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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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梨儿恍惚在猎手里看见了韩修。
正想仔细看，边上有人特意走来，和她打招呼。
观猎台分左右两侧，右侧都是女眷。都是朝中大臣的家眷，她们相互之间熟络地打着招呼，唯独白梨儿孤单些，因为头一次来，认不得这些人都是谁。所以有人肯找她说话，也算从无聊中搭救了她一把。
两位小姐都是妇人打扮，但十分年轻，约莫二十五左右。一蓝一绿，蓝的文雅些，名叫詹菱，是妹妹，绿的活泼点，名叫詹芊，是姐姐。说是三司使詹清的女儿。
三司使？这个官名听来十分耳熟。
詹芊双目灼灼地盯着白梨儿：“你是白将军的女儿，白梨儿吗？”
白梨儿欠身：“正是。”
“我叫你梨儿好不好？”詹芊神情激动，对她充满了无限好奇，“你真美！早听说白将军年轻时俊美非凡，见了你，我想那传说一定不假。”
詹菱略带苦恼地笑：“二姐姐，你别吓着她了。梨儿别怕，我们姐妹二人都十分仰慕白将军。听说梨儿的骑射得了白将军真传，生得又美丽，早就想拜见，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提了她爹，其实白梨儿放松了许多。不过这些话让她有些窘迫。不是其他，是她今日的打扮实在太过于抢眼了。
这是刘嬷嬷亲自替她选的衣裙，脸上的妆也是她亲手画的。
柳眉勾勒得比平时更淡、更细，贴了眉翠，美目流转间，平添了些惹人怜爱之意。樱桃小口点绛唇，饱满有润色。画这妆容，即便白梨儿再不懂得蛊惑人心，也能诱人想一亲芳泽。
摆明了是因为皇上在。
其他人不知情，恐怕都觉得她想出风头。这两位心思单纯，没笑话她，令她生了些亲切。
刘嬷嬷本意要跟着一起来观猎，早晨已经收拾好，在她身后跟着，才出门槛突然就晕了过去。
白梨儿当时吓了一跳。不过刘嬷嬷很快就醒了，支支吾吾，在白梨儿反复询问下才肯说：“奴婢是来葵水了，腹痛，没什么大碍。”
平日觉得刘嬷嬷是个女魔头，这时白梨儿才想起来这也是个女人。她来葵水时偶尔也腹痛，但疼晕过去是不曾有的。
白梨儿自然道：“既然刘嬷嬷不舒服，就在府上歇息，别跟着了。”
刘嬷嬷却突然挣扎起来：“奴婢不敢，奴婢这就起来！”
白梨儿：“？”
她见刘嬷嬷吓得脸色蜡黄，想了想，估计刘嬷嬷是怕被皇上责罚。最后一次和爹出府游玩，她也不想身边跟着个刘嬷嬷，顺口劝道：“那种热闹场合，谁会注意少了个嬷嬷。在府上待着吧，要是其他人问起，我就说差你办事去了。”
刘嬷嬷看她的眼神复杂起来：“白小姐袒护下人，不怕失了主子的威严。”
白梨儿困惑：“？”
刘嬷嬷恨其不争地哼了一气，别扭地同意了。
大约也想明白，自己这副模样，万一在皇上面前失态可是会掉脑袋的。
幸好她没跟着。白梨儿很快跟詹家两位小姐熟识了，有说有笑。詹菱问：“梨儿箭法精妙，怎么不去参加围猎？”
白梨儿好奇：“女子也能参加围猎么？”
“当然，女子围猎、马球、相扑，在宫中可时兴着。”詹芊示意她往中间看，悄声道，“我们的皇后娘娘当年就是围猎的好手，听说正是在秋娘山猎一只獐子时，和皇上一见倾心呢……”
她一提，好像远在天边的人听到了悄悄话。
没一会儿，宫女走到白梨儿面前：“皇后娘娘有请。”
猎场的号角声恰好呜咽呜咽响起。
眼看白崇拔旗开赛，白梨儿却不能多看两眼，恋恋不舍跟詹家两位小姐告别，忐忑地跟着宫女离开。
中央的羊毛地毯上，两边宫女高举着芭蕉扇，遮去炎热。
太妃椅上，唐妩睥睨底下跪的女子，伸了手，镶嵌着玛瑙的指护朝她勾了勾：“上前来。”
白梨儿走到太妃椅前跪下，那指护伸来，恰好顶起了自己的下巴。
她不得不抬头，与皇后对视。
皇后身着鸾鸟朝凤朝服，雍容华贵。一双眼十分别致，凤眼虽妩媚，但眼眸颜色极淡，有一抹高傲的金色，好似世间凡物都不足以落入她的眼。
“又是个美人。”唐妩评价，但听来兴致缺缺，好像有点失望。
然后把她晾在一旁。
白梨儿原本紧张又忐忑，现下只剩困惑。本来以为皇后找她来，是要聊一聊进宫的事，或者这几日规矩学得如何了。好奇怪。好像只是一时好奇，想见见她而已。
她偷偷瞧了眼皇后，媚色入骨，可又十分薄情。分辨不出以后好不好相处。
此时，木梯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瘦弱少年约莫十四岁，一身猎装，背着弓和箭囊，后面跟着好几个慌慌张张的侍卫，似乎想要阻拦他，却又不敢僭越。
众人跪拜，喊道“太子殿下”。
白梨儿连忙跟着跪下。
太子苏岳是找皇后而来，撒娇道：“母后，林子不让进，儿臣去草坪猎几只兔子玩，也不行吗？”
唐妩伸了指护，捏在他消瘦的肩上，但还是那副兴致缺缺的表情，掀了眼皮问：“太子乖乖喝汤药了吗？”
