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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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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过的很快,眨眼便到了三宗会武决赛的前夕。
封澈破天荒地说要请几人吃顿饭。
灵膳堂的二楼有包厢,但需要支付额外的费用,膳食虽然比大厅的要好一些,但又远远比不上三楼的餐。
说到底,也就是想个法子挣弟子们的银两罢了。
夜色如水,元澄穿得极暖和,外衣里厚实的棉花将她的四肢束缚住,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当。
说来奇怪,元澄在镇妖塔内受的大多是外伤,经过小半个月的修养,眼下也已好的差不多了,可她总觉得身体虚的很,像是受了内伤似的,每次去找凝华宗的师兄师姐们看,也都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刚出门,她便觉得鼻尖一凉:天上掉下碎雪片片。
入了深冬后的悬圃宫反而落雪落得少了,这几天来,唯有今晚簌簌地落下了几颗珍珠似的小雪。
元澄将斗篷的兜帽带上,提着一盏小灯,缓步朝着灵膳堂走去。
雪依旧下着,但却保持着稀疏小粒的架势,不曾落成鹅毛大雪。
好一会儿,她总算是到了。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元澄不心虚,毕竟她是一个病人。
抖落一身的雪,她将斗篷脱下,径直上了灵膳堂的二楼。
推开门一瞧,偌大的包厢内就坐着霍栖一个老实人。
元澄瞪了瞪眼睛:她明明已经来迟了,怎么大家都没来?!
“来了。”
霍栖显然不意外,他缓缓地拉开椅子,将杯盏里早已冷掉的茶倒掉后,重新给她斟了一杯。
“怎、怎么就师兄你一个人啊?”元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藏在屏风之后捣乱,这包厢里的的确确只有他一个人。
她坐下后,端着茶杯暖暖手,朝着霍栖讪讪一笑:“我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没想到还是第二个到的。”
“你的确来晚了。”霍栖抿了口茶,淡淡道,“只不过他们来的更晚。”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匆匆的步伐。
两人同时向门边望去:严泰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抱歉、抱歉,来晚了!”他朝着二人拱拱手,“有点事耽搁了。”
两人不信他的话:“什么事?”
“就、就是有事。”严泰一哽,硬着头皮道。
说完,他就拿起桌上的茶杯,正要仰头喝下,却被霍栖夺走。
“干嘛?!”严泰喊道。
“什么事?你先说说。”霍栖眯着眼笑了笑,颇有笑面虎的感觉。
“呃、呃——”严泰支支吾吾,最后小声道,“睡、睡过头了。”
“我就知道。”霍栖与元澄对视一眼。
“刚好,喝杯冷茶,醒醒神。”霍栖两指捏着茶盏,噔地往桌上一放。
“我一路走来已经醒——”严泰想说什么,但对上了霍栖笑里藏刀的目光,他硬生生地将“醒过神了”几个字憋了回去,只能乐呵呵地端起茶盏,“我喝、我喝。”
严泰皱着眉头,喝下了这早已冷透、万分苦涩的茶。
喝完,他一屁股坐下,愤愤地重新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拿了两冷茶放在面前,“待会让江淮喝两杯。”
与此同时,第一道菜也上了。
灵膳堂包厢的菜式都是一样的,在第一位用餐的弟子到达后,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内会陆续上菜。
看着面前色泽诱人的酒醋肉却不能吃,严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接着,白炸鸡、八糙鹌鹑、东坡豆腐也都陆续上了。
看着这些卖相极佳的菜,原本不饿的元澄也有些馋了。
更别说坐在一旁的严泰。
元澄甚至可以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晚上好啊,各位!”
江淮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他笑着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火石袋,解释道:“晚上临时试验了一下新的火石,没想到就迟到了。”
“作为补偿,我新研究的火石,给大家一人一个。”还没等严泰开口指责,他便立刻说道。
江淮从怀里掏出了三个小袋子,放在了三人面前。
元澄伸手去拿,那火石沉甸甸的,倒是很有分量,拉开小袋的绳索一看,里面的火石晶莹透亮,上面火焰的纹路十分扎眼,看着品质极好。
拿人手短,三人默契地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啊这个封澈,说好请我们吃饭,竟然自己最后一个到!真是太过分了!”
十道菜上完了,严泰愤怒地一拍桌子。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封澈的声音适时响起。
严泰的气焰顿时灭了半分,但他仗着自己是先来之人,于是便摆出了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道:“你为什么迟到了这么久!不要解释,先把这两杯冷茶喝了!”
他举着两杯茶,不由分说地就要往封澈嘴里灌。
封澈嫌弃地撇开他的手,严泰又如牛皮糖似的贴上去。
没办法,封澈只能接下这两杯冷茶,随后趁着严泰不注意,眼疾手快地将它们全数倒掉。
“你——!”
纵然生气,可严泰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实在抱歉,我来晚了。”封澈嘿嘿一笑,“请大家吃饭,就当赔罪了!”
严泰先是点点头,后来又猛然反应过来:“你本来就说好的请我们吃饭!”
封澈耸耸肩,笑而不答地落了座。
“各位,用餐吧!”
人来齐后,才能动筷。
这是悬圃宫的规矩。
严泰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双木筷势如闪电,快狠准地夹在滋滋冒油的肉上。
元澄不紧不慢地吃着,她没什么胃口,只是应付几口,大多时间都抱着羊肉汤喝。
几人吃的正起兴,就听见封澈说了一句。
“明日的三宗会武,我准备输掉。”
顿时,包厢内没了声音。
严泰啃到一半的羊腿还塞在嘴里,江淮与霍栖对视一眼,元澄喝着汤,却觉得难以下咽。
啪嗒一声,严泰将嘴里的骨头吐在了盘子里。
“你在说什么呢?!”他不可思议地喊道,“为什么要输掉??”
