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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喜欢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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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端来一碗清水,为难地看着郁书叡和商黎。
周朝拿起银针,商黎连忙偏过脸,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郁书叡,“叡儿,别怕,无论如何,父皇都会护着你。”
父皇,您真好!
周朝刺破商黎指腹,挤出一滴血滴于碗中,郁书叡拔出琼琚,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一剑划破指腹,血瞬时滴滴答答落入碗中。
李匪同几位大臣凑近一瞧,碗中一片血红。
“还请六殿下只滴一滴即可,如今鲜红一片,什么也看不了。”
“斗胆请陛下再次刺破龙体取血。”
商黎哀怨地看了郁书叡一眼,周朝复又拿起银针刺出一滴血。待郁书叡滴过血后,几位大人又一同凑了上去,商黎扒拉开人群,探着头往里挪了挪,企图挤进去,率先一探究竟。
是与不是,父皇你心里没点数吗?
果然未曾相融!
事实摆在眼前,大臣们纷纷下跪恳求商黎处置郁书叡。
商黎拉起郁书叡的手,刚好是取血的那只,听见郁书叡喊疼,商黎又连忙走到郁书叡的另一侧,握住他的手,清了清嗓子说道:“的确,叡儿并非是朕的亲生孩子,但千橦多次救朕于危难之中,替朕踏平坎坷,如今这太平盛世,万里江山,也有千橦的功劳,千橦因朕家破人亡,朕岂能对她的孩子不管不顾?”
殿内静谧无声。
人群中突然冒出来一人,“下官赵攘之,深觉陛下大义!”
“陛下大义!”
“陛下大义!”
朝中一半臣子都跪了下来随声附和。
商昀暤涨红了脸,握着拳喊道:“可惠初皇贵妃明知自己即将入宫为妃,却仍旧为他人诞下子嗣,实乃罪大恶极!藐视皇权!理应削发断指流放三千里,如今惠初皇贵妃已死,便由她亲子代替。”
还站着的臣子们闻言都随即跪了下来,附议商昀暤。
商黎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只恨自己的亲生儿子竟是个这样的畜生。
“既然如此,诸位不妨都来验上一验吧!”
“四哥!”
商时晚的视线淡淡扫过郁书叡,负手走上殿前。
“四殿下这是何意?”李匪愤然问道。
商时晚缓步至郁书叡身侧,解下发带小心翼翼包扎好郁书叡手上的伤口。
亦竹清咳一声,“四殿下思量着,既然大家对血缘正统如此在意,便请来了诸位的妻儿,现下正候在殿外,趁此良机,大家不妨都来验上一验,如何?”
闻言,大家面面相觑,脸色极为难看,纷纷摆手说不必了,也不太在意郁书叡是何身份了。
商时晚朝亦竹递了个眼色,亦竹会意,举起左手。隐匿在门后的禁军尽数奔入殿中,纷纷拔出长剑挨个搭于大臣们的脖颈之上,如此境况,众位大臣噤若寒蝉,不敢违逆。
殿门大开,一位又一位妇孺孩童,老翁老妇闷声进入殿中,依次取血滴血。
这场面实在有够荒唐。
亦竹拿着画像一一比对样貌年岁,不肖片刻,便已分明。
殿中砸碗的声音此起彼伏。
并非亲生子的自不必说了,亦竹禀明好些声称是某某大人的夫人,实则并非是那画中之人,还有好几位抱来的孩子也与记录在册的孩子不相符合。年过四十,才知道自己所谓的父亲其实另有其人,透彻地晚节不保,颜面尽失。
更有甚者,便是那李匪李大人,他家夫人小妾统共来了五位不说,带来的七个孩子…………无一是他亲子。
如今朝堂上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焦头烂额,恨不得拔剑相向,哪还顾得上郁书叡的血缘正统?
看着闹哄哄的一堆人,郁书叡撅着嘴挪着碎步凑到商时晚跟前,“原来这些天你是去办这件事了,我还以为你去置办聘礼了呢!”
“为何要置办聘礼?”
“娶妻当然要置办聘礼啊!不然谁嫁给你啊?四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聘礼合适?”
