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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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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略显荒唐的三宗会武总算是结束了。
关于周梵音的身世,元澄其实并不在意。
既然周梵音自己不愿意说,而她又不是什么心机颇深之人,自然是有自己的为难之处的,元澄明白,何况细细想来,周梵音与周素危的确是相像的。
那日过后,元澄便没再见过周梵音了。
到头来,封澈依旧是赢了三宗会武,依旧需要去参加祭祀大典。
冷风呼啸而过,将薄雪吹的在空中翻了好几个旋后,落在了孤零零的枝头上。
听玉泉边,元澄五人并排坐在树下,看着已经凝成透明的冰面,在金乌的照耀下折射出琉璃似的光。
封澈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别叹气了?!这已经是你第三十四次叹气了!”严泰捧着脸,不满地嘟囔着。
“不能。”封澈答得干净利落。
“既来之,则安之。”霍栖轻声安慰道。
“是福是祸,你都躲不过。”江淮扔着地上的小石子,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可惜了,要不是我受伤了,这祭祀大典也就不需要你出现了。”元澄拾起掉落的枯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确:如果她参加了决赛,打败封澈那便是手到擒来的事。
重生一次,灵力是否增长了她不清楚,武功是否变强了她也拿不准。
但是脸皮的确是变厚了。
封澈对于这些言论充耳不闻,兀自叹着气。
“你为什么不想参加祭祀大典啊?”元澄歪着头问。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难道凡事都要说个一二三吗?”封澈反问。
元澄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思考了一会,又道:“虽然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不想参加祭祀大典肯定是有原因的。”
封澈一哽:“祭祀大典太麻烦,不想去。”
“不相信。”几人齐声。
封澈又说:“祭祀大典需要被很多人围观,我不愿意。”
“不相信。”几人又道。
“....”封澈十分无奈地,再一次叹了口气,“流程太多,誓词背不下来。”
“这个我们信了!”元澄和严泰异口同声。
封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
入了正月,人人都欢愉得紧。
即将到来的春节与祭祀大典,在每个人的心里牵起了一条五彩的绳,每过一天,那绳子便会颤动一下。
直到最后一天的到来。
悬圃宫的弟子们会在祭祀大典的前三天离开昆仑山,到人间都城锦州提前做准备。
锦州属金,守护着五行能量中的金系碎片,是人间帝王所居之地。
从悬圃宫下到锦州已是晚上,弟子们居住在皇家为悬圃划出的一片特定的院落之中。
有些来自锦州的弟子为求方便,选择回家居住。
比如齐琛。
也有些跟家里关系不大好的弟子,只能跟着宗门一起睡大通铺。
比如封澈。
一个房间内睡了八个女弟子,元澄将包裹放下,把床铺简单地整理了一番后,准备出门转转。
正巧,刚踏出门,就遇上了严泰。
“一起去逛逛吗?严泰。”元澄问他。
“好啊!听说锦州有好多好吃的!”只要提到吃的,严泰就双眼放光。
街边夜色不浓,灯火交映,竟恍若白昼。
人声鼎沸,一派胜景之象。
小摊紧紧排列在两边,除此以外还有赌庄、酒楼、客栈、青楼、布庄,这样的场所数不胜数,热闹极了。
两人路过一钱庄,听见里面传来了封澈的声音。
只见封澈一拍桌子,怒道:“什么?!我爹将存放在我这的银票给划掉了?!”
“是。”那人点点头。
“什么意思?!”封澈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意思是公子您无法在这里兑换银两。”那人颇有耐心地解释。
封澈的脸一块白一块青的,他两手空空,愤怒地走出了钱庄。
抬眼便遇上了在门口幸灾乐祸的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他将银票塞进怀里,问道。
“我们出来逛逛,不行么?”元澄晃了晃手中的油淋鸡。
那被翠绿荷叶包裹住的大半只鸡看着实在是诱人。
“你对锦州比较熟,不如带我们四处转转?”元澄又说。
她左手捧着大荷叶,右手握着一截小竹筒,竹筒里盛着花椒盐,老板说油淋鸡要蘸着这花椒盐吃才香。
“对、对,我也正想说呢!”严泰反复吞咽着口水,嘴上虽然是在与封澈说话,其实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元澄手里的油淋鸡。
严泰已经吃完了他的那份,现在又将目光移到了元澄手上。
“行吧!”封澈点点头。
三人离开钱庄,走在张灯结彩的街道上。
“那家小酒楼!生意这么好,咱们去看看!”严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喊道。
“哟,眼光不错嘛。”封澈瞟了那食客众多的酒楼一眼,“这是锦州数一数二的酒楼。”
“是吗?那更要去了!”严泰一手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拉了过去。
走到跟前,才发现里面挤满了人,根本没有位置可坐。
“好可惜,没位置——咱们下次再来吧!”元澄踮着脚望了望。
他们正欲转身离开,一个店小二突然冒了出来,他将三人拦住,指了指酒楼旁叠起的木桌,笑眯眯地说:“三位客官,如果不介意的话,坐在外面可好?”
封澈犹豫了一下,元澄也没说话。
只有严泰急忙点点头:“好啊!好极了!”
