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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携手 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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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是许多动物觅食的好时机。
初阳尚未升起,天已经大亮了。
朝露还未散去,临河以幼狼形态奔跑在埋没了四肢的草丛中,扑着蝴蝶,追着蜻蜓。显然,他已经不饿了。
绿洲里的生活百年如一日,除了云壑每月会来一次,几乎都是这样过着,有趣无趣的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活着才是一切。
高空之上,漂浮着一片棉花似的浓云,仔细去看才会发现,在浓云之上站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几只大雁倾斜着身体从他们身旁经过,振了振僵直的翅膀,继续向着前方飞去。
雁过无痕,并未惊扰云层上的二人。
二人皆神色不明地望着不远处独自戏耍的幼狼。
如此活泼的幼狼,毫无杀伤力,任谁看了都心生怜爱。灵佑没见过这么小的幼狼,眼睛都看直了。
蓉芷笑了笑,用折扇的一端,轻轻点了点灵佑的后背,“你看他这样子,化成人形也不过稚子。灵佑,把他当做你的弟弟一般照料教导即可,去吧。”
灵佑看着蓉芷远去的背影,许久,转身,又看到绿茵上飞来跃去的小狼崽子。
这哪里是幼弟,分明是只宠物。
灵佑稳稳落在临河身后,临河并未察觉。
野花上落了一只蝴蝶,正在汲取着花蜜,临河放轻脚步,一步步逼近蝴蝶,距离蝴蝶两三尺的位置,不知踩到了哪枝藤蔓,蝴蝶受惊振翅欲飞,临河猛扑上去,已经来不及了,蝴蝶背向而逃,临河反应迅速,一个急转,看到了灵佑。
灵佑离他并不远,神情放松地看着他。临河并没有立刻走上去,灵佑也没动,二人僵持了会儿。
临河伸出了前爪,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生怕惊扰了前人,让他像蝴蝶一样飞走了。
临河又探出几步,并未见他有所动作,便稍微放快了脚步,边走边化作人形,在离灵佑三尺之处站定。
临河身量仅到灵佑腹部,抬着头,眼睛睁的圆圆的,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动物。
灵佑扯了扯嘴角,向他笑了笑,以示友好。
临河眼神微微颤了一下。可惜临河此时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温润如玉,朗艳独绝。但这并不妨碍小狼崽子把眼睛都看直了。
临河仰着头,口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抓起灵佑纤白的手指就往口中放,眼睛里赤裸裸地写了“美食!”两个字。
事出突然,灵佑反应了片刻,当即抬起另一只手敲在临河头上。
这一掌的力度并不小,临河松了口,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灵佑。
灵佑嫌弃地取出手帕擦了擦满手的口水,擦好之后,颇为无奈地看了看眼前这个衣衫破旧,发际凌乱的小孩,唯有一双浑圆的眼睛在脏兮兮的脸上勉强能看。
灵佑四下望望,向一侧走去,临河见人就要走了,心里慌了,转身跟上去却不敢靠太近。
灵佑走到小溪边停了下来,蹲下身洗了洗手帕,转过身才发现小孩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神情无措地瞧着他。
灵佑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走近了俯身替他擦掉脸上的脏污。
“我叫灵佑,师父让我来看管你,教你说话。师父说你还不会说话,那我说的话你能听得懂吗?”
清晨的溪水有些凉,擦在脸上清凉凉的,很舒服。
灵佑见他不说话也没反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师父说的一点不夸张,不但不会说话,还听不懂人言,这就有些麻烦了。
“没关系,这些我都会教你,你只须跟着我,我说什么你就听着,慢慢地就学会了。”
脸上的脏污被擦干净了,露出来本来的面貌。小孩肤色偏白,两颊肉嘟嘟的,加上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显得颇为憨厚可掬。
“别人说话要回应,点头或者摇头,都可以,让我知道你在听。”灵佑捏了捏他的脸。
临河抓住了灵佑的手,脸颊在灵佑手上蹭了蹭。
灵佑身上有花草的气息,他很喜欢。
灵佑不着急抽回手,就着拉着他的手,蹲下身来与他对视:“师父说,你是陛下的孩子,那陛下是怎么叫你的?”
临河停下了,不再往灵佑手上蹭,但也没放开,歪着头看着他,显然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师父叫我灵佑,灵……佑……是我的名字。”灵佑放慢了语速,指了指自己又指指临河道:“陛下叫你什么?”