“……………”
什么意思?你娶媳妇儿,我还得给你出谋划策?我的感情就这么低贱,可以任你肆意践踏吗?
你休想!
“你穿过的衣裳,废弃的桌椅板凳、茶具碗盏、开败了的花、枯死的树、毒蛇、疯马、瘟鸡、野狗,还得捎上几百个仆从,年近花甲古稀最佳,再买几块荒郊野地也就差不离了。”
商时晚凝眉不语,思忖良久后郑重问道:“你真觉得这些可以当做聘礼?”
“当然,有道是温良恭俭让嘛!过日子就得节俭,驯养些奇特的飞禽走兽也能强身健体,仆从虽然年岁大些,但阅历丰富,既踏实又稳重。”
“哦。”
晚膳时分,商黎留下两人于长秋宫中用膳。
“叡儿,你永远都是父皇母后的孩子,知道吗?”商黎慈爱地说道。
郁书叡喝着热汤乖巧地点了点头。
皇后看起来倒是云淡风轻,一如往常地朝郁书叡碗里夹上几筷青菜,叮嘱他不可偏食。
见郁书叡将碗中的青菜全都咽了下去才侧过身看向商时晚问道:“怎的这回闹成这样?你向来稳重。”
“儿臣与书叡有过盟誓,要护他一辈子。”
唉………四哥只记得我们的盟誓。
商黎颇为动容,将手搭在商时晚肩上叹道:“一辈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郁书叡连忙抢过话说道:“儿臣相信四哥!”
入夜,待郁书叡睡后,商黎唤来商时晚。
两父子初次在月下一同漫步于宫中。
“时晚,你可知叡儿幼时之事?”
“不知。”
“也是,那时你也还小,哪记得这些,恐怕叡儿他自己都忘了。”
商时晚驻足,垂首说道:“儿臣愿闻其详!”
商黎望着空中那轮明月,往前迈着步子,“自小千橦便陪在朕的身边,战场上丝毫不输于男子,多次救朕性命,屡建奇功。朕自小就倾慕她,仰望她。可她不愿被宫中的繁文缛节束缚,或者说,她不喜欢朕。所以,朕放她走了。”
“为了让朕顺利登上皇位,千橦杀伐决断,结了不少仇家,佑阖也是因此殒命。若非走投无路,她也不会答应进宫。”
“当初进宫时,她怀有身孕,因身份卑微,便被宫人们指指点点。那些人明面上迎合奉承,暗地里却诸多糟践。”
“朕身为皇帝,朝中事百姓事耽误不得。那日也是巧,朕同你母后出宫巡游,千橦却骤然胎动不安,即将临盆,可那些宫人竟视而不见。幸而荣贵妃与翎妃传召了杜太医和稳婆才得以保住他们母子性命。”
提及往事,商黎声音略显哽咽,“千橦从不是性子软弱之人,她未进宫前,睚眦必报,快意恩仇,可自从佑阖死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无论别人如何践踏折辱她,她都忍气吞声。”
“她死后,朕才想明白,她是怕给朕添麻烦,怕给皇后添麻烦,只要叡儿不受委屈,她都能忍。”
“后来呢?”
“后来………叡儿慢慢长大,你们这些个兄弟被乳母挑唆着,都不愿与他亲近,惟有商序,老爱捉弄叡儿,你若是见着,还会揪着商序的耳朵让他给叡儿道歉。”
“那回中秋,叡儿才刚刚会走路,便被宫人使坏关进了清水阁。清水阁的院墙又黑又高,他被吓得大哭,吵醒了一个疯子,那疯子抓他的脸,咬他的手,还将他扔进一口枯井之中,好在那口井不深,井底还全是杂草………好在叡儿命大。”
商黎掩面哭了起来,商时晚不知是否该去宽慰商黎,抬起手又放了下去,心中一片酸涩,似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整理好心绪,商黎又接着说道:“自那日在清水阁找回叡儿后,他便不再开口说话,太医施针灌药都不见效。千橦便带着他住进了佛寺,她天天向漫天神佛祈愿,磕散了头发,磕破了头,未曾想叡儿见着千橦,竟骤然哭出了声………是被吓哭的,因为………千橦那般模样像极了清水阁里的疯子。”
商时晚捏着衣摆的指节已然发白,“那些宫人现在何处?”
