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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琼琚 ...

  •   入狱、圈禁、革职、流放,如今朝中已是一派祥和,空缺的职位也都慢慢甄选补上了。

      此前商时晚挨家挨户抓官眷,百忙之中还抽空前往汸洲买了一间铺子。

      郁书叡本就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有了翎妃这个先例,更是羡慕不已。得知商时晚买了间铺子之后,便想着抛却荣华富贵,去经营个什么小本买卖自食其力。

      为了让商时晚点头,郁书叡使出浑身解数,死缠烂打,撒娇卖痴,最后以身相许,差点儿在床上丢了半条命才终于得偿所愿。

      得知两个孩子都不愿留在宫中,商黎软硬兼施也毫无转圜的余地,无奈只得将家国大业寄托于商序。

      商序自那日与天夷阁的人打过交道之后,也算解开了过往种种误会,顺道学会了掉脑袋的戏法。

      经常吓得琮王府里边儿尖叫连连。

      在被皇后捏着耳朵训斥一通后,他便答应会学着稳重些,不再轻易卖弄戏法,并会暂住在长秋宫中,按时喝药,灭灯睡觉。

      二人隔日即将启程前往汸洲,皇后有许多担忧与不舍,便命盈袖去诏郁书叡进宫一趟,可盈袖遍寻无果,最终在珩王府的书房寻到了人。

      盈袖,溶羽,亦竹三人在廊下默默候着,商时晚小半个时辰过后才打开房门。

      盈袖正欲进屋,亦竹连忙制止道:“你在此等候。”盈袖一头雾水之际,几个小厮便提着热水进去了。扭头又瞧见溶羽吩咐人套好马车,再多铺上几层软垫。

      在书房沐浴?六殿下出个门何时这般讲究了?四殿下也太过娇惯他了,怎的上个马车还要抱?

      长秋宫,郁书叡揉着腰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磨好墨,又搬来桌椅板凳坐在皇后跟前。

      皇后被这举动逗笑,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郁书叡眨着他依旧有些泛红迷蒙的桃花眼,用狼毫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脑门,“盈袖说母后有话要嘱托儿臣,儿臣当然得记下来,想母后的时候便拿出来读一读,看一看。”

      皇后笑着将郁书叡半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鬓角,“想母后就同时晚回来陪陪母后,汸洲也不远,母后若是得空,定会带序儿来瞧瞧你们的。”

      “说到五哥,他自小的性子便与儿臣有些相像,只怕要让母后费心的。”

      “那倒是真的,和你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好歹时晚还能管得住你,序儿跟野猴子似的,谁也降不住。”

      “那可未必,依儿臣看,母后便是那专治泼猴的观音菩萨。”

      郁书叡四下瞧了瞧,见没有趴墙角的,这才开口问道:“父皇可有责罚五哥?”毕竟打开城门,引叛军入宫是重罪。

      闻言,皇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五哥本就有心魔,若是再将他送入大狱,只怕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再者,时晚早有防备,并未让他铸成大错。”

      “也是,都推三叔身上吧!毕竟父皇现在只能指望五哥了。”

      皇后突然笑出了声,“你父皇教他治国理政,他一会儿说头晕,一会儿说眼花,浑身上下都犯病,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提起少时,殿内欢声不断,从小到大,郁书叡最爱和皇后扯这些家长里短,没话找话地打发时光。

      “对了,大哥他还好吗?”

      “前几日,母后去佛寺看望过他,气色极佳。得知翎妃出宫,午间高兴得连吃了五碗斋饭。他丝毫也不埋怨翎妃独自远走高飞。他说母妃养他一场便是恩情,如今挣脱枷锁,寻觅心中所归,也是他所期盼的。映暄是个孝顺孩子。”

      两人说笑一阵,皇后渐渐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同郁书叡说道:“母后今日同你说的,你可得记在心上。”

      郁书叡乖乖地点了点头。

      皇后拉起郁书叡白皙的双手叠卧在手中,她的皮肤已然有些发黄,还搁着一些浅浅的细纹。

      “每次见你,便会想起时晚小时候。你不知道,时晚小时候话比你的还多,这大约也是随了本宫吧!后来不知怎的,他突然就不开口说话了,本宫夜里拉着他躲在被子里,握着他的小手问了好多好多遍,他才告诉本宫,前几日他和三个哥哥一起玩儿,不小心把昀旸推倒了,宫婢说昀旸身份贵重,而他的生母卑贱,哪怕是做了皇后,也远不及荣妃,若是再这样蛮横不长眼,只会牵连皇后和五皇子。”