不管灵佑怎么说,临河始终没有反应,灵佑皱了皱眉,并没有放弃:“小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陛下……你的父亲每次来这里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灵佑不断拿手比划着,临河一句都听不懂,但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么多话,他开心极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临河“嗷呜”一声,化成狼型,向丛林中急奔而去,带起的风呼啸而过,吹斜了劲草。
一望无际的绿茵中,前面几株及膝的草枝涌动,一抹毛茸茸的白色,时而跃起,时而埋没。临河追着那抹雪白疾驰而去,伸出利爪,猛地一跃扑向了它,尖利的牙齿咬断了兔子的脖颈。
这片绿洲上,很久没见过兔子了,今日那人来了,他的运气也变得格外得好。
临河衔着兔子,又疾驰而返。
直到很远的地方,能看到灵佑了,临河急刹住脚步,试图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向着灵佑走去。
灵佑诧异地看着飞驰而去,又飞驰而来的狼崽,将一只雪白的兔子双手奉上,兔子软塌塌的脖颈处滴着鲜血,已经没有了生机。
临河格外虔诚,仔细看,还有几分得意。高举着猎物,仿佛等待着神明接受它的贡品。
过了很久灵佑也没有伸手去接,临河皱了皱眉,很不解,回想了下,便学着刚刚灵佑的样子,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没有灵魂的微笑。
小孩牙齿上的血还没干,鲜血粘在尖锐的犬齿上,闪着亮光,仿佛地域嗜血的恶魔。
灵佑惊惧之下转身离去。
临河望着不知为何突然离开的人,不知所措。直到那抹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临河才垂下头,松开了手。没有了生息的兔子软塌塌地掉落在地上。
临河又变回狼形,脑袋和耳朵向下耷拉着,拖着无力的身体晃到了他的洞穴。
已经两日不见灵佑了,临河每天徘徊在小溪旁的草地上。
溪水淙淙,绿草茵茵,那是灵佑离开的地方。
这日正午,阳光正烈,照耀在泉水之上,被风一吹波光粼粼,临河卧伏在草丛间,被骄阳晒的昏昏欲睡。
灵佑蹲下身摸了摸红棕的绒毛,软软的,并不扎手。临河睡梦中嗅到一股熟悉的馨香,睁开了眼睛,看到灵佑,以为还在做梦,爪子在灵佑手上探了探,熟悉的触感,如此真实。
临河猛地起身,眼中的光芒瞬间燃了起来,绕着灵佑奔跑了两圈,“嗷嗷”地叫着,欢呼雀跃。
灵佑站起来看着他,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了,面上也带上了几分欢喜。
那日灵佑受了惊吓,回到云色野如往常一样照料着灵草,只是眉心始终不展。
蓉芷从云廊榭回来看到了灵佑,略显诧异。便问了灵佑和狼崽子相处的情况,灵佑却只说都好。
可过了两日也不见灵佑再出去,这日清晨蓉芷去找来灵佑,禀着脸追问,灵佑才详细交代了绿洲中的事情。
从初见幼狼的局促,到教他说话,再到临河突然离去,回来时为他献上猎物,直到最后被狼崽子吓得仓皇而逃。
蓉芷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神情也就放松了。温和地道:“世间万物皆要生存,草木要吸收泉水与阳光,动物或食草或捕猎,猛兽也要进食,幼狼吃饱了才会长大,如同你汲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是一样的,这很正常。”
人都需要成长,绿洲上的狼崽如此,他的灵佑亦是如此。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不着急。
绿洲上,灵佑看着站定在他面前的狼崽,幻化成了人形,张开嘴笨拙地说道:“灵……灵……”
临河气恼,他还是不会说话,不能如灵佑一般谈吐自如。
“灵……灵……”临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脏兮兮的爪子攀上灵佑的衣角,不知不觉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光。
灵佑看着他吃力的样子,有些心疼。蹲下身,望着他的眼睛,道:“灵……佑……”
临河看呆了,看着他的嘴形,努力学习着:“灵……灵……佑。”
“灵……灵佑……”临河终于学会了,一连叫了好几次。
