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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肃宫 嗷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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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无边,天地浩渺,世间纷繁。
天地共分六界,仙、佛、人、妖、魔、冥。
仙界在九重天宫,统领六界。佛界占西天极乐,渡天下苍生。冥界在下界的极北之地,冥界往东南方向是魔界,魔界再往西南方是妖界。
冥界南侧有一条红色的血河,叫冥河,无边无际。一岸高山,一岸悬崖。冥河的东岸是苍茫的白沙。白沙深处有一片绿洲,绿洲里高山流水,树木苍翠,是无数动物赖以生存的家园。
溪岸边一只红棕色的幼狼顺着水流的方向奔跑。前面有一只正在喝水的羚羊,听见动静掉头就跑,羚羊跑的极快,这是长久以来练就的本能。
这片绿洲里越机敏的生灵活的越久,这是生与死的较量,是这片绿洲的生存法则。
幼狼开始加速,逃跑的猎物激起了它的战斗欲,呲出了锋利的牙齿,带起的风吹得表层的绒毛上下翻飞。
遽然转身,跃起,幼狼的利齿咬住了羚羊的脖颈。
正打算咬下去,余光瞥见不远处飞来的仙人稳稳地落在了草地之上。
趁幼狼愣神的刹那,羚羊瞬间逃脱。
幼狼已经失去了捕食的最佳时机,只能任它逃跑。
仙人一身玄衣上印着暗金色的花纹,腰封正中配着镶了翠玉的古铜色配饰。金色的发冠中央镶着一块青绿色的玉石。
脖颈间一根玄色的圆绳下坠月牙状宝玉。
额间两缕墨发直达下颌,修饰着刀削般凌厉的面容干净利落。
深邃的眼眸一惯傲睨万物,随着幼狼口中猎物的逃脱皱起了眉,彰显着他的鄙夷和失望。
失去猎物的小狼没有了之前的狠戾,奔跑到云壑脚下,化成人形,还没到云壑大腿高,临河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怔怔地抬头望着他。
云壑傲睨万物的眼睛低垂着,睥睨着傻里傻气的狼崽子,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云壑穿过丛林,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地,化成人形的狼崽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云壑身后。
宽广的草地上有一座庞大的宫殿,云壑走进去,除了一条小径通往内侧更大的宫殿,两侧皆是翠绿的草地。
云壑不常来天肃宫,只要云壑不来,临河也很少进来,天肃宫常年无人,一进来冷瑟瑟的。
天肃宫有一方血池,云壑每次的到来都会在这里给临河带来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即便如此,临河还是期盼着云壑的到来。
云壑在青幽的草地上演示完一套剑法,蹲下身拎起端跪在地上的幼崽。
“刚才的招式看懂了?下次换你来练,错一招血池里泡一日。”
云壑等着他俯首称是,但并没有。
云壑皱眉,耐着性子又问了句:“听不懂?”
还是没有回复。忍不了了,云壑怒呵一声“回话!”
被拎着衣襟,勉强用脚尖站立的临河明显被吓到了,伸长脖子“嗷唔”的一声叫了出来。
气的云壑一掌将他抽出十里远,十里外的小狼崽子打着滚儿平衡住了身体,颇为不解的望着眼前的人。
云壑也望着他,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这狼崽子多久了,还学不会说话!
天地良心,一百年了,云壑虽说每月过来一次,但说过的话,不算重复的,加起来绝对不超过一百句。向来都是能用动作和眼神解决的问题,从来免开金口。
很可惜,天界的云帝陛下从来不讲良心。
照常,云壑在天肃宫住了一日夜,期间一日一夜分别把临河扔进血池里各泡了一个时辰。
血池里萃着十几种毒,且每次放进来的毒的种类都不尽相同。血池并不小,临河受不了痛楚,在血池里挣扎着往岸边爬,每次刚一触岸,就被云壑踢了下去。
次日,云壑便回了天界的云宫。
几日后,天界的仙官刚散了朝议,出了云尘殿的大门,就纷纷将蓉芷围了起来,道:“偃月仙君,陛下这次火气怎么这般大。”
另一位仙官说道:“是啊,我就说,如今六界安定,人间富庶,可择优录入仙官,有什么错?仙界这都多少年没进新官了,新晋一些仙官有何不好,陛下何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说什么狗屁的安定太平。妖魔两界不惹事就叫太平?人界不打仗就叫富庶?”仙官愤然道:“那不然呢?”
