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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

  •   未至寅时,商时晚喉咙干涩得厉害,醒来见殿内空无一人,便下榻想去斟一杯茶,无意扯到伤口,商时晚不由得皱了皱眉。

      听到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商时晚抬眸望去,是郁书叡蹑手蹑脚地回来了。

      “这么晚去哪儿了?”

      不料商时晚竟然醒着,被当场抓包的感觉令郁书叡有些不知所措。

      只听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饿了,怕吵醒你,出去吃了点东西。”

      商时晚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谎言,却不刨根问底,只道:“别做出格的事。”

      “我能做多出格的事?”

      见商时晚一脸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看着自己,郁书叡忙打岔问道:“四哥你是伤口疼吗?怎么起来了?”

      “口渴。”

      “你坐,我给你倒!”

      两人端坐在桌前,郁书叡像是勾栏院里贴心的解语花一般,安静温婉地一杯接着一杯给商时晚斟茶,商时晚闷不做声,斟一杯就喝一杯。

      良久,商时晚终是开口,“那晚我……”

      郁书叡尴尬地缩了缩脚,放下已经倒空了的茶壶,干笑两声,“没事,都过去了,以后若再遇见这样的事,你可别刺自己,自残身躯,还刺那么深,四哥你是没看见母后心疼的样子。”

      话说出口,郁书叡才觉不对劲,再遇见这样的事,不刺他自己,难道刺我?还是都不刺……直接那啥?咱俩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啊!

      这太沦丧了!

      两兄弟间的气氛突然再一次尴尬起来,郁书叡本来还想问问他是否知道自己患有癔症,现下倒是什么也不必说了。

      好在商时晚此刻选择了失聪和装哑,郁书叡突然间品到了他四哥性格的绝妙之处。

      见商时晚要回床上歇息,郁书叡连忙跟了上去,揽住商时晚的肩膀,做出兄弟间勾肩搭背的模样。

      商时晚驻足冷眼刺了他一记,郁书叡只得尴尬地缩回了手。

      两人躺在床上,一人盖了一床被子。

      沉默!

      可恶!没有暖到床!

      “你胳膊还疼吗?”商时晚问道。

      “我身上就那一道口子,能疼到哪里去?你身上可是有四五道,还好没有伤及内里,你下手也太狠了。明日大哥来给你换药,届时母后也在,有点疼,你忍一下,别让母后担心。”

      “好。”

      “这事是二哥干的,父皇关了他一月禁闭,想来父皇是无颜面对咱俩,所以到现在也不敢来看我们。”

      “嗯。”

      郁书叡偏过头看向自家四哥,“你知道是二哥干的?”

      “嗯。”

      郁书叡瞪大了眼问道:“你不生气?”

      “对不起。”

      “啊?你跟我道歉干嘛?”郁书叡不解。

      “当时,我故意将你留下。”

      说完这话,殿内又静了下来,商时晚以为郁书叡生气了,又补上一句。“对不起!”

      郁书叡屈肘撑起半个身子,商时晚借着微弱的烛光,却见郁书叡一脸欣喜,两眼放光。

      “四哥你是利用我了,对吗?说明我对你还是有用的对吧?”

      “…………”

      “只可惜你高估了我,低估了二哥,他身后有陇宜氏族,我一贫如洗的。你不用抱歉,咱俩这种关系,你大可随意利用,只要能助你成事,哪怕是让我………”

      “我就说了一句。”

      “你看你明明就嫌我絮叨?之前还说不嫌弃我。四哥你还记不记得你疼晕过去之后,是我把你抱出来的?四哥你多吃一点,你比我高半个头,好像也就比我重一点点,当然你现在这样也不单薄,那还是我多吃一点吧!长胖了还能在你跟前当一堵肉墙,对了,木瓜在亦竹身上,四哥你……四哥你何时睡着的?丢我一个人说了半晌!”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错。

      除了商昀旸!

      次日,两人在桌前用膳,郁书叡难得的恬静。

      亦竹却在一旁欲言又止。

      商时晚察觉到不对,放下碗筷问道:“怎么了?”

