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杨柳轻烟

3、第二章 兹有杀机绿林埋

　　“王师既已凯旋，用于支付军费的十二项税收可以免去了。去岁梅竹二城受灾严重，故免除此二城税赋三年。今岁元月，专设和合二仓供给陪都昌平驻军，然昌平储粮丰足且驻军历来兵将自耕，无需额外供给，故此二仓粮食今日收回，仓库裁撤。湘江汛期将至，暂停扩建万梅园所有工事，建园款项改用于修筑湘江堤坝。另，新任司木张万才之父曾因贪渎免官，依规避之例，革去张万才司木一职改任监礼，司木一职则改由周承平任。”
　　“岂有此理！”散了朝会回到后宫的隋思贤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默默跟在他身后神色黯淡的隋泰厉声斥道，“刚在朝上，太子免这个免那个，你是哑巴还是摆设？由着太子耀武扬威！”
　　隋泰垂首回道，“陛下，太子殿下是有备而来，有那么多的朝臣支持，臣实在无力抗衡。”
　　“废话！我费尽心思设立名目不就是为了给你拉拢朝臣抗衡太子的吗？我扶持了你这么久，你还无力抗衡，你是废物吗？”
　　隋泰暗戳戳地甩了隋思贤一个白眼儿，面上却还是恭恭敬敬地乖巧模样，“陛下息怒，太子有先皇荫蔽，焉能轻易取而代之。不过，庙堂之上虽动弹不得，江湖之远未必不能使些手段。”
　　“哦？你说来听听。”隋思贤挑了挑眉稍，脸色犹自不善，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嘲讽。隋泰恍然不觉的样子，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可知，太子此番出征，粮草方面是得到了谁的支持？”
　　隋思贤冷笑一声，“不就是齐国那个长公子吕慈吗？这个祸害，朕早就说要除了他，你们非要拦着！”
　　到底是谁拦谁啊！隋泰心中忍不住骂了隋思贤一句昏君，表情愈发奉承起来，“禀陛下，臣以查明，齐国资粮不过是太子故意放出来的烟雾，真正在太子背后出钱出力的是吕恒之。”
　　“什么人？也是齐国宗室子弟吗？”
　　“非也。吕恒之是个地地道道的江湖人，吕家祖上以走镖为生，到他父亲吕啸声这一辈，吕家已然成了江湖上的一股势力。吕恒之是吕啸声的独子，借家族声势和父辈名声，在二十岁那年创立了无叶山庄。现如今，吕恒之蓄奴过百，有田千顷，腰缠万贯，江湖人称，吕财神。”
　　隋思贤嗤笑一声，“什么财神，依朕看，无叶山庄分明就是太子给自己置办的一座金库，还有脸拿人家吕慈还来说事儿。”
　　“陛下圣明。吕恒之近来势头很猛，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只需一点星火，自会有人替陛下前去，烧了太子这座金库。”
　　“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朕不是只有你和太子两个儿子，不要再让朕失望！”
　　“唯。”隋泰行礼告退，随之一道消息秘密送至宫外太子府邸。此时隋安正与司礼徐同尘对弈，凝睇了片刻胶着的棋局徐同尘淡淡开口，“今日朝上，太子过于咄咄逼人了些。”
　　“老师也看见了，我才离朝多久，陛下就把朝堂搅和得乌烟瘴气，我若不疾言厉色些，如何拨乱反正。只是难为了老师，要与张万才这等小人同一屋檐。”
　　“张万才是小人，倒也并非一无是处。既把他放到我手底下，太子放心便是。”
　　“有老师在，我自是放心。”隋安落下一子，守在门外的隋湛蓦然敲门请见。
　　“进来。”隋安中止棋局理了理衣襟转过身来，隋湛推门入内，依次向隋安和徐同尘行礼。徐同尘起身道，“太子殿下，今日这盘棋便先到这儿，臣改日再向殿下请教。”
　　“老师慢走。”隋安起身恭送，待徐同尘迈出房间方礼毕回座。隋湛一直候在一旁，此刻方关上房门走到隋安身侧低声禀道，“刚收到消息，陛下命安王收买绿林杀手除去吕恒之。”
　　“知道了。你去安排吧。”隋安眸色一深肃声吩咐，隋湛俯了俯身子退了出去。一只白鸽自太子府邸疾速飞出，却至长兴城外遭人截获，被秘密送到隋思贤面前。旬月后，莽山内，吕恒之凭轻功甩开了又一拨儿杀手，隐入了密林之中，身形狼狈地走到一棵大树下，正准备好生喘口气，眼见又一拨儿蒙面杀手，十来号人，从林中现身包围上来。吕恒之瞧了瞧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再细眼观察眼前杀手双目片刻，终于忍不住朝着天空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柳东湘，还不给我死出来！”
　　“哈哈哈！”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笑声，一名白衣男子自树冠翩然落下。蒙面杀手自觉退回密林之中，吕恒之朝着柳东湘厉声质问，“说！我在路上遇到的杀手，有几拨儿是你安排的？”
　　柳东湘莞尔抬手，不紧不慢地支出两根手指。吕恒之眼神一寒，陡然出招直逼柳东湘咽喉。柳东湘没有躲闪，只是收起笑容正经说道，“我是奉了主人之命。”
　　“哼！”吕恒之闻言猛地收招，柳东湘亦不再与他玩笑，拍手召来一辆四乘马车。随行仆役拿下踏凳摆在车旁，吕恒之和柳东湘不再言语先后上车。马车起行，车内二人一路无话。到一崖边，马车停步，二人下车，各自手持一伞。崖对面乃一绝壁，一道瀑布咆哮而下，于崖下形成一湍激流。仆役驾车离去，二人张伞落崖，足点水浪越流没入瀑布之中。那瀑布之后原藏着一处山洞，洞内窈然，入之甚寒，但洞中道路平坦，两旁设有灯烛照明，灯烛之间间隔五步左右。两人收伞急行，九拐十八弯后到达一小湖，旁设小舟，两人乘舟而过，湖边嶙峋怪石可谓一步一景。不过两人俱是见惯了的，倒也没有兴致去欣赏什么了。湖的尽头再往前几步便是洞的尽头。两人弃舟登岸走出洞穴，洞外亦有仆役，见二人出来忙趋步迎上，接伞的接伞，奉茶的奉茶。洞前面又是一处悬崖，不过此处崖下是一大片冬青林海，四季翠绿不断。两人吃过一碗茶，再施轻功飞过林海，在一条青石板路口站定。此处也有仆役看守，见到二人立刻头前引路。青石板路前疏疏落落了六间房舍，小巧玲珑甚为精雅。二人入内，引路的仆役便垂手退下，房舍内的仆役上前服侍。正要抬手准备给吕恒之宽衣，不意柳东湘突然开口，“主人吩咐今日由我伺候吕爷，你们退下。”
　　“唯。”仆役闻言立刻退了出去，换柳东湘来。吕恒之低了低眸，对柳东湘愧疚道，“抱歉，连累你了。”
　　“主人明明早有叮嘱，任务可以失败，性命必须保全。你倒好，不过出去逛了一圈儿，差点就把命给扔了。”柳东湘解开吕恒之的衣裳给他擦药疗伤，“隋安一共发了一明一暗两条消息，明的给了隋思贤，暗的直接送到了无叶山庄。杀你的三拨儿人，两拨儿是隋泰的，一拨儿是那位的。至于那个射偏了箭差点要你命的，是鲁国世子梁驭宸的贴身侍卫。”柳东湘顿了顿，沉声说道，“是奉命而行。”
　　吕恒之面色遽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