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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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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
不知过了多久,气泡的升腾音将她从昏迷中唤醒。
元澄勉强睁开眼睛:四周被水环绕着,她与霍栖分别在两柱漩涡之间,隔得甚远。
天上乌云密布,平地下惊雷,狂风裹着飞沙。
以往她所见的漩涡都是向下盘旋的,涡口附近吸力最大,将四周的生物全数搅进水底。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两柱漩涡则是向上延伸的,如同两个偌大的沙漏,中间部分吸力最强。
这样的景象,倒是很像书中所写的“龙吸水”。
他们的身体看似没有异常,实则那暗流涌动的力量已经将他们的内力扭成了一个麻花。
元澄屏住呼吸,艰难地移动着被水流抬至半空的双手,她凝神,捏了个水箭在手中。
接着,她将水箭朝着霍栖所在漩涡的方向掷出。
噗呲——
水箭刺进那漩涡不到两寸,就被弹开,砰地在空中绽成水花。
霍栖没有半点反应,他微微垂着头,双臂长伸,腿也无力地被水流托举着。
黑色的水柱本就压抑,霍栖紧闭着眼看着更是没有一丝生机,四周寂静至极,唯有随着水波晃动的衣袂。
霍栖身上本就受了伤,再加上漩涡的挤压,此刻毒素恐怕已经蔓延至血液了。
元澄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但眼下的情况,她根本无法漩涡内出去。
一口气也快憋到尽头,元澄已经眼冒金星,快要晕过去了。
她打量着四周,忽地有了主意。
元澄将灵力灌入指尖,光芒如丝线般从水柱中钻出,汇聚成一条淡淡的纱。
接着,这条由灵力织成的纱布将四周的水滴圈起,一针一线、一经一纬,勾出了一柄硕大的水剑。
咕噜噜——
元澄再也憋不住气,鼻间一松,水流猛然注入,她瞬地呛了口水。
失去了灵力的牵引,水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废了好大劲才织起的水剑就这样化作了一滩水。
元澄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捏住口鼻,另一只手再次催动灵力,织出长剑。
又花了好一会儿,水剑慢悠悠地浮了起来。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霍栖,确保他还活着后,元澄才松了口气。
透明的水剑荡着淡淡波纹,在灵力的指引下,它缓缓地在空中动了几下。
渐渐地,水波在空中汇聚,竟变成了两个大字。
在最后一笔刚落下时,元澄四周得水柱啪地一声散开了。
她毫无防备地坠落在地,摔得浑身疼。
“你到底知道什么?!!”
纪落葵阴狠的声音从九天之上飘来,下一刻,黑发红衣的少女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纪落葵浑身散发着狠戾的黑烟,她低垂着头,额前发丝将一双眼掩住了一半。
对于纪落葵的到来,元澄毫不意外,嘴角上甚至有一抹笑意。
因为她写的是“江淮”二字。
元澄一直认为纪落葵与江淮有着很深的羁绊,不至于三生三世,但肯定也有前世今生这样的缘分,所以才想到了用他的名字引纪落葵出现。
事实证明,她想的没错。
元澄拧了拧衣袖上的水,拍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把他放了,我就告诉你。”她指了指一旁还悬于空中的霍栖。
“你——!”纪落葵的声音骤然变尖,似乎要将她撕碎般地咬牙切齿。
“你先把他放了。”元澄不惧,而是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纪落葵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十分不情愿地抬起手,将包裹霍栖的水流散开。
砰地一声,霍栖也掉在了地上。
元澄眼疾手快地甩出几根银针,逼出了他体内的毒素。
“告诉我,你知道什么!”纪落葵吼道。
“你和江淮——”元澄探上了霍栖的脉,发现毒素已经被逼出来了,只是霍栖面色发紫,醉春又偏白,想来是刚刚的水淤积在了肺中。
她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让纪落葵又急又气。
“还在耍花招?!故意不告诉我?!”
伴随着纪落葵的发怒,黑夜里轰隆一声,惊雷翻滚,黑云流动。
纪落葵已然没有耐心,手指弯曲作爪状,数支风刃从她指尖刮出。
元澄双指点在霍栖穴位,随即向后一跳,抽出腰间双钺,搅起一阵橙色的风,将风刃挡了下来。
她此刻也有些为难了。
实际上,元澄并非不想说,而是说不了——因为她压根不知道这两人曾发生过什么。
见她一脸犹豫,纪落葵更加坚信了“元澄知道什么但不愿意说”的想法。
“你不说,本公主就打到你说!”