      “回殿下,琉王府现下乱成一锅粥了。”

      商时晚睨了一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郁书叡,示意亦竹继续说下去。

      “昨夜有人往二殿下屋里扔了觅梅香,还……放了一头公猪,两头公狗进去。

      “……………”

      郁书叡强压下嘴角,强装镇定地给商时晚盛了一碗粥。

      “如何了?”商时晚接过粥碗又向亦竹发问。

      “二殿下才被打了五十大板,如今又被狗咬得浑身是伤。”

      亦竹沉吟片刻,动手点住了溶羽的听宫穴,溶羽不解,亦竹示意她稍等片刻,这话她不方便听。

      “连那处也险些让狗给咬了,好在棠绡姑娘及时遣人闯进屋中才将二殿下给解救下来,但听说二殿下受此惊吓,已然不举了,现在民间大街小巷都在传二殿下与猪狗苟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郁书叡抑制不住,笑得前俯后仰,商时晚凝眉重重地放下碗,依旧温声说道:“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郁书叡收敛笑意,不甚在意,“我只不过是和二哥做了同样的事,怎么轮到我就是泼天大祸了?四哥你脾气好,你善良单纯能容人,可我不能让你吃这个亏,他敢把你弄成这样,就该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既然父皇不能做,那我去做。反正我又没有什么母族命脉牵系全身,若是无法收场,大不了我引颈赴死便罢。”

      殿外传来一阵声响,不一会儿便见周朝徐徐踏进,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郁书叡,恭敬地喊道:“叡王殿下,陛下有请。”

      临走前,郁书叡回头说道:“四哥,你好好待在长秋宫,别来替我说情,千万别把自己牵扯进来。”

      “郁书叡!”

      第一次听到商时晚这样唤自己,郁书叡愣了一下,驻足等待后文。

      “过两日便是你的生辰,想想惠初皇贵妃,切勿莽撞。”

      郁书叡歪了歪脑袋,点头应下。

      陇宜家的三位舅舅早已聚集在承明殿上,见郁书叡毫无悔意地来了,顿时个个义愤填膺撸起袖子要收拾这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

      郁书叡视而不见,掀开衣摆,施施然跪了下来。“父皇,儿臣来领罚了。”

      还未等商黎开口,三位舅舅就凑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

      “混帐东西,连对兄长也要下此毒手。”

      “可是皇后未曾教导过你要兄友弟恭?”

      “仗着陛下的宠爱,你便如此无法无天!”

      郁书叡不卑不亢地扬起脸问道:“本王是诸位的儿子吗?”

      无人答话。

      郁书叡哼笑一声,“既然诸位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为何敢逾越于天子之上训导本王,是想造反吗?”

      无人敢答话。

      商黎身子往龙椅上一靠,似卸下防备。

      “方才你们三位大人在陛下跟前言语无状,理应处斩。”

      “我们没让陛下斩你便罢了,你反倒处置起我们来了?”

      “细细想来,咱们也算半个亲眷,那本王就随二哥称呼各位为舅舅了,这位不瘦的舅舅,你方才说本王对兄长下毒手是混帐东西,那请问二哥对四哥下觅梅香,还把我与二哥关在一起,甚至妄图纵火烧死我们,那他就不是混账东西了?”

      现在说起谎话来都不会脸红了,有进步。

      不瘦的舅舅:“………………”

      “这位不高的舅舅,你方才说母后未曾教导过本王兄友弟恭,你可知你这是在污蔑当朝国母。若说本王这个弟弟不恭顺,二哥他身为兄长可曾友爱了?那是否荣娘娘也从未教导过二哥要兄友弟恭啊?”

      不高的舅舅:“………………”

      “还有这位头发稀疏的舅舅,你方才说本王是仗着父皇的宠爱横行无忌,言下之意,是父皇默许了本王行此举?是父皇对不起你们陇宜氏族了?”