“外面空气又好!又安静,可以赏月,多好啊!”严泰解释道。
店小二急忙将木桌抬起,往地上一支,又搬来三个小木凳,热情地招呼着他们:“来,快入座。”
既然如此,元澄和封澈也答应了,三人分别入了座。
店小二将肩上的毛巾取下,认真地擦拭着桌子。
忽然,他哎哟一声,看着封澈道:“这不是封家小公子吗!”
封澈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被人认出来了,他点点头,扯出了一个略微尴尬的笑容。
“小公子可算回来了!您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店小二弯着腰给三人倒了茶,乐呵呵地问。
“上你们酒楼的招牌菜吧。”封澈淡淡道。
“好嘞!”店小二脚底抹油似的离开了。
“封家小公子,看来你很出名啊。”严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封澈白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离开锦州这么久,不想家吗?”元澄喝了口茶,问。
封澈不假思索道:“不想。”
“为什么?!”两人齐声问。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封澈觉得他们奇怪得很,“有什么好想的?没有值得怀念的,所以我不想。”
早就听闻封澈与家中关系一般,元澄却没想到这传说中的“一般”,其实是“非常不好”的意思。
“那你既然时锦州人,肯定也认识齐琛一家吧?”不知为何,元澄坐在这木桌前,便有许多问题想问。
好奇心如同屋檐下垂着的花灯,在黑暗中愈显明亮。
封澈神色淡淡地喝了口茶:“不熟。”
“不熟?那就是认识咯!”元澄右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
“锦州第一富商与咱们大梁朝的高官氏族肯定有来往啊!”严泰忍不住插嘴道。
正说着,店小二端着一盘盘美味佳肴走来了。
一桌子可口的膳食,看得严泰眼睛都直了。
色泽鲜美的鸡鸭鱼肉被盛在那圆润剔透的白玉盘中,香味扑鼻的美酒倒入琉璃盏内,这一桌子吃食便更如金浆玉醴。
“锦州第一富商?”待店小二走后,元澄才问。
严泰喝了一大口酒,满意地擦了擦嘴角。
他点点头:“当然啊,说锦州第一富商还不准确,应该是五州第一富商!”
封澈撇撇嘴,捏起一颗栗子朝他丢去:“少说话,多吃饭!”
严泰笑嘻嘻地把栗子接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我又没说错!”
“那齐琛——”元澄夹起一块羊排,缓慢地拖长了尾音。
“他祖上世代为官,官位曾高至宰相。”封澈头也没抬地说,“所以那把金剑便是他们家祖传的。”
“那现在呢?”元澄的意思是齐琛父亲做何官职。
“一个小地方官罢了。”封澈喝了口酒,道。
元澄撇撇嘴,梁朝自古以来都有着从商者与入仕者互相不对付的“风俗”,这也难怪封澈与齐琛互相看不上。
三人边吃边聊,回到居住庭院时,已经深夜了。
庭院内静悄悄地,偶有雪从枝头掉落之声响,还有檐下垂着的花灯在空中轻轻摆动,花灯上坠有细小的几串铃铛。
被风拂过,会敲出清脆的响声。
听封澈说,在屋檐下挂带有铃铛串的花灯是锦州的习俗。
这些花灯不是给人看的,而是敬予鬼神的,代表着一种谦卑、敬仰之感。
元澄踏着细碎的铃铛声,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大多数弟子已经入睡,除了倚在床头闷闷不乐的周梵音。
这是这些天来,两人第一次碰面。
周梵音略显局促,而元澄倒是十分大方地朝她摆摆手。
恰好,两人的床铺挨在一起。
元澄爬上床,轻声问道:“梵音,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周梵音点点头,攥着被子小声道:“睡不着。”
元澄“嗯”了一声,伸手将金铃解下,正准备躺下睡觉,周梵音便戳了戳她的肩膀。
“那个——”周梵音有些犹豫地开口,“之前没有告诉你掌..周素危是我娘亲,是因为——”
“没事,这不重要。”元澄覆上她有些颤抖而冰凉的手背,安抚道,“人人都有难言之隐,说不说是你的事情,何况你也并没有骗过我。”
“抱歉。”周梵音垂着头,“如果可以选择,我并不愿意当她的女儿。”
“为什么?”元澄下意识地问,随后又赶紧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随口问问,你别当真。”
周梵音摇摇头:“没有不想说,她的确是一个好掌门,但并不是以为好母亲。”
“掌门从来没有认可过我,无论我怎样努力,她都很失望。”
“渐渐地,我从一开始的自我怀疑,变成了对她的抱怨。”
“她不认可我,并不代表我没有能力。”
周梵音始终称周素危为掌门,语气也总是淡淡的,有一种疏离的感觉。
元澄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手。
“说出来好多了。”周梵音似乎带了点哭腔,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谢谢你,元澄。”
“跟我还这么客气?我帮不上忙,只希望你能活得自由一点,开心一点。”元澄笑道。
“这么些年,我早就想通了。”周梵音嘿嘿一笑,“不早了,快睡吧!”
锦州的夜繁华无比,直到现在,窗外还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