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汐是何年》大陆迢迢

76、未央劝别 “蓝姑娘，

　　“蓝姑娘，皇上来看你了”德荣脸上的褶皱里都带着笑，眼见皇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德荣打心底高兴
　　兮莫放下正欲穿起的披肩，抬头看向窗外，夜空稀朗，秋兒刚走，正打算去找他，没想到他竟然来了，刚放下披肩，他已步入房内“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云翊冲她笑着，拿起一旁的披肩反而帮她披上“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是什么？”她蹙眉不解，难道秦秋兒说的都是假的，她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沉重
　　“待会你就知道了”他眼里星光点点，拉着她就要往屋外走，可她此刻丝毫无法感染到他的笑，心中焦急，她急于弄明白刚才的听闻，双手握住他的手，止步说“等一下，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她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直截了当开口 “此次西伐是谁带兵出征？”
　　他的笑冻结在唇边，兮莫的心猛的一抖。云翊避开她急切的双眸“你都知道了”他本想晚点告诉她，就怕她听后会担心。
　　她眼巴巴地瞅着他，企盼她想要的答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莫儿”她的担心足以说明箫洛在她心中的重要，即使早已猜到，但他的心还是狠狠地一抽，抬头对上她泛红的双眸，沉声道“此次西伐，是箫洛带兵”
　　“为什么？”她倒抽一口气，质问他“为什么？那么多人，你非要他出征，箫洛从未带过兵，此次西征谁都知道凶多吉少，为什么要派他出兵？”
　　“莫儿，箫洛是我的亲兄弟，你以为我就忍心么！”
　　兮莫慌乱的抓住他的手，带着哭腔急道“那你收回圣旨好不好，不要让他去，云，我求求你了”
　　她的不顾一切，只让他觉得心寒，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抹去箫洛在她心中的位置，云翊蹙眉黯然道“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兮莫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哀伤，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我不希望他出事”
　　云翊的手轻轻地从她手中抽出，怅然道“圣旨已下，已无挽回余地”
　　兮莫看着他抽离的手，双目微嗔，口不择言“是因为我，所以你才派他出征是么？！”
　　“你。。。。”他深深地看向她的眼底，如跌入一片冰冷的海底“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我。。。。”兮莫捂着胸口，哀伤的摇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云，不要让他去好不好”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是一想到她的泪水是为别的男子而流，他窝心的难受
　　“不，我就是这样的，我远没有你想象的大方”他突然有一种自我伤害的痛感，这种疼痛让他不能自拔“在感情上，我就是自私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你的心里还有别人，我更不能忍受那个人成天出现在我眼前，不停地提醒我，你和他曾经的海誓山盟”

　　兮莫后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盯着他，仿佛眼前的男子陌生的让她不认识“到了现在，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对你的心么，段云翊”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为他求情，你就不怕我伤心么！莫儿，在感情上，我希望你的心里只有我，难道这也是奢望么？”
　　她怔怔得望着他，眼中的泪水顺着眼角猝然跌落“我以为你能懂我的，是我错了，对不起”双手捂着满心的悲伤，她扭头跑出屋外，
　　留下段云翊黯然的身影，莫儿，就是因为我太懂你，所以我才如此难过！

　　“蓝姑娘这是怎么了”德荣眼见她哭着跑出来，吓了一跳
　　兮莫用手拂去泪水，仍掩饰不住低落“德公公，我没事”
　　德荣心思敏捷已然猜到了几分“可是为了珷惠王的事情？”
　　刚止住的泪水，又委屈的滚落
　　“哎”德荣长叹一身，拉着她来到壁偶一侧，悄声说“姑娘，此事你可不能怨皇上，西伐之事是王爷自己请命的，皇上拦了好几次都没拦住”
　　“公公此话当真”紫竹瞪着一双大眼不敢置信
　　“老奴哪敢拿此事说假”
　　兮莫恍然摇头“可是他不是这样说的。。。。”
　　德荣朝屋子的方向瞅了一眼，劝道“皇上的性子，老奴还是了解的，他啊有时就是嘴硬心软，姑娘别看皇上总是冷着一张脸，让外人都以为皇上冷漠无情，其实他只是不善于表露感情而已，若说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蓝姑娘你应该最清楚才对啊，姑娘可别被自己的情绪蒙住了眼睛，莫错怪了他啊”
　　德荣的话犹如一剂清醒药缓缓注入兮莫脑中，混沌的情绪逐渐散去，泪水渐缓。德荣见机，带着了然的笑说“两个人在一起再好，都会有拌嘴的时候，吵架时大家都会挑伤人的话来说，哪能都放心里去，是不？
　　紫竹在一旁赞同的点头
　　“只要谁先想明白了往前走一步，就什么事都没了” 德荣估摸着她的神色，进一步说“那姑娘可要进去。。。。”
　　兮莫恍然抬头，想了舜道“今日我们都在气头上，改日再说吧”
　　“好，好，好”德荣连忙点头附和，心想着皇上恐怕此刻也还在气头上，他这个夜晚可不好过啊！