      头发稀疏的舅舅:“………………”

      躲在屏风后的亦竹连连点头,“难怪皇后娘娘说如果只是吵架的话就不必担心了。”

      溶羽低声说道:“你倒是把我的听宫穴解开啊!我什么都听不见。”

      “抱歉,我忘了。”

      商黎坐在殿上,瞥见屏风后偷听的商时晚,暗想他是真关心这个弟弟。

      郁书叡有条不紊地用语言的利剑狠刺这三位武夫,也就使了三分力,他们就无话可说,只怕他们从未吵赢过自家夫人。

      头发稀疏的舅舅反应过来,指着郁书叡说道:“你少顾左右而言他,四殿下与你也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旸儿呢?可是绝后了啊!”

      郁书叡托腮点点头,“也是,那本王和四哥以后若是生下资质如二哥一般的孩子,我们定过继一个给二哥,您看如何?”

      “你………………”

      “对了,这位舅舅,瑄王自小钻研医道,对于生发之术也有所涉猎,若您闲着没事干,不如去求求他救救您那颗脑袋。”

      亦竹纳闷。“瑄王殿下还有这等秘术?”

      溶羽摇摇头,不敢苟同。“这很难说。”

      眼见吵不过,不瘦的舅舅气得比方才又大了一圈,脸涨得通红。“听你这样说,难道旸儿还要感激你和四殿下了?”

      郁书叡叹了口气,突然哀怨地回过身,用他泛着水光的桃花眼直直盯着商黎叹道:“也对,父皇不是儿臣一人的父皇,二哥出了事,有几位舅舅为他出头,还有他的母妃在侧。儿臣呢?父皇可还记得儿臣的母妃,母妃去得惨烈,尸骨无存,独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受尽冷暖。过两日便是儿臣的生辰了,每逢此时,儿臣便愈发思念母妃,可有谁还记得母妃呢?儿臣只能在一番热闹之后,回到房中看着母妃的画像顾影自怜。”

      不高的舅舅看来是位性情中人,听得泪眼婆娑。

      亦竹胡乱抹着泪花。“难怪殿下要六殿下多提惠初皇贵妃,我听着都心如刀绞,六殿下太可怜了。”

      溶羽干笑两声,抿着嘴瞅了商时晚一眼,商时晚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只不过掩在袖袍下的指节倏然弯曲,紧握成拳。

      场面被郁书叡弄得有些悲怆。

      周朝进殿,抿嘴扫视了一圈诸位的神色,上前启禀荣妃正候在殿外求见,商黎摁着眉心应允了。

      荣妃刚踏入殿中,三位舅舅便十分有眼色地退至一旁,站得极为板正。

      荣妃顾不得其他,连忙扶起郁书叡,摸着他的脸颊,柔声细语地说道:“好孩子,是荣娘娘不对,没有管束好你二哥,才让他犯下大错,方才本宫去长秋宫请安,见着时晚,他那一身的伤可不比旸儿好得到哪里去,你母妃去得早,本宫未曾对你多加照料便已十分对不住你母妃,如今还私心用甚,护着你二哥,实在是不该,实在是委屈你了。”

      郁书叡脸颊滑过一滴泪,撅着嘴一头扑进荣妃怀里,呜噎着,“荣娘娘,对不起。”

      “哎哟,别哭,别哭,好孩子。陛下,饶了叡儿吧!”

      溶羽:“………………”

      不高的舅舅竟随荣妃一道跪了下来替郁书叡求情。

      对不起,这位舅舅,此刻您特别伟岸!

      商黎对这个儿子的秉性一向了解,看完这出大戏,商黎索性顺坡而下,轻咳一声,“不罚怎可服众?但念及惠初皇贵妃,就打个三十大板吧!”

      长秋宫,郁书叡趴在床上一声不吭,直到瞧见商时晚进屋,这才哼唧出声。

      只为卖惨促进盟友情谊坚定。

      商时晚把几个药瓶子放在郁书叡眼前,郁书叡似乎想到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

      “好像咱俩总是一同受伤,还都是因我而起。四哥,我该不会克你吧?咱俩要不要去算个八字什么的?找个铜镜摆一摆改改风水?”

