄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眼底升起如朝阳般的灿烂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是。。。。那块玉？”
　　兮莫含笑点头，拿起另一只玉蝴蝶，看着自己雕刻而成的作品，很有成就感，虽然花了一些时间，虽然雕刻的也不完美，可她终是弥补了碎玉的遗憾
　　“他们是由一块玉分成，虽然由完整的一个分成了两半，但是他们永远是一对，完整的一对，谁也无法取代彼此的位置，如若失去任何一方，他们都不会完整”她将手中的玉蝶举到空中，借着月光，蝴蝶全身闪着柔和的光芒，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他注意到她手背上的伤痕，心口一紧，眼底涌起一层薄雾，泛滥到心底“是你赋予了他们新的生命，莫儿，谢谢你能回来”
　　他手中的那只蝴蝶，跟随着她的那只，飞舞到空中，两只蝴蝶仿佛展开了翅膀追逐着飞舞到天边。

　　“云，你有没有听过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是联想到了他们的故事，兮莫才雕刻了蝴蝶。
　　“化蝶的故事不过是个传说”
　　“你说这一双蝴蝶像不像她们的故事，意味着爱情的执着”低垂的月色下，两人肩并肩坐着，兮莫的头依靠着云翊的肩头，感受到他坚定的摇头“我不希望像他们的故事，结局太过凄凉，我们应该赋予这对蝴蝶不一样的故事”
　　她听了跟着点头“你说的对，比翼双飞相伴到老”
　　“完美完整”他的眼睛注视着天空那轮明亮的月，仿佛看到了很久的未来，他们仍旧这样相依偎着，直到白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想必就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