“都在清水阁里关着呢!朕不会让他们死的,死了就解脱了,朕不许。”
两人寻了处凉亭坐了下来,周朝添上一壶热茶,商黎饮下一杯后便盯着茶盏出神,复又叹息摇头,“经此一事,千橦无论何时都不愿离开叡儿半步,后来朕须得出宫祈福,担心将他们母子二人留在宫中会遭人欺凌,便让你母后留下,带了他俩。后来的事你去查过,父皇也就不多说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在这场人祸中,叡儿失踪了七天七夜,那时他已有三岁,机灵得很,和现在差不多。朕找到他时,瘦得跟个猴儿似的,朕差点儿没将他认出来,他领着朕在他那些天待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遭,睡在街边,破庙,或是哪个避风的犄角旮旯,毕竟那个年纪窝在哪儿都睡得香。”
“他还告诉朕,他被一帮小孩儿追了好几条街,因为他太脏了,大家都欺负他。他饿了就只能去庙里偷吃的,捡地上的糖葫芦、糖饼。和几个小乞丐打架,应该是被打。还差点被卖到南边去。”
“可当禁军找到他时,有好几只野狗护在他身侧,任凭谁靠近都狂吠不止。朕抱他走时,他还祈求朕一定要帮那几只狗找个好人家,别让它们在大街上乱晃,不仅会被人赶,还会被小孩儿扔石头,既没有地方睡,还没东西吃。”
“朕抱起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一条小腿已经破溃化脓,杜太医说是被狗给咬伤的…………他分辩着说不是被这些狗给咬的。而是有一户人家将狗栓在院外,他想偷碗里的吃食才不幸被咬,是这些野狗护住了他,只因他常分食给它们。”
“回去的路上,他趴在朕怀里小声问朕,母妃去哪儿了?母妃也走丢了吗?母妃会不会被狗追?母妃有东西吃吗?叡儿摸不到母妃的头发会睡不着的………”
所以,他才会在十二岁便找到自己与他结盟,也是如此,才这般喜爱真金白银。
他绞头发是在思念母亲。
幼时的事,他不是说不记得了吗?
今晚的月亮透着清冷的光辉,映照着院中朵朵浅白的梨花,只觉得寒意沁人,浸染了肺腑。
次日,未央宫,商昀暤跪在荣贵妃跟前,满是不服。
“你怎能如此对待你的手足兄弟,置你父皇的脸面于不顾?”
“儿臣拨乱反正有何错?父皇替别人养儿子养得如此上心,他这贱种凭什么?”
荣贵妃嘴唇发白,中气明显不足,仍旧怒道:“你父皇视他为亲子,那他便是你的弟弟。你岂可违逆你父皇?还有,你背后是整个陇宜氏族,你如此行径,莫不是想拉着整个氏族陪葬?”
“母妃,你那般看重母族荣耀,当初却为何在父皇娶亲后仍旧暗通款曲?您明知道那个时候父皇还未登上帝位,是不能娶妾的,您这般上赶着,又把母族的脸面置于何地?为这事,您也没少被戳脊梁骨吧?您如此言行相悖,怎配教我礼义廉耻?”
“您对二哥多狠呐!眼见他无用便弃了,连自己的亲孙子也下得去手。儿臣只不过是想杀个毫不相干的人,您又凭什么在这儿责骂儿臣一两个时辰?”
“母妃,您很爱父皇吧!爱得都顾不上自己的贞洁名声了,父皇良善,知恩图报,所以他可怜你,歉疚你,才会对你处处优容。”
“都说您出身高贵,您专宠。儿臣还真没看出来呀!怕是赶不上那贱女人的一缕头发丝吧!”