      商映暄抱着药箱子走进来,“你们两个算什么八字?求神不如求医。”

      郁书叡一脸警惕地盯着商映暄,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罐子说道:“这是我从南边买回来的毒虫,放在你的伤口上,不出半个时辰也就好了。”

      “是……是吗?大哥可曾试过了?”郁书叡瞪大了眼,有些口齿不清。

      “还没有,大哥相信你会支持大哥的,对吗?如若成功,这将会是多么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郁书叡把身子往里挪了挪,摇头摆手连声拒绝。

      “我来。”商时晚骤然发声。

      “………………”

      “………………”

      四哥,你疯了吗?

      未料到商时晚愿意一试,商映暄半晌才闭上惊讶而大张的嘴,眼珠一转拒绝了。

      “多谢四弟好意,还是算了,经此一事,谁敢动你啊?”

      见两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商映暄找出几瓶药膏,“这宫中上下谁不知道六弟把你护在心尖尖上。你若是被碰掉两根汗毛,六弟他铁定会将人从头到脚拔个精光!惜命之人最怕的便是他这等癫狂之人。”

      照此看来…………自己对四哥是越来越有用了,盟友关系大概也会越来越牢固吧!

      不枉挨了三十板子。

      值了!

      谈及癫狂,郁书叡轻轻碰了碰商时晚的手,提出建议,“四哥,你要不让大哥搭下脉?”

      “为何?”商时晚不解。

      “这样我放心一点嘛!”郁书叡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拽着商时晚的袖袍扯了半圈。

      少顷,商时晚听话地撩起袖袍,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商映暄:“………………”

      郁书叡拉过商映暄小声说道:“大哥你瞧仔细点儿!看看四哥的奇经八脉有没有多一条或是少一条,还是给缠在一起了。”

      商映暄虽听不大懂,但也应下,这个弟弟多年不见,之前在皇后生辰宴上倒不觉得癫狂,可为何和四弟在外混了几日回来,言行举止都极为怪异,像极了被鬼上身,他那个患有癔症的朋友该不会是他自己吧!

      搭脉之际,无人说话,郁书叡便规矩趴好,静静欣赏着他四哥的绝世容颜。

      好在那个巴掌印已经散了,否则一看见便会想起那晚他两眼放光的模样。

      还有那心惊肉跳的一吻。

      原以为是觅梅香的缘故,但他私下问过杜太医,四哥并没有闻多少,还不至于到如狼似虎的地步!但若非那觅梅香挑唆,也不会引出这么多事端。

      都怪那个不成器的二哥。

      话说回来还好遇上的人是我这个弟弟,若是换作其他女子,四哥就得娶她了,这不就毁了咱们的盟约大计吗?二哥真是阴险歹毒!

      见商映暄撤了手,郁书叡略显焦灼地问道:“如何?”

      “四弟身体康健,并无不妥。”

      算了,我居然指望大哥,真是疯了。

      我定要寻一位能给四哥找出病来的大夫!

      商映暄给商时晚换好药,叮嘱几句之后便出宫了。

      商时晚将人送走后回来,见郁书叡眨巴着他的桃花眼,一脸哀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郁书叡扬了扬手中的药瓶子说道:“溶羽是女孩子,亦竹,我又不好意思,四哥你能帮帮我吗?”

      “方才大哥在时你……”

      方才大哥在时想把毒虫扔他身上。

      商时晚拿着药瓶子踌躇良久复又放下,“我去找杜太医。”

      郁书叡一把抓住商时晚的手腕,开始蛊惑,“小时候我屁股受伤,你不还帮我包扎过吗?这次只是擦点药,你怎么还弄不了了?难道四哥你是嫌弃我?我这可是为你伤的呀!虽然我是自愿的,但你也不能这般冷血无情啊!你看我伤成这样,今年的生辰怕只能在这榻上过了,那可是我的冠礼呀!”

      现在郁书叡几乎已经弄明白该如何拿捏商时晚那别别扭扭的性子了。

      四哥面冷心热,听不得他人絮絮叨叨,若再撒娇扮痴几分便能彻底使他就范。

      商时晚:“好了!”

      你看吧!很有用!他点头了!

      “我去找杜太医。”

      算了,当我没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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