封澈没说话。
“你怎么就确定自己可以掌控输赢?”元澄把碗放下,问道,“周梵音也很厉害,或许不是你自己输掉,是被她打输呢?”
封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他竖起一根手指,来回摇了摇。
“我确信自己可以打过她,单挑时,枪并不占优势,何况她只入门不到一年,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他这样一解释,元澄倒也被说服了。
“那你为什么要输?”她也问。
“因为不想参加祭祀大典。”封澈夹起一块白萝卜放入口中,他耸耸肩,答得十分随意,好像三宗会武和祭祀大典压根算不上什么事似的。
众人:“...”
包厢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人再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封澈既然告诉他们,便肯定是想好了要去做,也打算好了如何去做的。
多说无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翌日清晨,悬圃宫大殿。
三宗会武的最后一场比武,在悬圃宫大殿举办。
今日的天气可不大好,阴森森的云几乎要压在悬圃宫上,灰蒙蒙的天既不落雨,也不飘雪,连光也只有三两洒下,看起来压抑得很。
殿内被乌泱泱的人群挤满:弟子们几乎都来了。
掌门与三大长老已经坐在高台,元澄站在距离比武场地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大殿之上,鎏金玉牌上的“悬圃宫”三字格外显眼,大殿之外,烟花一次又一次地在空中绽放,为这场三宗会武奏响最后的赞歌。
周素危长枪点地,众弟子都噤了声。
她站在台上,淡淡地扫视着殿内的弟子们。
“三宗会武第四阶段决赛,凝华宗弟子周梵音与太清宗弟子封澈。”
两人上台,互相行了礼。
戒律长老忽然喊住正要动手的两人:“最后一场比武,你们用这两把武器。”
这是什么规定?
元澄疑惑地看过去,封澈与周梵音也同时愣了一下,台下的弟子们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临时变的规矩,没有人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在戒律长老的指示下,封澈与周梵音将身上自己的武器放到了一旁,然后接过了他递来的一把木剑和一柄木枪。
“开始吧!”戒律长老丢出一炷香,那香稳稳地插在了香炉之中,一个响指便燃了起来。
两人同时动了,身影极快,且下手都偏狠,像是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比武似的。
周梵音手握木枪,一挥一扫极其凶猛,在单挑时也毫不落下风。
木枪更轻,挥舞起来不若银枪那般有力,总是飘飘然地,但在周梵音手里,却仍然铿锵,木枪划破空气的声音若寒风般凛冽,她的一招一式,都颇有破竹之势。
反观封澈,元澄是看不出他有什么半点想输的心思的。
他单手握剑,进攻之势偏弱,但总能恰到好处的化开周梵音的攻击,在轻松地挡下长枪锐利的枪锋后,封澈又能抓住空隙而攻。
剑影缭乱,难以捉摸。
渐渐地,他便露出了破绽。
周梵音的攻势依旧猛烈,长枪唰唰地在空中掠过,长剑的影子被掩盖去了大半,封澈连连后退,一边挡,一边想着怎么不留痕迹地输掉。
当——
木剑与木枪在空中相撞。
封澈本是占了上风的,但他却暗暗泄了劲。
周梵音显然看出来了,眸中透出一丝不解之色。
而这样的位置,如果封澈松手,那么长枪就会毫不留情地劈砍在他的肩膀上。
就在此时,周梵音手中的长枪蓦然断成了两半。
压在长剑上的重力骤然消失,封澈后退了几步,周梵音却是直直朝前扑去,险些就撞到了他的剑刃上。
弟子们惊呼一声,而台上两人神情也十分错愕。
周梵音愣愣地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木枪,眼神中透露着惊恐与不解,她的余光微不可察地落在了周素危身上。
封澈虽然震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将木剑收起,从容不迫地扫了一眼围观的弟子们,随后便垂首等待着结果。
元澄皱起了眉头:悬圃宫有规定,比武中若出现武器断裂的情况,那么该武器的持有人则会被直接判输。
武器断裂,是比武器脱手还要低级的错误。
因为弟子间的比武,是不可能出现压倒性的武器品阶之情况的。
这也就说明不可能会出现因对方武器的强大而硬生生砍断自己武器的场面。
对于悬圃弟子来说,武器便是另一个自己,保护不善使其断裂,便是自己无能。
三大长老的脸色也变了,掌门的目光沉了沉。
戒律长老按照规定,将两个武器收回后,宣布了结果:“三宗会武最终的获胜者是太清宗弟子——封澈。”
周梵音不满:“禀长老,这武器本就不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素危打断了:“结果既出,便没有争议的必要了。”
“可是,三宗会武如此重要的比武,怎么可以这样草率的宣布结果?”周梵音继续道。
啪——
清脆响亮的一掌落在了周梵音的脸上。
周素危快步走下,狠狠地在周梵音脸上甩下了这一巴掌。
在场的人无不瞪大双眼,就连一向严肃的妙法长老也露出了讶异之情。
可周梵音的神色未变,甚至比刚才更显平静。
“掌门,出手打弟子,恐怕不合规矩吧。”她的脸庞霎时红了一半,周梵音轻轻擦去嘴角的血渍,道。
“我打你,并不是以掌门的身份。”周素危冷声,“而是以你母亲的身份。”
“你太让我失望了!”
此话一出,殿内更是静了又静,连呼吸声也被抹去了。
周梵音竟是掌门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