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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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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警长与警督等人都离开,白墨江步步走向陈青陆。
陈青陆不知在看些什么,白墨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地狼藉、碎石残垣以及被城防队搀扶着的伤员,乌鸦盘旋于充满硝烟的街道,飞来横祸,一股哀伤漫上心头,白墨江问向陈青陆,“他们以后怎么办?”
“标记的结婚,受伤的养伤,死了的下葬”
听不出情绪的话语低沉传荡于周身,片刻后彻底消散于腥湿风中,只余留耳底一抹绕梁语音。
陈青陆收回视线,转而垂眸淡淡打量白墨江,视线在他眼眶边以及嘴边的乌青上停留了一瞬,“长高了”
白墨江独特的话题转移能力可能是和陈青陆学的。
“嗯?”,白墨江嗯了一声也收回视线,对视的一瞬间想到小时候陈青陆曾打趣他长不高,长不到一米八,他一时忘了两人隔阂,有些闷地嗯了声,“十八岁就有一米八了”
陈青陆似乎被这句话逗到了,脸色松懈,眉间微微放宽,连目光都不似刚才那般冰冷,隐隐带了些温度,“你去盛世华庭了?”
“......”,白墨江半晌无言,肯定是赵书书说的,混迹欢场的Alpha的话果然不可信,“......是的”
“听说谈对象了,那个鹿属Omega是你对象?”
白墨江没有回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顺带抽离了空气,这个问题就像是手掌一般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喘不过气。
这个问题难回答么?其实不该难回答,分明是他自己先在别人面前承认的,陈青陆早有了家庭,他也早决定断了念头,他怎么能在这种问题上沉默,这到底有什么难回答的呢?
可、可是......
酸涩的水流灌入肺,道德的谴责与多年的执念化作剜刀剜割灵魂,白墨江将指甲攥进掌心,努力维持面上寻常,应了声是。
陈青陆罕见抬手揉了揉白墨江的头颅,“那要好好对人家啊,有空我和他父母见一面”
白墨江实在有些怔愣,在他记忆中,他刚跟随陈青陆的那段时间里,陈青陆的确是很喜欢摸他脑袋的,但在他懂事理后就不怎么摸了,他看着陈青陆的面容,岁月没有给他带去多少痕迹,还是记忆中的旧模样,只将他成熟威仪的气质衬托地更为迷人醇厚。
自己喊他一声叔,八年疏离,冷热不知,自己回城了也当不知道一般不联系,全当陌路人,这种事上倒是记得要重新担起这声“叔”了,白墨江不是滋味。
“司令员,受伤的民众已经被送往医院”,副官大步走向陈青陆,副官面容刚毅,名为唐麒,是一名Beta,身躯凛凛,魁梧挺拔。
“呦,小江,好久不见啊”,唐麒瞧清楚陈青陆面前的人,惊讶道。
“唐副官好”,白墨江拾掇拾掇情绪,大方得体地朝唐麒打了招呼。
陈青陆拍了拍白墨江的肩,“今天还有事要忙,刚耽搁了太久,先不叙旧了”,语罢便大步走向街边早已经候着的车。
白墨江看着陈青陆的背影,想喊住他,又不知道喊些什么,毕竟他连一声“叔”都喊不出。
他在长大后几乎就没和陈青陆独处过几天,加上他对陈青陆莫名其妙的规避心理,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上他小时还要陌生许多,于是白墨江只能眼睁睁看着轿车利落驶出他的视线范围。
随着咔哒一声,白墨江开了门走进自己租的房子,他在玄关处摁开灯换了鞋,而后塔拉着毛拖走到客厅,客厅面积不大,简简一扫就能把所有布置都收纳尽眼底。
今天请假一天,堆了一堆的工作,白墨江泡了桶泡面,打开笔记本边吃晚饭边敲键盘处理公司未完成事务。
白墨江从月牙岛回城后日日清闲,空闲久了,他干脆找了家小公司里做小职员。他在岛上不仅修完了陈青陆要求他学习的课程,还额外学完了自己感兴趣的课程,能熟练流利运用汉海城区与伽利城区的语言,拥有小型直升机与游轮驾驶执照,金融与法律知识储备已相当于高等学府学士水平,可谓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虽然与正常社会脱离较久,但当个小公司的小职员实在绰绰有余。
秋夜微凉的夜风透过窗户卷入窄窒的房间,车辆飞驰而过的亮光倒映于墙壁上好似飞鱼,转瞬即逝,呼啸声化为异国遥远飘渺的杂音,卧室仿若被浩渺星尘与人间灯光所忽视的无人在意的罅隙。
洗漱完的白墨江靠在床上,夜色包容了他,不嫌弃他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情愫。他看着窗外天幕上的群星,这里的星星不如小岛上耀眼明亮,但看久了自己似乎渐渐于小岛上的自己逐渐重合,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在几千个日夜的调节好了自己,可以坦荡地直面他,可当今日再次遇见陈青陆,他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贱,一个人的执念可以这么深。
干嘛要这么折腾自己,要想就想嘛,想想过去又不犯法!