临河高兴地就要跳起来了。
灵佑看着他的样子,也很开心。拉起他的手,走过丛林,走过野丘,走到了夕阳斜照下,闪着金光的天肃宫门口。
临河只跟随云壑到过这里,彼时他只敢站在云壑身后亦步亦趋。
此时,灵佑牵着他的手与他并肩走进了一直让他心生畏惧的宫殿。
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宫殿的石门不再冰冷,气氛不再肃清,味道不再只有血腥气。血池里的魔鬼,不再伸着手要拖他进去。
他从暗夜走向黎明。
虽然已近黄昏。
整个绿洲之中,只有这一处宫殿,灵佑理所应当然地认为这里就是临河的住处。
天肃宫很大,灵佑每次来只在前院与前厅之间活动,每当夕阳西下时,灵佑也就回去了。
自从灵佑第一次带着临河来天肃宫已经七日了,灵佑每天会对临河说许多话,教他净身洁面,教他浣洗衣衫,教他整理发际。
七日来,临河无时无刻不沉浸在喜悦之中,眼里的光始终没有散过。每日天不亮就守在丛林里等着灵佑的到来,灵佑来了就会牵着他走进天肃宫,与他边走边聊。
临河喜欢听灵佑说话,春风一般,绵软细腻,带着一种特有的香气。
灵佑走时,临河便追着他的身影,直到远在天边,再也望不见了,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去。卧伏在灵佑经常坐的椅子上,沉沉睡去。
灵佑真的像对待亲弟弟般尽心尽力地教导临河,但临河却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自从那日小狼崽子将血淋淋的兔子献给灵佑,灵佑被吓跑后,临河就不敢在他面前捕猎进食了。
师父说幼狼需要捕食才能生长,这没错,但灵佑还是不能接受狼崽子满口血肉的进食方式。
第七日的黄昏,夕阳即将落山,临河知道灵佑又要走了。
不同于往日,直到太阳隐没了最后的身形,余晖将天边渲染出一片赤红,灵佑也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小狼,饿不饿?”灵佑问他,看着他日益消瘦的脸颊,到底心中不忍。“明日再来,我给你带吃的好不好?”
灵佑每天和临河说很多话,小狼崽子只学会了叫他“灵......灵佑”,值得欣慰的是,对于他说的话,小狼崽子学会点头或者摇头,有时还会露出格外欣喜的表情,算是对他最大回应了。对于话的内容,灵佑并不知道狼崽子到底能听懂多少。
正如此刻,小崽子呆呆地望着他,什么反应也没有,灵佑知道他没听懂。
“食物,能吃的。”灵佑在嘴边比划了一下,又道:“煮熟的,很好吃的。”
临河似乎明白了,眼睛里发出了光,开心地看着灵佑,“灵……灵……佑。”
小崽子肉眼可见地开心。
灵佑把小崽子哄高兴了,心里也舒服了些,站起了身。
他该走了。
灵佑没有回头,没有看到临河眼中转瞬即逝的灰暗。
临河如往常一样送他,然后回到天肃宫,蜷缩在空荡荡的大殿的椅子上,灵佑坐过的地方。
次日,灵佑来的稍晚了些。临河心中有些发慌,不住地向远处张望着。没过多久,灵佑终于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临河满眼都是灵佑,并未看见他手中的食盒,直到灵佑将食盒往他眼前递了递,临河才看到了那个沉甸甸的东西。
怪不得灵佑的味道比往常更香了。
临河开心的抓过食盒就往嘴里咬,灵佑都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小崽子大叫一声。尖锐的牙齿被铬疼了,临河委屈的看着灵佑。
灵佑笑了,“食盒不能吃,食物在食盒里面,先提着,回天肃宫我教你怎么吃。”
临河很开心,嘴巴动了动叫道“灵……灵……”
灵佑敲了他一记,道:“灵佑,是灵佑。”
临河被敲得一怔,仔细观察了下,才确定灵佑并未生气。鼓足勇气又道:“灵……灵……”
头顶又挨了一记。
再仔细瞧瞧,还是没有生气,临河胆子大了起来,拽住灵佑的衣袖,道:“灵……灵……佑。”
灵佑无奈了,这都多少日了,每日说的口干舌燥,如今只学会了个名字,还叫得磕磕巴巴。
像临河这般大时,灵佑已经能把《本经》背完了。灵佑郁结。
但他不想改名叫“灵灵佑”。
一点也不想。
灵佑在去往天肃宫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他教的方法错了,还是……
灵佑低头看了一眼。
小崽子神情自若地走在灵佑身侧,一只小飞虫在临河眼前盘旋了两圈,找好了位置降落在他的额头,小崽子抬起手,啪地一声拍在了自己脑门儿上,随即一阵呲牙咧嘴。
是他太笨了吧!灵佑坚定地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