不曾想引以为傲的儿子竟是如此看她,荣贵妃被气得哑口无言,头疼欲裂,抬手便狠狠扇了商昀暤一耳光。
殿中一片寂静。
商昀暤缓缓站起身,觉得好笑,摸了摸脸说道:“儿臣当真该向二哥学学,一家子共赴黄泉才算和乐美满呢!”
说罢,商昀暤便拂袖而去。
荣贵妃头晕目眩,手心火辣辣的疼,脚下不稳,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靠在桌椅边,险些摔个趔趄,忽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大口鲜血随即喷薄而出。
荣贵妃薨世了。
商黎伤心过度,也就此一病不起。
趁此良机,商昀暤反了!
宣德宫,郁书叡去内室看了眼商黎,还昏睡着,便叮嘱溶羽要守在商黎身边寸步不离。
商时晚握着那柄黑漆漆的木瓜走了进来。
“四哥,不论三哥他手里有多少兵马,我都能把他逮过来扔到你面前。”郁书叡时刻想要表明自己是有用武之地的。
“三殿下手里有十五万兵马。”亦竹好意提醒道。
“我们呢?”郁书叡问道。
亦竹啧过一声,说道:“加上府里的护院不到三千。”
闻言,郁书叡并不气馁,反而信誓旦旦地扳过商时晚的身子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我去把三哥绑来。”
“别胡闹!”商时晚三个字便否决了这个提议。
溶羽歪着脑袋问道:“他哪来的兵马?”
亦竹:“这些年,三殿下一直在秘密练兵,前几日他伪造兵符调韶将军去了边关,皇城的禁军也都被他给调走了,我们能撑过今日便是老天爷大发慈悲了。”
郁书叡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幡然醒悟,掏出怀中的天夷令塞到商时晚手里,“天夷阁,四哥,咱们还有天夷阁!”
商时晚将天夷令放回郁书叡怀中,走到殿外看了看天色,负手而立,缓缓说道:“不急。”
待商时晚转过身,瞅了一圈也没找到郁书叡,便问道:“他人呢?”
亦竹:“绑三殿下去了。”
“………………”
未至天黑,郁书叡果真将商昀暤给五花大绑扔到了商时晚面前。
见郁书叡毫发无伤,商时晚这才撤了手,开始数落起他来,“我不是说过无论往后是何境地,都不愿你以身犯险吗?”
这话他的确说过,至于什么时候说的,记不太清了。
郁书叡睁着那双无辜纯真的桃花眼凑到商时晚跟前,揽着他的胳膊,开始撒娇耍赖。“四哥,你别骂我了,那个烟萝身手还真不错,我差点儿没讨着便宜,你看,衣服都给我划破了,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受伤了,四哥~四哥你就心疼心疼我吧!我保证以后会听话的,真的。”
瞧着他那认错却不悔过的模样,商时晚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抬手轻轻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
亦竹上前扯掉商昀暤口中的绢布,商昀暤连呸了几声骂道:“这绑人堵嘴的伎俩是有贼人教过你吗?你们把朕绑来也无用,朕已传令,入夜之后便会攻进来,你们有多大的能耐朕不知道?到时候大家一起死吧!”
三哥还真是病得不轻,竟以朕自称,说些什么疯话?
商时晚往前迈了一步喊道:“浮婵。”
只见屏风后走出来一位女子,她满脸青紫的伤痕,郁书叡觉得眼熟,细看之下,竟是三嫂!
商昀暤微怔片刻,似乎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望向床上躺着的商黎,“好啊!看来父皇你对我早有防备,才把这个贱女人送到我身边。”
浮婵一步一步走近,“对,陛下早知你心怀不轨,瑄王剃度出家是个意外,但陛下只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将我许配给你。只为探听你将粮草藏于何处,断你后路。”
商昀暤怒极,眼中布满了血丝,吼道:“贱人!卑贱之躯,行事也如此下贱不堪,本王当初就该打死你!”
浮蝉俯下身子,抬起商昀暤的下巴, “贱人?何为贵人?你这种人?还是商昀旸那种人?”