      “为此,四哥才疏远兄弟,不与母后您亲近。”

      皇后微微撇了下嘴角说道:“对啊!时晚自小就很懂事,很会洞悉人心,察言观色,活得比本宫这个皇后还小心翼翼。”

      见郁书叡低下了头,皇后知道他在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皇后望向郁书叡身后的床榻,眼中溢满了温柔与心疼,“时晚两岁时得过一场风寒,那时序儿太过闹腾,本宫难免分心,未曾察觉。那时候他还没这把椅子高,他烧得难受,他自己爬下床榻,穿好衣衫,撑着比他足足大了好几倍的伞,独自一人去了太医院,好在杜太医不是拜高踩低之人,不仅给时晚施针喂药,还帮他擦身散热。杜太医把他送回长秋宫时,告知本宫,时晚烧得厉害,来得又迟了些,只怕会留下什么症候终生不退,好在至今本宫尚未发现,也就安心了。”

      您若是见到觅梅哥,定会吓坏您的。

      这暗疾,郁书叡终是寻到了源头,此前商时晚同他说过,若他不觉怪异就无需诊治。想来,他这青涩的口子还是觅梅哥给他撕开的呢!

      “幼时,时晚想同你玩,却躲在一旁扭扭捏捏的,不敢与你亲近。商序看你可爱,总想欺负你,时晚见着便要揪着他的耳朵让他给你道歉。本宫问他,为什么明明很喜欢叡儿,却不同他一道玩儿呢?”

      “他如何说?”

      “时晚说你的生母出身卑微,商序陪你玩就够了,若他还凑上去,只怕会有更多人说三道四,届时你与你母妃的处境…………”

      见郁书叡抿着唇,皇后又笑了笑说道:“时晚很少与本宫亲近,也不大来长秋宫,可自从你父皇将你与众位兄长分隔开后,时晚便日日来长秋宫请安,问过安之后就坐在那窗下不吭声,无论本宫说什么他都只是点头摇头。唯独在提及你的时候,才会同我说上一两句。”

      “本宫时常告诫他不得争权夺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本宫只愿他能明哲保身,平安欢愉度过此生。时晚向来懂事,亦是遵从,从不崭露锋芒,甚至在课上装睡,被太傅责罚。可在你们出宫被绑之后,时晚尚在病中便告知本宫,他想护着母后和弟弟们,维有大权在握才能护着想护的人,为此他势必会登上储君之位。”

      郁书叡鼻子酸酸的,心好似被人揪着攥着来回拉扯,郁书叡不由得将头又埋深了些。

      皇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母后现在才明白,时晚是因为想念你,所以才常来长秋宫。也是为着你,才要去争那储君之位。好在这些年有你在母后身边,时晚与本宫也不至于太生分。只是本宫虽为国母,却好像什么体面尊贵也没给他,反倒给他添了许多不可名状的桎梏与藤蔓,而他还生怕这藤蔓上的尖刺刺伤旁人。”

      两人相望时,皆是泪流满面,皇后苦笑道:“这些年,陛下与本宫一直相敬如宾,本宫何尝不知,他心里只有你母亲。自你母亲进宫后,陛下始终对她以礼相待,从不逾矩,那份隐忍克制又汹涌澎湃的爱意,本宫从未见过,也从未得到过一星半点,当然,本宫也从未肖想过。”

      “既然此生飞不出这间牢笼,为了陛下,时晚和你们,能博个温婉贤良的名声也是好的。”

      “压抑了这么多年,本宫早忘了自己以前是何性子,甚至连名字都快忘了。”

      盈袖来报,商时晚现下正候在殿外,皇后赶紧抹掉郁书叡脸上的泪花,笑道:“母后宠你宠了那么多年,今日可要偏心一回了,若你敢欺负时晚,让他哭着跑回来求母后为他做主,母后定不会饶你,记住了吗?”