蓉芷侧身道:“灵应仙君,妖魔两界千百年来暗潮涌动,只待时机发动战乱。人界富庶只是表象,富户人家食租衣税,不少百姓尚且食不果腹,实算不得富庶。陛下并未说错。”
灵应仙君不说话了,又一仙官惋惜道:“那也不能拿青玉琉璃盏出气啊。”
青玉琉璃盏是云尘殿的宫灯,燃着天火,历代仙官渡劫飞升都需要它,尊贵万分。
蓉芷又侧身到这位仙官一边,摆摆手,好脾气地安抚道:“朝兹仙君放心,摔不坏的。”
云帝脾气大,早年间不知摔碎了多少盏玉器,蓉芷命人在云尘殿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云衣,即使摔下去也有云衣托着,什么也摔不碎了。
只是摔不碎的怒气只能憋进云帝心里,火气越来越大。
众仙见蓉芷始终不说出他们想听的话,只能直言道:“偃月上仙,陛下素来信任你,劳你去帮我们探探,陛下这次火气还有几日方能消去。这几日朝议大家都提心吊胆的,生生提起十二分精神,实在是疲惫不堪啊。”
不知哪位仙官喊道一句:“是啊,一月一次,这谁受得了。”
众仙静默。
几位女官纷纷侧头。一些男官欲笑不笑。
喊话的惊宁仙君并未觉得哪里不妥,直到众仙纷纷散去,惊宁才疑惑地看向蓉芷。
蓉芷也不答他,只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也走下了台阶。
云阆榭是云壑的寝宫,其间有一间书房,云壑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外间的景色。
蓉芷站在他身后,恭敬地守候着,肃穆的气氛,让蓉芷始终提着一口气。过了许久云壑问道:“蓉芷,你会说话吗?”
“哈?”蓉芷迷惑得两只眼睛眯的都不一般大了。
云壑这才回过神来,“朕的意思是,你能教狼崽子说人话吗?”
“唔——”容芷姑且把眯起的眼睛睁开,向上翻了翻,并未将心底的问题说出来“您能让猪上树吗?”
云壑好似看破了他的心声,无奈道:“朕在天肃宫养了只狼崽子,五十载可化人形,又五十载过去了,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懂,让朕甚是苦闷。”
“哦!”容芷彻底呼出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臣愿一试。”
您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么!
蓉芷掌月,下辖五岳四渎。是云帝的参佐,亦是天界的储君。居云宫偏殿,云色野。
云色野有一片琼田,那里仙草遍野。
琼田里有一个少年,看上去大约舞勺之龄。正在仔细地打理着仙草。
蓉芷停在了青灰色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把少年唤来。
“灵佑,随我来。”
云色野的正厅内,蓉芷负手而立,眼前的少年已经不足两尺就高过他了。
“灵佑,《本经》草部中品。”
灵佑知道,师父要考教他功课了,但他并不慌张。
《神农本草经》共三卷,收录三百六十五种药物,分上、中、下三品。《本经》云:“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无毒,有毒,斟酌其宜……下药一百二十五种为佐使,主治病以应地,多毒,不可久服……”
草部中品,一百年前灵佑就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他清楚的记得第一味草药是“赤箭”。
“赤箭,味辛温。主杀鬼精物,蛊毒恶气。久服益气力,长阴,肥健,轻身增年。一名离母,一名鬼督邮。生川谷。
麦门冬……”
灵佑从容自如,朗朗道来,显然对内容已经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蓉芷对灵佑的功课向来甚为称心满意。
直到灵佑背到“杜若。”蓉芷示意他停了下来。
瞧瞧,同样是养孩子,他教出来的孩子语言流畅,从容不迫,对他的提问向来能够对答如流。
但是蓉芷的得意并不形于色。
“灵佑,你来天界已经三百年了,师父从未带你去过云宫之外的世界,想不想去出去看看?”
