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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勺湖唱晚弦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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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城内太子府邸,隋安埋首处理着隋思贤故意给他作出来的烂摊子。自他回朝,各地官员的奏疏就没断过,甚至还有个别属国上表控诉今上不仁。这两月,一道又一道或安抚,或斥责,或罢免,或填补的教命自太子府邸接连发出,一连串的举措虽然消解了部分人怨,但也不可避免触动了匿于庙堂栋梁内的硕鼠利益。近两日,朝堂反对隋安声浪渐起,而朝臣不满储君出言质疑,这正是隋思贤喜欢看到的。向来如此,但储君失德就真的能凸显出主君圣明了吗?隋安又忍不住起了无限头痛,赶忙取出随身携带的薄荷香囊,放到鼻尖狠狠一嗅。冲鼻的清凉气味直入脑门,隋安这才觉得舒泰了不少。缓和片刻,隋安收起香囊振了振精神。拿起一本奏章正要看,隋湛这时入内禀报,“殿下,吕恒之已平安返回无叶山庄。”
隋安点了点头,抬眸吩咐,“南城进贡的鲜果,“赏下去吧。”
“唯。”隋湛会意,旋即又道,“殿下,卑职查到,伏击吕恒之的除了安王的人马,吕慈居然也买了杀手,要吕恒之的脑袋。”
隋安眼中浮出一抹惊讶,“可有探查清缘由?”
隋湛回道,“据卑职调查,吕慈此举当是为了一个色字。两年前,吕恒之高价买下了红叶院花魁红袖的初夜,半年前,又豪掷千金为美人赎了身。那吕慈也是红袖姑娘的裙下客,眼见美人被吕恒之抱回了家,他自是心生嫉恨,这才买凶杀人。”
隋安勾唇,“你信了?”
隋湛声音稍显低弱,“吕慈曾多次扬言,可一日无食,不可一日无女,他又那么捧红拂姑娘的场,卑职以为,他行此举,倒也说得过去。”
隋安轻轻冷笑,“梁驭宸一向重名惜才,吕恒之若真只是个江湖人,即便拉拢不成,他也不会下令杀人。吕慈这是欲盖弥彰。”他肃声下令,“吕恒之这阵子不会再有什么动静,无叶山庄那边暂时可以不用盯着了,多派些人手,给我把吕慈看住了。”
“唯。”隋湛俯身领命,复起身请示道,“殿下,南承衣归宁数月,如今殿下还朝,是否传命召回?”
“立刻接她回来。”
“唯。”隋湛行礼退下,走出门后立刻着侍卫备肩舆出府。长宁城外百里有一片湖泊,状似长勺,勺中盛了一座圆形小楼,宛若满月。楼中,主人平时起卧的半炉雪内,两具身体正在一张暖榻之上,一席薄被之下不住地交缠。幽香暗浮的床笫间不时传出一星半点的暧昧之音,尽管有小鬟轻语自门口传入,四面垂落的茜红纱帐内依然不见香艳半分褪色。门口小鬟也不催促,只是垂了眼目闭了耳朵静静俟着,直到这场旖旎结束方才再次轻声开口,“南承衣,太子派人接您回府。”
“你家那没良心的太子终于想起你啦?”一把情欲犹在的暗哑男声带着笑意在帘帐内懒懒响起,紧接着一名面貌娟秀的清冷女子掀帘而出。榻边黄梨木架子上挂着一男一女两件衣服,女子拿下自己的衣服披上,同时将那件男装随手扔到榻上,“滚。”
“姐姐当真会伤我的心。”还坐在帐内的男子只扯来衣服随意遮住身子便下了榻,从女子后面张臂抱住。他低下头,挺直的鼻梁轻轻地蹭着女子白皙的颈项,整个人如同一只受了冷落正在同主人撒娇的柔顺狸奴。门口的小鬟受不了似的避开了视线,只听见女子冷声笑问,“舍不得我?那你随我回太子府如何?”
“好啊,只要你家太子不介意。”男子一口应承,不过他的语气听上去不似之前,里面仿佛夹杂了一丝算计的问道。小鬟蹙了蹙眉头转过头来,正要出声给女子打个岔提个醒,却看见女子笑着转身,右手握着一只不知何时摸过来的簪子,慢慢逼上了男子的咽喉,“太子当然不会介意,白白送上来的人头。”
“姐姐,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男子脸上笑容不收,伸手挡开女子手里的簪子,又恋恋不舍般地俯身吻上了女子的额头脸颊。女子嘴角笑意敛起脸色渐次深沉,男子见状也不得不正经起了神色与女子说道,“南歌,你若一直如此,那我们永远都解脱不了。”
“我知道。”南歌一脸烦躁地答了男子一声,拂袖坐到了妆镜台前。男子走上前,弯腰拾起梳子为女子挽发。“今日还是梳垂云髻吗?”
“吕慈。”南歌没有理会吕慈的问话,抬眸直望铜镜中的吕慈,语气笃定,“吕恒之是你的人,还是心腹。”
“是。”
“承认得这般干脆,不怕我告诉太子?”
“吕恒之是我的心腹,怕的只有隋安,我怕什么。”
南歌闻言立时垂眸浅笑,自然而然地吩咐吕慈道,“垂云髻。”
“遵命。”吕慈也不介意南歌使唤自己,甚至还皱起眉毛心疼道,“我说你好歹也是储君侍妾,钗环首饰怎么总是那几样?他都不知道给你添些新的吗?回头我帮你置办一些,着人给你送过来吧。”
“不必了。太子躬行节俭,日常所需器物都是用了再用,府中都已许久未曾置新了。”
“光是节俭有何用?隋安倒罢了,你不会也迷信富从俭中来那一套吧。”
“太子节俭,于国而言也是幸事,这也是太子贤德,体恤百姓。”
“得了,你家太子最大的贤德,就是委屈了自己,成全了别人。”
南歌瞧着镜中吕慈那气鼓鼓的模样,眸色不觉间变得清亮起来,“别说得好像为我抱不平似的,你分明是因为顾惜你的心腹。”
“羡慕么?那你踹了你家太子,与我私奔如何?”
“滚!”南歌撂下脸色斥了一声,吕慈闻言又是委屈地轻轻一哼,“总叫我滚,我滚了谁来给你挽发?你家小鬟吗?她只会把你的头发梳成鸡窝。”
“公子,奴婢人还在在这儿站着呢!”门口小鬟狠狠瞪了吕慈一眼,吕慈浑不在意,为南歌挽好发髻又亲手服侍她穿衣。打点妥当后,吕慈贴近南歌问道,“下回去我那可好?”
南歌唇角微勾睨了吕慈一眼,干脆利落地说道,“一勺月,半炉雪,爱来不爱。”然后未等话音落下便撇下了吕慈,出门坐上隋安派来的肩舆绝尘而去。南歌离开一勺月的时候已近黄昏,回到太子府邸都过了酉时。她下舆入府直奔书房,隋安见她进来也没与她客套,直接抽出了一本竹简,神色凝重地交到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