“………什么?”商昀暤有些不明就里。
“我兄长日夜苦读,只为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可商昀旸竟以拿不出一百两银子便不得进入贡院为由,将我兄长逐出贡院,他想登宫门,告御状,却被你给拦下,强加罪名押入大狱,每日给他灌下三包沁心散,彻彻底底毁了他。兄长在狱中自裁未果,你便以他不敬朝堂,辱骂陛下为由,将他凌迟。”
商昀暤怒极反笑,“原来是他啊?还没熬上半个时辰就死了,无用至极。怎么?难道放他进贡院,他就能金榜题名?一百两都拿不出来,竟还奢望鸡窝能飞出野凤凰来?你以为谁都能像当今皇后那般好命?”
“………………”
“………………”
商时晚神色自若,并未有所动作,反倒是郁书叡,一脚便踢掉了商昀暤两颗门牙,纵然如此,仍不解气,抓起商昀暤的头就使劲儿往地上砸。
场面一度失控,亦竹撇着嘴低声说道:“殿下,六殿下快把三殿下打死了!”
商时晚吃了块雪花酥,“无妨。”
合着您知道六殿下会动手才稳如泰山的是吧?
待郁书叡撒完气,浮蝉见商时晚朝他递了个眼色,便又走上前继续诛心说道:“殿下,别做你的皇帝梦了,你藏在城外三十里赤影坡下的粮草,早已化为灰烬了!”
商昀暤鼻青脸肿,浑身是血,已是气若游丝,闻言又强撑着坐了起来,想骂人,嘴里却溢满了血块,无法言语。
郁书叡递给浮蝉一条鞭子,“浮蝉姐姐,揍过三哥,我现在舒坦极了,你也试试。”
浮婵接过缠满尖刺的鞭子,低头看向商昀暤,“多谢六殿下。”
话毕,浮蝉一只手便将商昀暤提至殿外,将绢布重新塞回他嘴里,不让他发出声音。商昀暤想逃,却早被郁书叡打断了腿,眼睑实在肿得骇人,丝毫看不清眼前是何境况。
只听一鞭子抽在地上,浮蝉在他耳边说道:“得罪了,夫君。”
郁书叡揍人揍得手疼,非赖着商时晚给他揉一揉。
商时晚倒不推拒,握着郁书叡白嫩的手轻轻揉捏着,还时不时呼上两口热气。郁书叡心情大好,感觉还能再揍十个商昀暤。
眼看天就要黑了,郁书叡不免担心,“就算粮草被毁,我们也得撑过今日才行,不如我再去趟汸洲书院,找尧仁,尧傒。”
“你不恨我之前利用你?”
面对商时晚这突然送上门来的便宜,郁书叡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这些东西但凡你用得着,我定会双手奉上。话说回来,你大可随意利用父皇,但母后不行,她那样心疼你,若是知道该有多难过呀!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这教训实在耳熟,商时晚略显别扭,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过,四哥,你怎能隐瞒我的身世?”
害我以为自己是个恋兄的不伦之人。
郁书叡原本也没想从商时晚嘴里听到一字半句的解释,眼前人却突然开了口。“少时,我见你不喜宫中生活,在宫外格外鲜活灵动,我便想你若是得知真相,定不愿回宫。为此,我只得威胁尧仁,将天夷令暂且扣下。”
郁书叡张大了嘴,愣神许久才胡乱说道:“天夷阁既没钱,又没你,我回去做什么?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四哥你…………”
“殿下,叛军攻进来了!”
来得还真不是时候,我差一点就要套出四哥的话了。
也罢,先把火烧眉毛的事解决再说。郁书叡走到商时晚跟前,“四哥你就躲来我身后,我保证谁也伤不到你。”
“好。”
皇后领着杜太医走进宣德宫,在殿外瞧见浮蝉造就的血腥场面,连忙偏过脸去。
郁书叡关上门之前,再一次叮嘱溶羽要护好父皇母后。
两人走出宣德宫,手中握着琼琚和木瓜,背对而立,一副誓要生死共存亡的模样。
可当叛军袭来,郁书叡才看清,那不是商昀暤的军队,战旗上赫然是个“武”字!
宣武王商竑!
三叔?
