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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回 ...

  •   林间湿冷,羽箭无眼,李进忠陪着皇帝,身边跟着四十几个禁军进了猎场,几番劝阻皇帝回去。而皇帝近来身体康健精神,偏要进来怀念怀念年轻时在猎场如何游戏。

      行至腹中时,见着一个女人穿着石榴裙闯了进来,十六七的模样,娇俏可爱又不失妩媚,皇帝当即叫停了宿卫军,免得惊了佳人。

      李进忠识人,同皇帝耳语:“皇上,老奴没认错的话,那就是白将军的千金。”

      苏穆惊喜:“竟是梨儿?”

      妖艳的裙摆烙在了皇帝眼中:“此情此景,朕觉得在梦里梦见过。”

      李进忠笑道:“当年皇后娘娘也是偏爱穿红裙子,一手俊俏的好箭法,能跟禁军抢猎物。”

      苏穆感叹:“你这么说,朕想起来了。自打进了宫,再也没见朕的皇后摸她的轩辕弓了,倒是十分想念。”

      堂堂九五之尊,如同躲猫猫般悄无声息跟在一个女人后面,好巧不巧,将苏怀瑾的话尽数听进了耳朵里。

      李进忠顿觉不妙,皇帝近日喜怒无常,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苏怀瑾是他的亲侄子。

      这也是个倒霉的,林子这么大,说话的机会也不少,偏偏选在此时此地,边上站了个皇上的时候。

      果不其然,皇上冷着脸下令:“把苏世子给朕带过来!”

      白梨儿逃也似的离开了林子。

      脑袋晕晕乎乎,全是苏怀瑾那突如其来一番话。

      面对面被求亲,还是头一次。

      苏怀瑾说这些话时,还是一贯的张扬模样,不过抬眼看她时能看出些紧张局促,语调微微上扬,像是怕话说慢了,就不敢说出口了。白梨儿想将它当成玩笑,却又意识到这和平日两人嬉闹时有些不同。

      苏怀瑾吗……

      “嘶——”她险些绊倒,裙摆被荆棘刺中,昂贵的丝织被禁锢住。

      它本不该被穿来这荒无人烟的野外。

      如果她不曾步入险象,苏怀瑾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夫君。年纪相仿,模样不差,性格也不讨人厌,再怎么说,都比嫁给老皇帝好。

      她想将裙摆从荆棘里取出来,却是越缠越紧,为了脱身,只得取了箭来割断了那一小片。割完后,却又傻站了会儿。

      不合适的东西,就算是再美,也陪不了她太久。

      “那个破太子,究竟是跑哪里去了?”她不再留恋,背好弓和箭,提了碍事的裙摆再往林子的腹里进发。

      或许是怨念太重,走了一刻钟不到,真让她找着了人!

      一条河劈开了树林,湍急地从山峰往山脚下奔流。

      河的这边,那个让她苦苦寻觅的罪魁祸首,一国太子,正不顾身份地窝在草丛里,拉满了弓,瞄准河对岸的一只锦鸡。

      ***

      季献礼勒马往回走:“你猜猜我在前面见着什么……唉!韩兄,我以为你是真心要和怀瑾兄抢那梅花鹿,你竟打的是声东击西的主意!”

      韩修的箭囊只剩最后一支箭。

      不用多想,整个翰林院就属他猎的最多,眼下正“志得意满”倚着老树安歇,拧了水壶喝水。

      反正出风头是抢不过他了。

      季献礼也从马上下来,满心好奇:“你到底是跟谁学的箭法?何时学的?百步穿杨也不是一日能练成,你有这功夫,别说文状元,我看你顺道考个武状元也成。”

      韩修拧好水壶:“见着什么?”

      季献礼一愣,笑得神神秘秘:“可惜了,韩兄只是精于箭法,不精于马术,否则你就能看上那热闹了。方才我去追怀瑾兄,你猜我看到他和谁待在一起?”

      “谁?”韩修顺着话问,却有点漫不经心。

      他将马系在树上,打了结,手指灵活却不紧不慢,微侧着耳朵,时刻注意着一些动静。

      季献礼只顾说他的奇闻:“白梨儿!”

