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解兰舟去（GL)》百里忘忧

9、第八章 妙恩进香

　　车到了庵前。车里的人却不下车。
　　赶车的小厮迎上去，先把马凳放下来，然后帘子被撩起来，果儿从车里出来。庵里的住持女尼领着几个小尼姑迎出来。
　　果儿不客套，只是说：你们进去以后，该僻静的就僻静，香客已经在里面的就不要言语了，外面的暂时不要再放进来，知道吗？主子来进香，半点马虎不得。
　　女尼们和几个随侍、婢女答应了一声，里头外头的忙碌开来。
　　果儿站在车下回道：主子，我已经吩咐他们去准备了，待会儿回过话来，您在下来。
　　车里的人出了声，却是陈君爱的声音：有劳果儿，吩咐他们仔细着点，主子可惊不得，我陪着说会儿话，就是慢着点儿，也不碍事。
　　果儿应了一声，也跟着住持进去了。
　　妙恩在车里坐着，脸色瓷白，神色到还是那般安稳，双唇紧闭，看着陈君爱微微露出一丝笑，笑容清浅若潭水。
　　君爱望着妙恩笑了起来：人们都说妙恩是个冷淡的人，倒是没有说错，连笑也是冷冷的。
　　妙恩笑笑不回话。到叫君爱有些怜惜她了，这人的性子估计是因为从小没有娘照顾的缘故吧。妙恩手凉，君爱握在手里，不甚心疼，温言道：你从小身子弱，来这边之后又要应付卸俗世秽物，咱们都照顾不周，真是该死......
　　妙恩依旧是清冷冷的一张脸，清冷冷的笑，只是眼睛里有了些暖意。
　　姐姐，她清冷冷的说，我来进香的事情，你不会告诉那人吧？
　　这是自然。君爱讪笑起来。一时之间再也无话，于是两人在车里各自静默着想心事。

　　过了一会儿，庵里安排好了，果儿站在车下回道：主子，已经准备好了。
　　君爱站起来，弯腰准备扶着妙恩下车。她听见妙恩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
　　君爱一怔。
　　而妙恩，她又恢复了那种淡漠如梨花的表情。
　　妙恩下了车，却是由果儿陪着进去，君爱竟然只是等在庵外。
　　庵里好像被洗涤过一样，空荡荡的。那些打坐念经的年轻女尼全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寂静得只听见雨滴落在树叶上，从叶间地道石板路上的声音。
　　妙恩在堂前观音像前进了香，起身向庵堂后走。有小尼姑出来撑了伞，果儿陪着，一前一后走。
　　雨意空疏。
　　妙恩想起小时候，陪着母亲进香，她坐在小软轿里，从纱窗向外看，雨卷着黄叶飞，都城满街人无精打采，战乱将来，人心不稳。妙恩，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妙恩，她看见一张张萧瑟的脸，萧瑟的世事风情画在她面前铺开。
　　人都像是乱世里的飘萍，无奈而茫然的漂泊着。
　　一个王朝坍塌了，就会有一个新的王朝建立。一个君王倒下来，又会有一个新的君王。
　　而妙恩觉得自己像一朵曼陀罗花一样，在佛说法的时候从天而降，她与着尘世到底有什么关系，偏偏被安排到红尘更深处。
　　妙恩走到一处名叫静堂的处所站定，然后回头和果儿小声交代的几句，才推门进去。

　　月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静堂里只有一个绝色的中年妇人。她拉住妙恩的手准备说些贴心的话。
　　妙恩不着痕迹的抽出手，娘，我来看你了。她只是说完这话，像是抽离了灵魂一样的跪了下来。

　　妙恩从静堂里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打发果儿去给庵里香钱，自己却往静堂后的小园子里去了。雨不是很大，却是下得人黯然销魂。
　　她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以为是果儿，也不在意。却不想，那人从她身后抱住她。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张眉清目秀的脸。
　　是你。
　　修纯放开她，笑笑，可不是我嘛。
　　你怎么进来的？妙恩警觉。
　　我？我从墙上翻进来的呀。也不知道是谁家小姐夫人进香，那么霸道，竟然不让香客进来。修纯皱皱好看的眉毛，紧挨着妙恩坐下来。
　　你一个男人家的，跑到庵里干什么？妙恩好奇。
　　我本来好好的在街上走，看见一朵花从庵里开出来，很好奇，所以就想进来看看。可是门口有两个凶神恶煞挡着人不让进，我只好翻墙进来了。然后就看见你在这里发呆。修纯开玩笑，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和林妙恩竟是非常投缘。
　　庵里怎么会有花，莫不是你自己看花眼了？妙恩看他脸上有雨滴，递了自己的手帕过去。
　　你不是一朵这么大，这么美的花吗？修纯也不客气，大咧咧的接过手帕，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把帕子收进怀里。
　　唉，那是我的帕子。
　　已经脏了，沾了臭男人的味道，我拿回去洗了，在送回给你。
　　妙恩笑笑，也不再争辩。神情渐渐暖起来。
　　修纯小声说：雨越来越大了。
　　妙恩也不再和他搭话，两个人静静的坐在亭子里听雨......
　　直到听见果儿的脚步声，和君爱教训果儿照顾不周的声音，妙恩才惊了一下，站起来：我走了。
　　哎？你急什么，雨还没停呢。
　　妙恩已经走出亭子，回头又说：你来找我玩儿。
　　修纯看见妙恩脸上蔷薇花一样的笑。然后听见有人嗔怪妙恩不小心躲雨，淋湿了身子的声音。
　　然后，人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