他果真与商昀暤有勾结。
两人杀入叛军,商时晚护在郁书叡身侧,左挡右杀,郁书叡手中的琼琚洁净如新,毫无出手的机会。
“四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闻言,商时晚终是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商时晚凝眉喊道:“天夷阁前几日来信,三哥与三叔早已分道扬镳。”
“那他们是谁放进来的?”
商时晚杀尽周遭叛军,搂住郁书叡的腰一跃上屋顶,居高临下间,只见叛军如同蝼蚁一般涌入皇城。
而城墙之上赫然站着一个人,是商序!
“五哥?他为何?”郁书叡不解。
“脑子不清醒罢了!”
空中骤然升起一枚烟火。
是亦竹放的信号。
不过须臾,天夷阁的人便蜂拥而至,另外还有三队兵马也争先恐后冲进皇宫,看着战旗,郁书叡大为震惊,是韶将军和西陵王,甚至还有云忠国的军队。
翎妃她竟出手相助了!?
“二叔他怎会?”
“多亏你当初绑他进宫时,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还以为我是何等的惊世之才,岂能袖手旁观?暴殄天物。”
“你本就是惊世之才!”
商时晚竭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将郁书叡搂紧,示意他小心脚下,别再乱动。
郁书叡立马老实不动,攥着商时晚的衣襟,无意瞥见西陵王差点跑错了方向,心中略感忧伤,还真是难为他这个老花眼了。
现在的局势是三路人马在掐架,商昀暤和宣武王和天夷阁、韶将军、西陵王、云忠国。
寡不敌众,高下立见。
事态平息之后,宣德宫再次挤满了人,陇宜氏族的三位舅舅也被亦竹了绑过来,那位头发稀疏的舅舅,终是变成了斑秃,看来大哥的医术实在是…………不敢恭维!
宣武王再次被郁书叡给捆了起来,商昀暤尚有一口气在。
商序猫在门口不敢进来。
郁书叡笑道:“五哥天黑也敢出门了?”
商序撇着嘴,带着一脸悔悟的表情走了进来,“我没想………我也不愿意,是你们这段时间日日夜夜闹得不消停,三叔他骗我说打开城门,便能还我一片清净,所以我………”
看来当初荣贵妃在未央宫设宴之时,宣武王便盯上了商序,这孩子脑子不清醒,还比商昀暤好摆布,这才想利用商序在今日浑水摸鱼吧!
尧仁,尧傒十分规矩地站在郁书叡身后,还有六男六女像在罚站一般靠在墙角处。
听溶羽说,这六男六女打小便在天夷阁长大,如今在江湖中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只不过这几人的名字有些诗意,尧傒说是佑阖亲自取的。
“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那位最高的阿歌便是当初砍掉脑袋吓得五哥生出心魔的佼佼者吧!
不对,阿歌,阿管,…………细细?一个大男人名字叫细细?
父亲,您还真会起名字。
郁书叡朝尧傒递了个眼色,尧傒会意,将商序请到了一边,再唤来那几位佼佼者,预备将过往之事对商序讲个明明白白。
毕竟心病还需心药医。
西陵王和韶将军倒是十分投缘,谈及练武用兵来,喋喋不休。
而商黎床榻前,除了皇后,还站着一位一身素衣,乌发垂肩,并无半点饰妆的女子,她面相柔和,从内而外都透着一股:与世无争!
是翎妃。
翎妃看了眼云忠国派来的将军,只见那位将军跪了下来,“今日云忠答应出兵,请陛下依诺昭告天下翎妃薨世,还翎妃自由之身。云忠会永记南祀恩德!”
翎妃跪在商黎床前,无声地望着商黎,商黎抬手轻抚了一下翎妃的鬓角,“你在宫中这些年,很难熬吧?让你成为两国之间的牺牲品,实在对不起。”
“去吧!回你的云忠国去吧!做回阳宁霈颜,南祀没有翎妃了。”
当初云忠战败,宫中却没有公主能够和亲,为了百姓,只得在宗室里挑了阳宁霈颜,如今云忠答应向南祀伸出援手,条件也不过是还她自由,想来那阳宁氏族对这个女儿也是极为疼爱的吧!