      韩修突然摁紧马绳。

      以为他不信,季献礼忙道:“上次在北侯府一见,好个美人,我可不会认错。再说了,怀瑾兄一口一个梨儿,错不了。要我说,他也是个心急的,也不看看自己身在何处,竟然在猎场向人求亲……”

      韩修猛然抬了头,眼神晦暗不明。

      “她答应了吗?”

      “这……像是点头,又像是摇头,离得远一些实在看不清。你这突然把马系了,是要去哪里?韩兄?”

      季献礼觉得韩修脸色有些奇怪。

      正此时,三声鼓声传来,是中场休憩的提示。

      原来是到休息时间了,难怪要系马。季献礼一拍脑袋,自己风风火火的,不如韩修,无论多忙多乱都能记着事。

      他也跟着系了马,取了食盒下来,拎着弓和箭跟着韩修寻个风水宝地填一填五脏庙。走了不远,听到一阵水流声,这才想起来秋娘山上确实有条河。

      流水野餐,着实雅事。

      只不过……季献礼十分惊讶地看向河边:“白梨儿怎么在这儿?她刚才不是跟怀瑾兄待在一起?她旁边站着的人,韩兄你快看看,那不是太子殿下吗?”

      一白一红,太子苏岳仰着头看向比他高了不少的白梨儿,满脸不服气,两人似乎起了争执。

      和太子起争执?

      季献礼吓得咽了咽口水,很快,他就看见了令他吓得吞舌头的一幕。

      白梨儿拎着弓,径直朝太子屁股上打了三下!

      韩修:“……”

      季献礼:“……”

      来不及消化这足够掉八百次脑袋的一幕,一支流箭破风而来,下一刻,太子往河里坠了下去,牵扯中,白梨儿跟着落了水。

      坠入冰凉的河水那刹那,白梨儿攒了整日的怒气抵达巅峰。

      好不容易能来观猎。

      本就不剩几日自由了,还得“带孩子”。

      苏岳又比别的同龄孩子更执拗、更无礼,还更理直气壮,她也是气急了,一时间忘了身份打了他。

      天上烈日炎炎,而秋娘山的水却才从冰里化来,跌落河水,仿佛泡进了冰水般冻彻骨。白梨儿呛了口水,难受得直咳嗽,此时耳边传来了扑腾声。

      “梨,梨儿姐姐……救,咕噜咕噜,救我,我,咕噜噜,我不会水!”

      要不是你,我也不用遭这个罪。

      那枚箭究竟是流箭,还是别有用心的一箭?

      白梨儿气得牙痒,但不等想明白救或者不救,她已经朝苏岳游了过去。河水湍急,她又游得不好,呛了好几口水才挨近了人。

      攥着苏岳那刹那,却整个人被他摁进了水里!

      濒死的溺水者力气极大。

      白梨儿被踩进了水中,隐约有人说话:“梨儿!松开他!”

      痛苦之际,她还能分辨是韩修的声音。

      不管他?你才进的官场,就敢说这种掉脑袋的话。她和苏岳谁更要紧,书呆子是分不清吗?

      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听见了箭破水的声音,接着手上一轻,重物终于消失了。

      腰突然被什么缠上,将她箍进宽大的怀抱,往水面带去。他把苏岳怎么了?她先想着,接着又想,河水冰冷,这人的怀抱应当是热的,可实际却和冰水一样冷。

      怎么会?

      为了汲取想象中的热意,她两手攀上了对方的肩,与他紧紧相拥。

      “别怕。”他在她耳边吐着温热的气,却又充满恐惧,“梨儿,你醒醒。”

      湍急的河水里,她用仅剩的清醒将双眼撑开一线,看得朦朦胧胧,见他朝自己靠了过来。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抗拒地推了推:“韩修……我不要……”

      只是推了推对方的胸膛,换来的却是更强势的靠近。

      两瓣柔软压向她的唇。

      他并不是要向她渡气。她想,因为他咬了她一口。

      像泄愤。

      在昏睡过去之前,恍惚想起了被她落在林子里的苏怀瑾。她走得那么急,根本顾不上看他是什么表情。

      但韩修与她挨得极近,她看见了。

      浓密的、沾满了水的睫毛下,墨色的眼眸深沉又可怖。

      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可怜兮兮的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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