      郁书叡笑着点点头。“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汸洲总是雾霭朦胧,两轮水车在奔涌不止的河水中转动着一轮又一轮的平静安宁,这儿的每一间屋舍看起来都那么简朴纯净,一想到父亲母亲走过这里的每一条街道,看过同一片落日晚霞,郁书叡便觉得再无遗憾。

      郁书叡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跟在商时晚身后,夕阳余晖将他俩重叠的影子慢慢拉长。

      “玩了那么多心眼子,到头来付之一炬,四哥,你以后可不许后悔。”

      “后悔什么?”

      “当然是后悔没当上皇帝呀!毕竟当皇帝能三宫六院嘛!娇妻美妾成百上千,若你不喜欢女人的话,英俊男子也是能娶的。可惜你如今只能同我过一辈子咯~若是心存歹念,小小晚还会被割掉。”

      “小?”商时晚突然睨向郁书叡。

      “…………不,不小,很大!我给你比划比划?大概有…………”

      见郁书叡双手环了个圈,商时晚憋笑,“好了。”

      郁书叡笑着咬下一口糖葫芦,又喂给商时晚一个。“甜吗?”

      “嗯。”

      两人慢悠悠走着,郁书叡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说道:“等一下,律法说的是一夫一妻,咱俩一夫一夫的,父皇的律法好像管不了咱们,下次回去得让父皇加上才行!”

      “一个,话就够多了。”

      “好,我闭嘴,今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同你说一个字了。”

      “那你今晚定要像现在这般嘴硬,千万别求饶。”

      郁书叡驻足,一把拽住商时晚的衣袂,盯着他的凤目,认真问道:“你是谁?你又被附体了是不是?”

      “没有。”

      “四哥你学坏了。”

      “近朱者赤。”

      “谁是朱?你说清楚。”

      “你是朱。”

      “你才是猪!糖葫芦还我,吐出来。”

      “别闹,玉佩系好。”

      见商时晚低着头整理他腰间的玉佩,郁书叡两三下嚼烂嘴里的山楂,问道:“四哥,小时候我赠你玉佩,你为何不收?”

      商时晚捋了捋月白色的穗绦,低声道:“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念想。”

      郁书叡愣神许久,僵直地站在原地不动,活像个木头桩子。

      “幼时的事,你都记得。”商时晚轻轻捏了捏郁书叡的脸颊,轻笑出声。

      郁书叡回过神来,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碎石块,闷声说道:“十几岁的事当然记得。”

      “再小一些。”

      喜鹊歇在枝头,鸣过几声后便振翅而飞。

      “父皇告诉你的?”

      “嗯。”

      “父皇又哭了对吗?”

      “嗯。”

      郁书叡难得露出一丝惆怅, “也许是我天赋异禀,也可能是当时的事过于深刻,幼时的事总在梦中重塑回漩。”

      “我记得………父皇总爱盯着这块玉佩出神。他得空便会描画母亲的模样,不过,画纸总被泪水浸湿,最终只得废弃。”

      “还有母后,她对我多是心疼和溺爱,还有歉疚。她总觉得是为着她的缘故,我们母子俩才被宫中人所诟病,她那时常说,不该让母亲代她出宫。”

      “索性母亲已经去了,不如都忘了吧!大家也能活得松泛些。更何况这些年,我也确实忘了许多,譬如我脚上这个疤,若非仁大人提及,我真记不清了。”

      商时晚垂着眼眸,声音沉醇细腻,“也是,人不能总纠结过去,思虑得失。”

      郁书叡将琼琚横在商时晚眼前,仰着灿烂的笑脸说道:“不过,四哥你对我的好,我可一直没忘。”

      “琼琚?”

      郁书叡摇摇头,“此琼琚非彼琼琚。”

      见商时晚仍是一脸的疑惑,郁书叡微微垫起脚尖,凑到商时晚耳边,呵出一口热气,引得商时晚不由自主地扣紧了他的腰际,郁书叡几乎是挂在商时晚身上,喃喃说道:“四哥,你才是我的琼琚。”

      镇上前几天新开了一家铺子叫玉碗豆腐。

      是两位好看得不得了的小伙子合伙干的。(咱们也没读过书,总之就是特别特别好看)他俩还请了两个伙计,一男一女,年纪也不大,那男的就天天站在旁边杵着,想去搭把手的时候,那位叫小玉的小伙子偏不同意,凡事都要自己来。那位小姑娘就更奇特了,天天趴在房梁上,睡觉也趴在上边睡,是真把自己当燕子了!也不知道请这两位伙计做什么,倒像是请了两个监工,怪费钱的,本来生意就不大好。