话音刚落,便又有数十道风刃袭来。
“.....”元澄登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纪落葵的鬼力十分强大。
元澄能看出来:这纪落葵虽然生气,但却只用了三分力,全然是当教训她罢了。
她已经使出全力来抵挡,可即便如此,打斗之中元澄依旧显得有些吃力。
随着纪落葵鬼气的释放,泥泞的地面之下竟生出了数只鬼影。
那些影子没有实体,狰狞地从地中钻出后便漂浮在了空中,围在距离元澄不远的地方,伺机而动。
空气里,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之感缓缓弥漫开来。
砰——
接下纪落葵爪刃的同时,元澄因灵力不敌而被震飞出了数尺之远。
手中的双钺哐当两声掉落,她趴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四肢僵硬。
纪落葵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黑发蓦然疯狂生长,像是无数条黑蛇向她袭来,缠绕在她的四肢上,如坚韧无比的藤蔓,又如带着细刺的荆棘。
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便扎了进去,细密的疼痛让远澄麻木了好一会儿。
还没来得及反抗,元澄腾地被带至半空。
“说,你到底知道什么!”
纪落葵一吼,四周的鬼影便立刻飞了过来。
它们若隐若现,如一阵风似的。
有的钻进元澄的胸膛,接着又从脊背而出;有的从她指尖缓缓浸入,最后从头顶幻化而出;有的甚至在她的四肢骨髓之中肆意游荡,汲取了大量的灵力后满载而归。
元澄的内力太弱,根本抵挡不了这些鬼影。
何况她此时四肢被束,毫无还手之力。
她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身体里有数种力量横行,毫不忌惮地吞噬着她本就少得可怜的灵力。
那可是自己苦苦修炼了大半年才得来的,就是为了能在这一世好好活下去!
又气又急,元澄哇地吐出两口鲜血。
“我知道你和江淮之间有孽缘,但——”元澄顿了顿,将淤积于嗓间的血块咳出,“但我并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
她说了实话,信与不信全凭纪落葵。
“不可能!”
果然,纪落葵是不相信的。
鬼影翻滚地更加猖狂,几乎要霸占她整个身体。
“我虽认识江淮,但他已不记得你。”元澄强忍着痛意,艰难地说,“所以我自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
“不记得我?!”
纪落葵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消息。
她一挥手,将叽叽喳喳地鬼影散去:“你说他不记得我?!怎么可能!”
“无论你信不信,事实都是如此。”
终于得以喘息,元澄尝试着催动了一□□内灵力:还好,并没有完全消散。
纪落葵怒目圆睁:“江淮,他该死!!”
声音响彻云霄。
元澄四肢上的黑发愈来愈紧,似乎要渗透于她的血液之中。
像是被万蚁噬心,她疼得说不出话。
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担心起了江淮——纪落葵这样怨恨他,恐怕他的日子是不会好过的。
不过眼下,还是担心自己吧。
纪落葵凄惨狠戾的哀嚎声变得如小兽抽泣般嘤咛,她将缠绕在元澄身上的黑发收起,颤抖地说:“那你、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突然变得这样可怜,元澄活动着失血的四肢,略微犹豫了下。
“你放心地说,我不会再伤害你。”纪落葵又道,“鬼影与鬼发都是常人难以忍受的酷刑,你既能坚持下来,想来也没有骗我。”
“我的考验你已达成,其他的便是我和江淮之间的事。”
“我不会为难你。”
纪落葵淡淡道。
元澄坐在地上,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理了理脑海里如乱麻般的思绪,将那日在归墟秘境的所见所闻简略地告诉了她。
纪落葵对于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丝毫不意外,她面无表情地听着,末了,拿出琥珀梳轻轻地梳起长发。
“你去拿通行令罢!”
白光闪过,元澄回到了那个只有一方铜镜的空地上。
下一瞬,纪落葵便拎着昏迷的霍栖出现了。
元澄三两步跑到铜镜前,蹲下身子去取那被压在地上的通行令。
通行令同样由琥珀铸成,晶莹剔透,散发着夺目光彩。
在碰到通行令的那刻,她骤然觉得四周阴风大作。
元澄下意识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也就是在此刻,一个漆黑的影子亮出一道锋锐的刀影,直直地挥砍在通行令上。
当地一声。
仿佛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身上。
即使她躲过了这刀,却也被那强烈的刀气震得连连后退,原本平稳的内力被再次搅动,元澄捂着胸口,不住地咳血。
紧接着,黑影再次袭来,刀锋紧逼元澄。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就连纪落葵也没反应过来。
元澄避开刀锋,却被影子的鬼气击中,一阵头晕目眩,她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沈确,住手!”纪落葵惊呼。
那影子手上的动作倏地停下,只是刀还停留在空中:“公主,她跟那忘恩负义的江淮认识,自然也就是敌人。”
他的声音阴沉,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和江淮的事情,与他人无关。”纪落葵将霍栖丢到地上,“把通行令给她,送他们出去。”
元澄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影子顿了顿,答道:“是。”
元澄感受到手中握着一块冰凉的石头,四周阴森的鬼气也消散不见,她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一片茫茫的白。
“快看,他们出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弟子这样喊了一声。
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