　　夜更深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毓庆宫的宁静，惠柔姑姑披了件外衣急匆匆的走进萧太后的睡房，虽然走的匆忙出声却轻，但还是惊扰了萧太后
　　“什么事？”萧太后从床上依起身子，闭着双眼几分不悦地揉着太阳穴
　　惠柔隔着床纱，弯腰说“回禀太后，蓝秀人来了，太后可要见她”
　　“哦”萧太后美目微睁，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想必是听闻了消息，让她到偏殿等我”

　　惠柔将兮莫带到偏殿，奉上茶水，又令人生了炭火，原本萧索的一间屋子立马恢复了人气。
　　兮莫对着火炉搓了搓手，若有所思。
　　“太后到”从门外传来一声宣，打破了她的沉思，她匆忙起身行礼“给太后请安”
　　萧太后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道“这么晚了，你这个未来皇后还到处乱跑，听闻你前些日子身体不好，哀家本想着要去看你，又怕打扰你的休养，没想啊，你到是先来看哀家了”
　　“多谢太后关心，莫儿失礼了”兮莫在太后眼中看不出任何焦急和担忧，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来对了
　　“你能来我还巴不得呢”萧太后浅笑着依靠在贵妃椅上，刚从床上起来，故而只随意挽了个发髻，没有了那些金银珠宝的点缀，反而少了拒人千里的距离，多了份亲和。
　　兮莫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虽知不合身份，但是别无选择，硬着头皮说“太后，实不相瞒，今日听闻此次西伐出征是由箫洛领兵，不知太后是否也听闻了”
　　“哀家早有耳闻”萧太后点头，兮莫看不出她是什么态度，不由急道“太后不担心么”
　　萧太后眉目微蹙，几分不悦“箫洛是哀家唯一的儿子，他出征，没有人比哀家更担心”
　　兮莫知道自己失言，缓了语气说“太后可知道箫洛是自己请命的”
　　“竟有此事”萧太后抖着声音说“这孩子是伤了心，跟自己过不去呢”
　　兮莫的眼眶又隐隐泛红，忙低下头去“太后可否去劝劝他，您去劝他，他肯定听的”
　　“傻丫头”萧太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一句一字清晰地说“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
　　兮莫抬头茫然的望着她，萧太后犀利的眼神看到她心底去“箫洛出征是为了哪般，你应该比哀家更清楚，劝得动他的，恐怕这个世上只有你蓝兮莫一人！”
　　“我！”兮莫低眉垂目“可是我根本见不到他”
　　“那还不容易”萧太后长袖一挥，朗声道“离出征没有几日了，哀家明日把他请来，作母亲的在儿子出征前总是要叮嘱一番。你在他回去的路上与他偶遇便成”
　　兮莫想起云翊的眼神，稍有犹豫，可想到箫洛的安危，最终还是应允了“那莫儿等候太后的消息”

　　兮莫走后，惠柔问太后“太后，蓝秀人会不会真把王爷劝住”
　　萧太后揉眉说“你算是看着洛儿长大的，他的性子你也该知道！”
　　惠柔脸上亮起笑容“太后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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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眠，萧太后的话犹然在耳 “箫洛出征是为那般，你比哀家更清楚”。这一天茫茫然的，不觉已到了傍晚，兮莫抬头看着满天通红的夕阳，心中哀伤。箫洛请命出征，是因为她。是因为她把他的心伤了，所以他宁可把自己丢弃给无情的战争。心底的旧伤又被触及，隐隐的疼痛。她竟然还跑去责怪云翊，多么傻，多么可笑。