翎妃面朝商黎和皇后连叩了三个响头,起身朝云忠国将军嗯嗯啊啊几声,手上还连带着比划了好几下,才一道走出了宣德宫。
翎妃竟口不能言!
见翎妃潇洒离去,郁书叡也蠢蠢欲动。
趁杜太医给商黎把脉施针的空隙。
郁书叡忽然凑到商时晚跟前低声喊道:“四哥。”
“做什么?”
郁书叡勾起一抹坏笑,“无论往后是何境地,我都不愿你以身犯险。”
“什么?”
“这句话可不是你这个四哥对我说的。”
“………………”
郁书叡不依不挠,继续步步紧逼,“你知道那个四哥对我做过什么,你若是对我无意,早拒我于千里之外了,可你却待我一如往昔,甚至比父皇母后还宠我。”
郁书叡凑到商时晚耳边低声说道:“你今日说是怕我一去不回才不肯言明我的身世,那么小时候你就对我动了歪心思对不对?你怎么不说话?还是又要瞎编乱造说自己忘了?是忘了把我抱到桌上?还是忘了把我摁在床上?还是忘了把我拽进浴桶里?还是忘了抱着我睡了一夜?还是忘了亲我,扒我衣服那些事?你故意装作不记得,莫非你不喜欢我?不想负责任才这般待我?薄情郎。”
“我没忘!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哪怕变成另一个人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缠着我,我喜欢你看着我,我喜欢你同我喋喋不休,我喜欢你对我做任何事,喜欢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事!”
“………………”
“………………”
“………………”
“………………”
“????????”
“!!!!!!!!!!”
万籁俱静!
!!!!!!!!!!
四哥!你嗓门太大了!
那么大声,你不要命啦!
你怎么突然这么多话!
当众示爱,觅梅哥都做不出这样的事,(那也不一定。)你今日这般言行举止,不会是还有个四哥附在你身上吧?
还有,搞成这样,你是要当众向我求亲吗?
此刻父母亲友俱在,顺道把婚事给办了吧!
对了,我之前说的那些聘礼你可别当真!
郁书叡不太敢直面商黎,毕竟他现在还病得一塌糊涂。
自己视如珍宝养大的孩子和自己唯一能继承大统的儿子搞在一起,这是狼子野心、以德报怨、见色忘义、过河拆桥、背槽抛粪、断子绝孙啊!
发觉手被紧紧握住,郁书叡微微睁开眼,任由商时晚将他拖到商黎床前。
双双跪下。
这架势可比逼宫吓人多了!
瞧商时晚那浩然正气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攻打敌国,收复边疆呢!
“父皇,儿臣方才说喜欢………”
“好了,你别说了!”
商黎一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在空中使劲比划,掐灭了商时晚想把方才的话再讲一遍的苗头。
郁书叡宫外那个相好的竟是商时晚!
两个儿子搞在一起,这都是什么事啊?
天要灭我南祀!
郁书叡见商黎久久不能平复,遂抿着嘴,拉住皇后的衣摆晃荡几下,可怜巴巴地凝望着皇后,求她劝导劝导。
皇后仅在商时晚说出那番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便是平静,淡然,欣慰。
郁书叡忽然明白在随遇而安这点上,自己竟也是随了皇后。
皇后神色自若,回过身拍着商黎的背,劝道:“你最操心的便是叡儿,试问他娶个什么样的女子,你能放心呢?哪位天神下凡的女子能管得住他不胡闹啊?还有时晚,三天说不出十个字。哪有女子敢嫁给他?只怕时晚多看她一眼,她就被吓得连夜收拾行囊回娘家了。陛下你放了翎妃自由,这两个孩子是你最疼爱的,难道他们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自由吗?孩子们有他们自己要走的路,我们在一旁看着就好了。”
好像………是这个理。
如此一来骤然解决了两位皇子的婚姻大事。
好像…………还不错。
乍一看吧!这俩孩子还真是登对。
但回过身来一想,这是何等的家门不幸啊!
老大出家,老二瘫痪,老三逆子,老四爱上了老六,老五………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