      之前呐,大家伙冲着他俩沈腰潘鬓(小玉教的)的模样光顾过几次,只是小碗做的豆腐全是散的,买回家只能当豆花吃,每每有人嫌弃这豆腐时,小玉一个大男人,他那嘴比小碗做的豆腐还碎,能数落小碗一整天,小碗也是好脾气,还笑呵呵的,不过,就是没见他冲我们笑过。

      又过去了大半个月,小碗做的豆腐越来越像模像样了,他们常问有谁记得这儿以前的老板,十几二十年前的人,谁还记得,可巧,还真有一个大娘记得,他说那位老板长得也是好看得不得了,那鼻子嘴巴和小玉长得一模一样,他刚开始做的豆腐也和小碗之前做的差不多,后来慢慢有了卖相,没过多久靠这门手艺娶了位媳妇,那媳妇也是特别特别好看,他俩话倒没小玉小碗那么多,只是一得空,两个人就会腻在一块儿捏捏肩,捶捶背之类的,那感情是好得没话说。

      大娘买完豆腐,前脚刚走,小碗竟也学着给小玉捏起肩来,只是没能把控好力度,把小玉给捏疼了,小玉龇着牙追了小碗两条街。

      有一回小碗收错了钱,好像是多收了一个铜板,因为那个姑娘一直盯着小碗看,给完钱就红着脸跑了,小玉知道后,嘴撅上了天。这收钱收多了还要生气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可别看小玉成天笑嘻嘻的,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竟气得当场一掌劈开了三尺厚的大石头,站着的那个傻伙计煽风点火说让小玉没事去街口表演胸口碎大石,兴许能多挣几个钱。

      村口那几位闲着没事儿做的大娘问小玉,这样没日没夜地挣钱是不是为了娶媳妇?小玉说不是,她们就问他要不要娶媳妇儿,给他相看一个,不用小玉出聘礼,那姑娘家里是开饭庄的,富得流油。许是没给小碗相看一个,他冷着脸一抬手就把摊子都给掀了。这两个暴脾气怎么能混在一处做生意?挣的钱还不够拿来砸的吧!算了,下次给小碗找个好的再一块儿说亲吧!

      前几天来了个拍花子的,差点儿把郭大叔家的小女儿给拐跑,多亏了那位天天趴在梁上的小姑娘,逮着那个拍花子的就开揍,把人打得至少胖了三圈,看不出这位小姑娘还是个练家子。

      拍花子的来过后,小碗便提议说养一只狗,因为小玉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那天就只有小碗和那个傻伙计在铺子里,呆呆傻傻的两人在那儿杵了一下午,听说隔壁村二傻子家的狗生小狗了,小玉就和梁上那姑娘就去了隔壁村子,准备买一只回来,小碗也想去,但是小玉说没人看铺子要少挣好几个铜板,就不要他去。看得出来小碗很想去隔壁村转转,毕竟天天关在屋子里磨豆腐也会腻嘛!

      昨天小碗正蹲在地上喂糖葫芦。(小玉给狗取的名字)小玉就捧着一个石榴凑到小碗跟前,小玉剥好一颗就塞一颗到小碗嘴里,小碗有时候还要故意使坏咬小玉的手。两个人的感情真好啊!就像是两兄弟,对,就是两兄弟,他家兄弟姐妹还挺多的,罗大娘说她去买豆腐,听到小玉叫小碗四哥,也不知道他们其他几位兄弟在做什么?成亲没有?

      今天傍晚,张老三砍完柴累着了,就在豆腐店门口坐着歇了会儿脚,他说梁上趴着的那位姑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有一只小奶狗守在门外。里面时不时传来小玉的声音,应该是同小碗在屋里磨豆腐吧!一直听小玉说四哥,什么太重了,轻一点!应该是在切豆腐,怕豆腐切得大小不均匀会影响生意,小玉一直都很实诚!小碗也是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推磨那么累的活,一直都是他在干,累得直喘气,也不吭一声!

      明天顺道去买几块豆腐吧!

      毕竟这俩小伙子也挺不容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琼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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