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假面》李珀浓

5、假面

　　骆宇珩做了非常诡异的噩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润汝提到了高中时的事情，梦里的她穿着高中的校服，行走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迷雾里，努力地抬头四望，依稀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

　　红色的橡胶跑道，一片绿色的草坪，远处是仿欧式建筑高大的穹顶和铺满整面墙的茂密爬山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尖利的异响，惊起一片白鸽。

　　身边是同样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他们脸色发青，低着头默默行走，姿势僵硬。骆宇珩试图拦住路过的人，想要问问这里是哪，自己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可是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她这个外来者。

　　她感到奇怪，却不怎么害怕，独自一人探索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校园。

　　一条主路贯通校园，道路两旁各有一排宣传栏，里面张贴着大大小小的海报，纸张是深红色的，上面黑色的小字密密麻麻，显得有些诡异。

　　“面具怪物再次作案”
　　“警惕！他就在你身边”
　　“校园里的面具疯子”

　　海报上歪歪扭扭地画着怪物的形象，一个带着白色假面的人，穿着全黑的衣服，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旁边还有未知的暗红污渍。

　　除了关于面具人的海报，宣传栏里还张贴着一张精美的邀请函。

　　邀请函的纸张一看就十分昂贵，四角装饰着繁复华丽的金色条纹，上面用精致的花体字写着：

　　尊敬的贵宾，
　　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您参加今晚的假面舞会，诚挚地期待与您一同分享这个特殊的时刻。
　　时间：00：00
　　地点：教学楼楼顶
　　请您穿戴上最骇人的面具和最华丽的舞会服装，一同见证极乐的审判。

　　最后一行字旁边，被人用红色的笔迹重重标上了三个感叹号。

　　这里时间流逝的速度十分异常，刚刚还是大雾笼罩的晨光，瞬间就变成了午夜的模样，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钟表报时的声音，整整十二下。

　　天色一暗，刚刚还行动迟钝的学生们，像抹了机油的齿轮一样，飞速地行动起来。

　　有人注意到了不知所措的骆宇珩，招呼道：“快来，和我们一起参加舞会。”

　　骆宇珩呆呆地跟着人流，往远处的教学楼走去。一路上，这些学生们兴奋非常，眼睛里燃烧着不正常的火苗，有人开始小声地吟唱怪异的曲调，渐渐的，应和的人越来越多，狂热扭曲的歌声在校园上空回响。

　　不多时，他们就抵达了教学楼顶层。

　　这里的布置像极了爱伦坡小说的场景。

　　猩红的帷幔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把四面的窗户死死遮住，大厅中央有一根雪白的罗马柱，上面缠绕着金属锁链，牢牢禁锢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他低着头，依稀能看见脸上带着一个白色的假面。

　　人群中一位学生走上前，戴上黑色的面具，拿出一柄匕首，高声道：“各位，审判就是今日。”

　　说着，他高举匕首，狠狠扎进了面具人的胸口。

　　面具人发出痛苦的闷哼，血如同骤开的红玫瑰，瞬间涌了出来。

　　学生们一个个走上前，戴上面具，接过匕首，轮流捅进他的身体。

　　不久轮到了骆宇珩。

　　在学生们狂热到诡异的目光里，她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接过匕首，旁边有人为她戴上了面具。

　　她向前一步，对上了面具人的眸子。

　　他的眼睛深邃如海，此刻因为痛苦凝聚起氤氲的水汽，显得愈发迷离。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漏跳一拍。

　　“捅下去。”旁边的学生露出狂热的笑容，不断鼓励她挥动手里的锋刃。
　　“你在害怕什么？你不想杀了他吗？”

　　面具人依旧盯着她，眼神仿佛长了触手，一不小心就要把她拉入深渊。

　　“我……”骆宇珩犹豫着，踌躇不前。

　　“杀了我。”
　　面具人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而痛苦。
　　“杀了我，帮我解脱。”

　　骆宇珩先是惊讶，之后不知为什么冒出一股无名火气，高高扬起手里的匕首，飞速地扎进他的胸膛。

　　随着匕首没入皮肤，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大块大块的墙皮崩落，飞沙走石，昏天暗日。

　　伴随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她带着一身冷汗惊醒。

　　……

　　什么鬼东西，小说看多了吧。

　　她对自己睡眠时大脑的活跃程度感到无语。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七点多，差不多也该起床了。

　　走出卧室，发现老骆还没去上课，正在餐桌前吃早饭。

　　“爸，早上好。” 她懒懒地打招呼。

　　老骆皱眉：“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有很晚。”
　　她耸了耸肩，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走出来的时候，老骆已经吃完早饭，坐在玄关处穿鞋，准备离开。

　　“你……”
　　老骆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欲言又止。

　　“嗯？”

　　“那个公司……”

　　她警觉：“怎么？”

　　老骆盯了她一会儿，摇摇头：“算了，你自己考虑好。”

　　她语气强硬：“当然，不用您操心。”