他有些赌气地将灯摁灭,将被子拉到头顶,任由中思绪跨越岁月的轨轮,随着醉人又折磨的祈盼回溯至从未褪色的年月,将那些本以为被湮没的再次掘出......
天幕灰暗无色,滂沱大雨淹没整个世界,远处的钢筋水泥好似高位截瘫的怪物,入目如此荒芜,小男孩指尖使劲扣着泥地,鲜血自他被磨破的指腹汨汨流出,随着纷杂的雨滴晕染开,蜿蜒成淡红的溪流渗入泥地。
白鉴心稚嫩憔悴的面容满是泪水,苍穹间无止境穿行游离的哭喊,像是葬礼上乌鸦腾飞带动的萧飕风声,身边的陈青陆一言不发将伞移到小孩头顶,那些雨点便在黑伞上纷杂地弹奏哀曲。
“准在这里!给我好好搜这片山头!”,远处林木外传来零碎急促的交谈声与踩过绿草腐叶的纷杂脚步声。
白鉴心犹如惊弓之鸟连忙忍下哭泣,惊恐捂着肚子艰难撑起身体,这才露出连日逃亡途中腹部被树枝狠狠划开的口子。
伤口长达手掌长,血肉模糊,伤口旁翻飞的肉被雨水冲刷地浮肿狰狞,触目惊心。
白鉴心抿着嘴朝着声源处后怕胆怯地望去,缺少营养的苍白瘦削脸颊看着万分可怜无助。
他困难地朝前蹒跚逃去,然而脚下土地被雨水浸润地极其湿滑,才拔动双腿走了几步便脚底生滑,身体朝着一个斜坡倒去。
然而他以为的跌倒并没有到来,陈青陆伸出长臂一把扶住了他,与此同时,百米开外山下追杀的人也攀上山头,领头的人看着不远处的男孩,瞪大眼眸兴奋激动地喊道,“找到了!我就知道守在这里指定能逮到!别再把他给放跑了!”
男孩白日见鬼般猛地回头,眼眸惊恐不安,呼吸凝滞,不远处就是要取他性命穷凶恶极的阎罗,他面色丧失所有血色,苍白得仿佛一具尸体。
他用最后一丝气力欲掰开桎梏他的大手,沙哑地大喊大叫道,“他们来了!你松开!放开我!”
陈青陆垂眸看着慌张的他,启唇道,“我可以帮你,你以后就跟着我,但是要乖,听话,可以么?”
山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影,六个Beta一刻不停避开树木登山逼近他,白鉴心慌乱看向陈青陆又看向越来越近的人影。
“那小子旁边的是谁,新雇的打手?”,其中一位青年问向身侧的同伙。
“呵,哪儿来的钱雇打手,早点完事好交代”,同伙面容扭曲疯狂,拿着铁棍吐了口唾沫,朝着男孩拔高音调淬声道,“小鬼,你不是很会跑吗,继续跑啊!”
“你得快点给我答复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陈青陆扭回头扫了一眼以极快速度登山的喽啰,风轻云淡垂眸看着男孩,耐心等着他回复。
男孩瞪着距离他只有二十米远的人影,死神在他面前恶狠狠地挥舞着镰刀,熊熊烈火倒映于他眼底,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张牙舞爪地朝他伸出森森白骨,他用力拽紧拳头至指尖泛白,纤薄的肌肤也暴出青色血管。
“我听话!”,他屈服于对死亡的恐惧,带着泣音撕扯着嗓子祈求,卑微狼狈地抬眸望向陈青陆,血腥味自喉咙蔓延至整个口腔。
“好孩子”,陈青陆像是欣赏名贵作画般垂着眼皮看着男孩,慢条斯理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紧接着自树丛后迅速踏出一队人员,简简目测数量超过三十人,松松将整个山头皆包围。
男孩张皇瞪着四周影影绰绰的人影惊弓之鸟,倏然眼眸瞪大,条件反射地要拔腿逃去,陈青陆抓着他瘦到有些硌手的手臂止住了他,“跑什么跑,自己人”
只见瞬息之间那六名Beta便被陈青陆隐藏在树丛后的手下行云流水地卸了武器,被一脚踹翻,扣着后脑压制于土地上。
唐麒很快几步抵达陈青陆身侧,接过陈青陆手中的伞,恭敬为陈青陆打着伞。
陈青陆松开对男孩的束缚,信步走到那六人中的其中一人面前。
Beta喉底传出些不敢置信以及不服愤怒的低吼,因脸无法转动,故而只能将眼瞳盯向陈青陆,他认不得陈青陆是什么人,大喊道,“大、大哥,我看得出你是这群人的老大,我叫你声大哥,大哥哪条道上的,我们无冤无仇,什么都好商量”
陈青陆和气地问,“你们找他寻仇的?”
