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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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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澄觉得自己浑身疲惫,睁开眼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四周仿佛星河流动,那些流光旖旎的彩星,有的缀在她头顶,有的啪嗒一声掉落在她脚边。
元澄抬头,只见一淡淡弯月挂在天边。
想来是个梦。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敢贸然前行。
于是元澄便十分有耐心地盘腿坐着,一面运体内真气,一面又抬眼打量着这个诡异之地。
半晌,熹光微微,在她脸上投下了半明半晦的光影。
星河流转的速度放缓,像是一条浸了水的纱布,它模糊地蒙在周围,牵起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梦境。
玉光迢迢,一直延伸至远方。
元澄拍拍衣袖,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镇妖塔内受的伤此刻已经消失了,她活动着麻木僵硬的四肢,追着光影的方向,元澄缓步向前走去。
愈往前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便燃烧得愈强烈。
元澄攥着衣角,内心忐忑地朝着那抹若隐若现的白光源头挪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化为一颗珍珠大小的光点,她脚下的路豁然清晰了几分。
白光源头俨然是一处断崖,元澄停在了它几步之外。
正在她踌躇之时,断崖下方传来了喧闹之声。
如同身处坊间闹市里。
元澄有些好奇,所以伸头去望。
只见下面是一间赌坊,里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筛盅被人摇得噼啪作响,通体乌黑的骰子滴溜溜地滚落一地,散落的纸币、缺了口的酒杯、还有那七零八落的牌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
元澄抬头看去,霎时瞪大了双眼。
那断崖上方透着一个巨大的圆盘,圆盘将整个赌坊笼罩其中。
起先,它只是缓缓旋转着。
在人们兴奋的欢呼声下,圆盘的速度渐渐加快。
最后,如光影一闪。
赌坊的声音骤然消失了,元澄复又低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桌的赌具。
元澄正纳闷着,崖下的场景便又变化了——从刚刚热闹非凡的赌场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天色还未破晓,洒下一层淡似透明的黄。
远远地,她瞧见一个人跪在雪地里。
那人面前立着一个崭新的墓碑。
崭新到什么程度呢?那石碑上刻痕清晰,被人擦拭得熠熠发光,似乎能照射出面前人的清楚面庞。
想来这墓的主人才逝不久。
跪在墓前的人只穿了一袭单衣,在寒风之中已被吹得浑身发红。
元澄安静地看着,不觉时间流逝。
看到她眼睛发酸,那人的身子也未动半分。
奇怪,天色为何依旧蒙蒙?
从破晓到大亮,明明用不了很久。
元澄不解地看了一眼天上圆盘,发现它几乎停滞不前,只留一束薄薄的光氤氲在星河之中。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明白了。
那个圆盘代表的是时间,是人们心中的时间投影。
开心时,心中的时间变流逝得飞快,常常让人感到意犹未尽;而悲伤时,时间仿佛停住了步调,它不向前走,反而将那难以言喻的痛苦慢慢拉长。
可是,她为什么可以看到人们心中的时间?
那刻度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也攀上心头。
仿佛这时间的圆盘本就该在她心中似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就听见自己脑门上传来一声闷响。
“她这都昏迷了几天了?怎么还没醒啊?”封澈的声音传来,“喂,快醒醒。”
紧接着,元澄脑门一痛——他双指在她额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一阵天旋地转,元澄从星河之中骤然坠落。
她猛然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着急地摸着自己的手臂与双腿。
不曾想碰到了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哟,醒啦?!看来我的医术比你们凝华宗的弟子强不少啊!”封澈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霍栖,打趣道。
“师妹,你终于醒了。”霍栖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关切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没有。”元澄此刻迷茫极了,她愣愣地摇摇头,目光呆滞地盯着身上的棉被。
她抬头,凝华宗药房那苦涩的屋顶上似乎也隐隐约约出现了那个时间的圆盘。
元澄心下一惊,更是不明白刚刚所见是真实还是梦境了。
如果是真实,她为何现在躺在这里?
如果是梦境,她根本从未见过时间的圆盘,又怎么能将它在梦中描绘出来?
“看来是睡傻了!”封澈咂咂舌,“本有机会进入三宗会武的决赛,却在这时候傻了,真是可惜啊。”
“我没傻。”元澄气笑,她无奈地摇摇头,“就算我进了决赛——”
她举起自己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似的手臂:“我应该也参加不了吧!”
许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药房外看守的几个凝华宗弟子快步走进,为元澄检查着伤口。
元澄靠在枕头上,任由他们摆弄。
“我这是昏了多久?”她抬头问道。
“七八天吧。”封澈抱着手,在看到她手臂上的可怖伤口时下意识地拧起了眉头。
“那你们的第二阶段比武也结束了?”元澄又问。
“何止第二阶段?第三阶段都结束了!”封澈不可置否道,“我三次比武你都没有来看,说吧,打算怎么补偿?”