　　早上的这点小插曲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简单吃过早饭后，骆宇珩迅速化了个妆，换上比较正式的衣服，打算出发去讨论合同的具体细节。

　　到了公司，HR热情地迎接了她，两人找了一间空闲的会议室坐了下来。

　　“小骆，真的很开心你能接受加入蔚合团队的邀请～”

　　这位HR名叫黄丽，从头到尾跟踪了她整个面试流程，可以说是一手把她招进来的贵人。

　　“是我应该感到荣幸才对，真的很感谢给我这个机会，我自己觉得面试中的表现还有很多不足，最后一面还迟到了…总之，我真的特别特别感激。”

　　“哎呀，马上就成为同事了，我们都不要这么客气啦，”黄丽笑道，“其实最后一面，几位老师，尤其是李总，都对你印象很好。”

　　“啊……”

　　“真的哦，大家都对你的求学经历印象深刻，李总问了不少你的信息。”

　　骆宇珩有点尴尬地把头发别到耳后，“我也就是上学有点早……”

　　“哈哈，小骆，你太谦虚了。”

　　“那我们来谈谈待遇？”黄丽有点调皮地笑笑。

　　蔚合虽然创立不久，但凭借着一流的竞争力，在海外咨询公司占据主流的业界艰苦厮杀，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蔚合最擅长助推新型产业落地，以及加速传统产业改造，凭借独特的咨询模式和丰富的技术资源，几年间迅速成长，目前在不少细分市场已经做到了行业NO.1。

　　除了独树一帜的业务模式，对人才的重视也是公司发展迅速的原因之一。无论校招还是社招，蔚合开出的薪酬都有绝对的吸引力，因此总能留住精英中的精英。

　　给骆宇珩提出的的条件也让她十分满意，甚至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姐，”骆宇珩签完合同，还有点恍惚，“咱们的工作量肯定很饱和吧。”

　　“嗯？怎么突然这么说？”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象不出，公司给我这么多钱的理由。”

　　黄丽被逗得前仰后合：“小骆，你太搞笑了，放心吧，加班是有的，但是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好吧……”

　　黄丽眨眨眼，说：“你未来会赚得更多的。 ”
　　“来吧，我带你在公司转一圈。”

　　蔚合地处B市核心地段的写字楼，居高临下，即可眺望一城车水马龙的繁华。

　　“公司位于13到18层，其中13到17层都是业务部门，18层是职能部门，还有高管和老板的办公室。”

　　骆宇珩跟在黄丽身后，走过一排排工位。
　　办公室看起来没有那么整齐，办公桌、椅子和文件柜都是带滚轮的，可以灵活移动，五六个工位为一组，每一组都配备白板和投影仪，更方便项目规划和思维碰撞。

　　“这层主要是TMT部的办公室，每个部门的领导风格不同，所以工作风格也有些细微差别。就拿TMT来说，主打的就是一个扁平化，大家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工位，这样头脑风暴呀，讨论方案的时候会比较方便。”黄丽一边走一边解释。

　　说着，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皮肤略黑，身穿运动上衣，看起来十分阳光。

　　“Hey, 阿丽。”
　　“Mitchell,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事，”黄丽拍拍骆宇珩的肩膀，“这是刚刚加入我们的小骆同学，骆宇珩。小骆，这是TMT的负责人Mitchell，顾承彦，也是我们的高伙之一。”

　　她赶忙问好。

　　“我听说过你，24岁博士毕业，太厉害了。”顾承彦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哈哈，我说了吧小骆，你可是名人～”黄丽打趣。

　　骆宇珩被夸得有点尴尬，好在他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小骆，想去参观一下老板的办公室吗？我一会去开会，带你上去。”顾承彦冲她挤挤眼，手指神秘地向上指了指。

　　“Mitchell，你别吓到新同事了。”

　　“哎呀，没事，老板很随和的，甚至可以去坐坐他的椅子哦。”

　　“不过，”黄丽转向骆宇珩，“我们确实要去一趟顶层，还有一些事务性的手续要处理，走吧，我们和Mitchell一起上去。”

　　黄丽和顾承彦在前面闲聊，骆宇珩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远处，一个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着精致的衬衣和西裤，剪裁得宜，突显出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坚实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块精致的理查德·米勒腕表。

　　“William，想死你了。” 顾承彦快走几步，一把揽住男人的肩头。

　　黄丽此时回过头来，贴近她的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小骆，这位是李总，你之前在线上见过的，但是……李总的脸受过伤，一会见到，你不要失态。”

　　骆宇珩心下感激黄丽的提点，连忙点头。

　　“李总，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之前您在线上面试过的小骆同学。”

　　“李总好，我是骆宇珩，谢谢您让我通过面试，我一定珍惜机会，好好努力。”

　　不知道为什么，骆宇珩说完这句话，感受到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背对着她的男人浑身僵硬了一般，有将近半分钟的时间一动不动，半晌才缓缓转过身来。

　　“你好，骆宇珩，好久不见。”

　　她惊疑地抬起头，对上了男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