压制着他后脑的手离开,那人侧着脸梗着脖子,战战兢兢,“不是,有人找我们买这小鬼的命,大哥,你是不是想救这小子,这样,你放了我们,我们就不纠缠这小子”
“谁买的命?”
那人愣了愣,讨好地笑笑,“大哥,不是小弟不想说,我们这行的,雇主信息实在不好透露啊”
陈青陆点点头,“杀过几个人了?”
“记、记不清了”,Beta咽了口唾沫。
“那做你们这行的都是亡命之徒吧”
Beta刚想回应,刀尖舔血的活儿干久了,对危险的隐隐预知却令他倏然住了嘴,然而已是来不及了,陈青陆利落抽出别于身后的手枪,扳动扳机,伸直手臂一个点射穿透了他的脑颅。
白鉴心于是亲眼目睹红的白的一同自健硕男子后脑勺喷涌而出,前一刻还分明鲜活的□□,此刻却已经是一具尸体,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陈青陆这套动作熟练优雅,白鉴心还没反应过来,在雨声密切的掩盖下,随着一声枪击声,枪口散发出浅薄的白烟,Beta的额头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洞。
小白鉴心怔怔看着死去的男人,一阵恶心,他感觉自己好似陷入无止尽的深渊,深渊下是血腥淋漓的血海,血海下是咆哮着的孤魂野鬼。
陈青陆收回枪,视线随机挪向另外一个被扣押的人,被选中的人连忙大喊,“我说我说!是李洵!”
“李洵是谁”,陈青陆问。
“不知道,我、我们领钱杀人,其余的不问,只知道他生活在主城X16区”
“带回去”,陈青陆将黑色手枪重新收于身后,手下闻声将其余五人扣押着往山下撤去。
身边没有小男孩的身影,陈青陆回过头见到白鉴心正扶着树干弯下腰满眼泪光地一阵干呕,呕得昏天黑地,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呕出,他出声道,“这么大了还见不得死人?”
白鉴心喘息连连,眼眸充满泪水地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不停颤抖,陈青陆轻叹一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外套披在白鉴心湿透的身上,继而掰过男孩的身体,让他视线暂且离开尸体,“披着,别回头没被人打死,自己先病倒了”
“老大,刚鸣鹤那边来了讯息说王珂跑了,家里只有一个老婆子和一个怀孕的Omega,什么东西都没搜到”
王珂?听着有点熟悉,白鉴心一边喘息一边想,他们在抓人吗?
陈青陆理了理衣袖,迈开步子走下山坡,“她不是还有一个情人么?跟了她几年了,叫鸣鹤再去她情人的别墅搜搜。”
唐麒便点开腕间通讯器,给鸣鹤发了指示。
陈青陆走了几步,忽而想起什么停住步伐,转过身往后看去,原本聚在他身后的手下一一顿足,陈青陆提了步往回走,手下便自觉为他分出一条道路。
陈青陆拽过一动不动的小白鉴心的手臂,迈开大腿往前走,白鉴心因此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唐麒打量着面前略显羸弱憔悴的白鉴心,困惑问道,“老大,您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精力找他?”
“不为什么,现在起他跟着我了”,陈青陆带着一言不发的小白鉴心,重新往山下走去。
唐麒很快明了他的意思,难以置信地踟蹰道,“......您要养他吗?”
陈青陆侧过头,投下视线,男孩虽几近瘦地脱了形,眉宇轮廓间却仍保留着矜贵优美的曲线,颅内一晃而过盛夏午后林荫间拉小提琴的白色身影,饶有兴致道,“长多好看一小孩儿,死了可惜,就算不用来干什么,看着也舒心,你说是不是”
小白鉴心在即将看不见山顶前,又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眼那Beta渐渐冰冷的尸体,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对着他,仿佛倒映出他的模样,渐渐化为漩涡将他永恒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