　　未央湖畔，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上，金灿灿的，仿佛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沙漠，她走在沙漠的这一端，遥望着远处走来的男子，犹如在沙漠中独行了很久终于遇到一个旅人，欣喜中又带着忐忑，他们多不过一月不见，却已恍如隔世。
　　青袍暗纹，玉冠束发，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阳光，萧索的犹如无边无尽的沙漠，让人看不到希望。当他也瞧见她，眼中的讶异和波澜好似吹来的风沙，掉进眼中，无法述说。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逃不脱对她的关心。兮莫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那天山上的事紫竹都跟我说了，谢谢你”
　　段箫洛眼中一暗，仓促的笑“如今要与我这般生疏了！”
　　“我”兮莫的嘴里一阵苦涩“救命之恩当要说声谢”
　　“莫儿”他的目光忽然柔软下来，深深的看着她，那样毫无保留的爱恋“为了你，我可以牺牲一切”
　　兮莫别过脸去，那样的眼神太过炙热，她不忍心“我原以为当日在你府中说的那些话，会让你恨我，会让你把我放下”
　　“我从未想过要恨你”他眉头紧锁，眉间愁绪万千“但是叫我放下谈何容易”
　　“所以”她抬头直视他眼底深处“你要把自己放置到那样危险的境地？”
　　段箫洛惨淡的笑“那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里，在这里我要眼睁睁看着你成为别人的新娘，你叫我情何以堪”他仓促的别过脸去，但是兮莫还是瞧见了他眼角隐忍的泪光。
　　“我并不想事情弄成如今的地步，箫洛，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可是。。。。。虽然我们不能携手，可我希望你好好的，如若你出了什么事，我将有多难过你知道么”虽然极力隐忍，可是泪水还是情不自禁的滚落
　　他心疼的擦去她的泪水，心里苦涩“莫儿，看到你这样，我又难过又高兴，难过的是我舍不得你哭，可是看到你这样担心我，我又很高兴”
　　兮莫抓住他的手，恳求他“别去，好不好，箫洛，答应我别去”
　　“傻瓜”箫洛的眼泪仓促的滚落“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的回来”
　　想起吕会清重伤回来的境况，兮莫头摇的像拨浪鼓“打仗不是儿戏，不是你能保证的”
　　他也摇头，柔软的目光中隐藏着自信的光芒“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活着回来”
　　当初吕会清也向她保证为了宛如他会活着回来，他是回来了，并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是性命垂危而回，就算如此，已算是天大的幸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么幸运！兮莫退后一步，颤抖着握紧的双拳，激动道“那些死在战场的战士，哪一个离开时不是答应了家人要回来，可结果呢！结果是死在了战场，再也回不来”
　　“莫儿”他上前一步抱住她“你要相信我一定会回来，不为别的，只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拼死都会回来”
　　兮莫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凝望着他，终是大哭了出来“你可以答应我回来，为什么就不能答应我不去！难道什么都不能挽回你的决定么？”
　　段箫洛心中一痛，不能面对她哀伤的双眸，又紧紧抱住她，不让她挣脱“莫儿，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就算真的死在战场，那也是我的命！我别无选择！”
　　她突然无力，头靠在他的肩头，只觉得悲伤无尽，她不是不曾喜欢上他，只是他们有缘无分。她宁愿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没有从悠蓝山庄偷跑出来，这样他们就不会相遇，也就不会把好好的一个人伤成这样。

　　远处的一轮落日浓艳如血，她突然有一种错觉，这一页即将翻去，而下一页她看不到尽头！

　　“皇上”德荣呆愣愣的看着未央湖畔的景象，为眼前的所见惊的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响，他才意识到身旁的人该比自己更加吃惊，偷眼打量皇上，脸上的褶子皱到了骨子里，饶是他心思敏捷，一时却不知如何劝说
　　云翊定定注视着前方，身子一动不能动，眼中的怒火伴随着失望和伤痛，纠结到了眉心，又重重地跌落在心口上，一点一点烧灼着他的心
　　“德荣，告知太后，今日朕身体不适，不去看望她老人家了”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匆忙的向来时的路返回，急切的好似要逃离这一切的一切。昨日早已退去的气焰又逐渐升起，这一次更加的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