苏岳立刻嚷嚷道：“母后，儿臣的病早好了，不需要喝药了！”
捏着肩的手一顿，唐妩不容置喙：“将太子的药端上来。”
隔着有些远，白梨儿嗅到了药的苦味。听说皇上生育有十四个子女，其中十三个都是公主，只有太子一个皇子。倒不是没有过其他皇子，只是统统夭折了，仅剩太子，身子骨也差，太医院天天伺候左右，唯恐他有什么闪失。
病秧子一个，性子也像个孩子。李承洵十四岁时都已经是个小大人，为了考武状元，天天精力充沛在校场流连。
他喝完药，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吵。换声期的男孩声音本就难听，白梨儿在旁边觉得耳朵疼，备受折磨。正腹诽着，有人叫她名字。
白梨儿见是皇后在跟她说话，预感不妙，跪下：“臣女在。”
唐妩懒懒地问：“会射箭么？”
白梨儿：“……略懂一二。”
唐妩：“嗯，你带太子去猎只兔子。”
白梨儿：“……”
和我有什么干系！
她有些欲哭无泪，她只是想来看看她爹是怎么驰骋围场的而已。
“母后，她是个女的。”太子病恹恹地抱怨着。
“白崇的女儿，料想箭法不差。”唐妩说着话，竟有些不耐烦，好像着急把太子赶走，“太子要是能赢她，母后就准你进林子转转。”
苏岳大喜。
他朝白梨儿大步过来，揪着她的含香衣袖：“你，跟本王走，本王要和你一较高下！”
距离拔旗过去一个时辰，观猎台的鼓声越来越频繁。
林中，季献礼又追丢了野鸡，听着鼓声，不免懊恼。
他拍马往韩修边上去：“估计又是禁军猎了好物，这不公平。我们翰林院平日舞文弄墨，怎么跟这些武将拼箭法？诶，等等，韩兄，你的箭怎么少了一半？”
旁边苏怀瑾替他答了：“在你追那只鸡时，韩兄又猎了两只野兔了，哈哈，谁还敢看低书生，韩兄，翰林院幸甚有你。”
季献礼闹了个脸红：“原来是我不行！”
远处灌木丛传来窸窣声，季献礼耳朵灵敏，捏了箭羽，墨色的树叶里恍惚有对树杈在晃动，观察好一阵，确是只长着角的梅花鹿，毛色漂亮极了！
“比比看谁先猎得这只鹿！”苏怀瑾使诈，话没说完拍马追了上去，韩修话不多，紧随其后，以至于又是季献礼落在最后，边骂骂咧咧是他先看见的，在后面急追。
跟丢了几次后，三人走散了。
林子极密，奔马蹄声烈烈，容易惊着梅花鹿，等确认了它躲在哪棵树下一顿饱餐，苏怀瑾就从马背上下来，捏箭，张弓，秉着呼吸轻声靠过去。
耳后有破风声：“咻——”
流箭嘶鸣飞过，梅花鹿应声倒地。
曦光自疏疏密密的林业倾泻而下，红裙灼灼，一枝凝香花明媚地绽开，皓腕挽着弯弓，“偷猎者”非但不为她的失礼而躲开，迎着苏怀瑾走来，步履欢快得要跳起来。
“怀瑾哥哥！”白梨儿提着碍事的裙摆，蝶般飞来。
苏怀瑾又惊又喜。
观猎台惊鸿一瞥，竟不知能在这里和她偶遇，他忍着要拥人入怀的冒失悸动，追上前两步，眼尾飞扬起笑意：“梨儿怎么在这里？”
不安了整日，见到熟悉的人，白梨儿神态自然而然放松了下来。不过比起叙旧，还有更要紧的：“怀瑾哥哥可有看见太子？他明明是往这个方向跑了。”
“太子不狩猎，怎么会进林子？”苏怀瑾疑惑，他更想知道，白梨儿为什么会跟太子在一起。
白梨儿满腹抱怨：“说好在草坪猎兔子，他骗了我们走远些，拎着弓就钻进了林子里。几个侍卫往那头找了，不知道找到没有。”
苏怀瑾喜悦的劲过了，紧张道：“猎场都是流箭，你乱跑，万一受伤怎么办？”
白梨儿腹诽，她哪敢不找人？那可是太子！
倒霉透了。又不是她要猎兔子，怎么就把麻烦塞给了她？说到底还是那个病太子的错，都说十四岁是狗都嫌的年纪，一点也不假。
凭她一个人难找人，那也不能一个人回去。想到皇后薄情模样，或许一开口就要她脑袋搬家呢。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急，心想，怎么遇见的是苏怀瑾，要是遇着爹就好了。
苏怀瑾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离开了：“你和我待一处，一会儿见着来取鹿的侍卫，你就跟着出去，这样安全一些。”
白梨儿试着绕开他，左右走了两步，人张了双臂，大意是不肯放人了。
她嫣然一笑：“怀瑾哥哥是不是忘了，我的箭法，或许比你好~你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有阵轻风吹过，红裙越是灼热，仿佛烧在心口的石榴火。
一些话，此前从未想过，可他现在却觉得立刻要说出口：“梨儿，我有话对你说。”
白梨儿看他眼神逐渐迷离，问：“嗯？怀瑾哥哥想说什么？”
苏怀瑾心在狂跳：“我想与你结秦晋之好，等围猎结束，立刻就遣媒人去府上，梨儿可愿意？”
不远处有鹿哀鸣，猎场混乱。
白梨儿愣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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