元澄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他们几人在三宗会武前可是约定好了,都要去给对方捧场的。
“那你进决赛了吗?”元澄继续问。
封澈不情不愿地从鼻间挤出一个“嗯”字。
“放心吧!决赛的时候,我爬也会爬去看的!”元澄拍了拍胸脯。
这时,门口传来了严泰大嗓门的喊声:“元澄!你终于醒了!”
江淮也来了:“怎么样,还好吗?”
“我没事了,多谢大家关心。”元澄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你俩刚从镇妖塔出来的时候,差点把我们都吓死了!”严泰说得激动极了,一拍桌子,道,“霍栖那脸色差得我还以为他要去见阎王爷了!再说你,身上的伤口——啧啧,那叫一个惨!”
“就连掌门和三大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还是掌门亲自把你送来药房的,你想想——”
他说得摇头晃脑,元澄也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掌门就说镇妖塔的试炼方式太过危险,所以让剩下的两组人在昆仑山下找了个有妖怪作乱的地方进行比试。”
“什么?那也太便宜他们了!”元澄擦了擦被严泰口水袭击的面庞。
江淮和封澈不满了:“怎么说话呢?”
元澄一扬眉毛,得意地说:“如果是你们进了镇妖塔,可能还真出不来呢。”
封澈“切”了一声。
“第三阶段的比武就是正常的比试,江淮输给了周梵音,封澈赢了谢清。”严泰掰着手指说。
“那范轻舟呢?”元澄问。
“范轻舟——你不是没参加第三阶段么?他没有对手,本来是要打擂台赛的,没想到他自己退赛了。”严泰说道。
“退赛了?”元澄嘟囔着,“这人可真够奇怪的。”
房间里,默契十足的沉默散开。
诚然,大家都觉得范轻舟有些奇怪,但要细说,却又说不太明白。
过了一会儿,沉默被严泰打破了。
“话说回来,你在镇妖塔看到纪落葵了?她——”严泰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江淮的神色。
元澄瞟了一眼江淮,又觉得镇妖塔的事情现在还没到时候说。
于是她摇摇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色道:“我忘了。”
“忘了?!”几人齐声,显然是不信的。
“对啊,我受伤了,所以我忘了。”元澄认真地说。
就连一向正经的霍栖也不免的吐槽道:“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你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严泰怪叫一声,然后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反正我忘了。”元澄一口咬定。
身上的药换好了,困意袭来,她又打了个哈欠。
众人拿她没辙,所以也没再追问。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严泰半信半疑地望了她一眼。
“好。”元澄乖巧地点点头,躺在枕头上,朝着几人摆摆手。
窗外,夜色正浓,元澄双眼一闭,下一瞬便昏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出现到那个星河之地。
接连几天,她都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无聊生活。
决赛与第三阶段比武之间隔了半个月的时间。
在决赛的前一周,她终于可以下地了。
元澄扶着墙缓缓向前挪动,宛若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正午时分,应该是封澈来给她送午膳了。
于是元澄便悄悄躲在了屏风后,想要捉弄他一番。
待脚步进了,她使出全力一跳,正巧落在了来人面前。
——是江淮。
“师妹,你这是....”江淮端着一碗汤,虽然没被吓到,但面上露出了浓浓的不解之色,他的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关切的意味,“你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元澄尴尬极了,她挠挠头,一时语塞。
“江淮师兄,有什么事吗?”她悻悻地坐回床上,“你没事可是不会来看望我的。”
江淮被戳破了心思,于是也笑了笑,将汤端给她:“不错,我的确有事问你。”
元澄点点头,不客气地接过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你问吧!”
“嗯——你在镇妖塔见到了纪落葵——”他说的有些犹豫。
“你想问我纪落葵的事情?”元澄毫不意外。
江淮点点头。
“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纪落葵。”元澄将汤一饮而尽,擦擦嘴,回忆道,“在镇妖塔内见到的纪落葵,除了样貌与那个无归河的纪落葵相似,性格、能力都是不大像的。”
江淮淡淡地点点头。
“不对,其实样貌也不太——”回想起了镇妖塔内纪落葵可怕的样子,元澄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镇妖塔内的纪落葵更像一个鬼,怎么说呢——恶鬼。”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元澄冷不丁地问。
“虽然我不认识纪落葵,但我总觉得我跟她之间有一些联系。”江淮毫不遮掩,“或者说,我总觉得自己该认识她。”
“的确如此,你不记得她,她可生气了。”元澄点点头,小声道。
“什么?”江淮似乎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元澄立刻摆摆手。
既然纪落葵目前还呆在镇妖塔内,那她就没必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吓唬江淮。
走一步看一步,拿不准的事情,她是不会说的。
“你怎么来了?”
封澈拎着食盒,在看到江淮的瞬间,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讶。
“关心一下师妹,不可以吗?”江淮笑了笑,起身就要离开,“既然你来了,那我便走了,元澄师妹,好好休息。”
“嗯,江淮师兄路上小心些。”元澄应道。
封澈有些无语地看他一眼,随后将食盒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