六百年前,蓉芷从万仞绝壁之上发现了一株兰芝草,兰芝草长在坚硬的岩石上,汇聚着天地灵气,生出的簇簇蓝色花瓣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蓉芷几乎日日来此,足足等了三百年,在兰草即将化为人形时,将他带回了云色野,云色野中灵力丰沛,丹药充裕。
在充沛的灵力与仙药的双重滋养下,仅三百年灵佑体内的灵息已经纯厚到远非常人能及的境界。
自灵佑有记忆以来一直守在云宫,连云色野也甚少出去,外面的世界他没见过,但并没有丝毫好奇与憧憬。
对于灵佑而言能有一方土地让他汲取日月精华,提升修为便心满意足了。至于在哪里并无差别。
但是师父这样问了,必然是有了让他出去的打算。
灵佑思考片刻,满怀期待的问道:“师父,外面可有灵石玉魄?”
灵石玉魄内蕴含极强的能量,能安魂固魄,是提升修为的不二之选。听说下界地大物博,这些东西肯定不会稀少。
“灵石玉魄多出于仙界,凡间即便百年难遇,但效果却不及仙界灵石的千分之一。”
灵佑有些失望:“那外面的灵息也会如云宫这般醇厚充裕吗?”
蓉芷别过眼睛,以拳抵唇道:“自然不如,云宫是天地之心,日月精华的源泉皆来自这里。”
灵佑蹙了蹙眉道:“仙药灵草总归有吧?”
云色野种植的仙草灵药数不胜数,灵佑每日受仙草散发的灵息的滋养,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了这些就如鱼儿脱离了水,他会干涸枯萎的。
“灵草……是有的,但是需找对机缘才能碰上……一两株吧。”
灵佑眉心紧蹙了起来,犹豫了许久,不解道:“师父,既然外界如此贫瘠,我们为何还要出去呢?”
蓉芷哑然。
他养的孩子多聪明,得失利弊,一向考量的清清楚楚。
“灵佑,没有人能一生只守在一个地方,既然化做了人,就该承担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云宫灵息取之不竭,但一味地吸取,只顾提升自身修为,即便登峰造极,却无用武之地,又有何用?人当以己之能,尽己之力,用你的修为去救助天下苍生,才不会辜负你这一身的灵力。”
“灵佑,你已经不是悬崖峭壁上的兰草了,不用再日夜修炼,担心朝不保夕了,你该有自己的使命,切勿本末倒置。”
不断汲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仿佛是灵佑的本能,他并不知道初衷为何,目的为何。也并未想过拥有了纯厚的灵力要做些什么。
他只是在不停地汲取,这仿佛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只是一株兰草。
但他时常能看见蓉芷对着一沓厚厚的折子伏案卷首,时而苦思冥想,时而愁云不展,每当这时他很想为师父分忧。
“灵佑,天地浩渺,世事纷繁,外面会有你想做的事,也会遇见让你甘愿付出一切的人,去看看吧。即便一无所获,也可以回到云宫,回到云色野。师父永远在这里等着你。”
日夜守护了六百年的珠石宝玉,生怕蒙了尘,但珠玉不经雕琢,顶多是一块好看点的石头。
他的孩子还少了些人情世故。
“可是,师父想让我去哪里呢?”师父说的话灵佑似懂非懂,他还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承担责任,而他又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
“北边有一片绿洲,绿洲里奇珍异兽,漫山遍野,高山流水,鱼贯雁比。陛下在那里养了只狼崽,你的任务便是去那里找到他,教他学会人语。”
灵佑没见过狼,但他知道,狼是无法说人语的,是师父给他出的难题?
蓉芷见灵佑犯起了难,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和云帝一样的错误。
“陛下养的那只狼崽已经能化成人形,但尚不会说人话,也听不懂人语,你只需陪着他多和他说说话,时日久了,他自然就学会了。”
灵佑觉得这非常容易,便欣然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