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解兰舟去（GL)》百里忘忧

10、第九章 渴慕色彩

　　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没有留下痕迹的自顾自逃走。转眼离开画院已经几个月了。
　　□□脱掉一身沾满颜料的工作服，叹口气，浑身疼痛的呲着牙，洗干净双手。手都有些僵住了。
　　整个上午，他都在用木头绑成的脚手架上来来回回的奔走，两条腿都酸了。为了给护国寺的屋檐上的椽子上颜色，他和丹青院的一队人马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整整五天。一边涂颜色，一边还要用眼睛观察椽子与椽子之间的颜色差距不要太大，眼睛已经盯得通红，脖子酸痛难耐，头晕目眩的。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监工叫了声收工，他哪里有心思吃饭。放下颜料桶，有气无力的倒在脚手架上。殿宇的屋檐两侧向外突出，好像要凌空飞舞的仙鹤，勾勒出美丽的弧线。
　　天是那么的蓝，那么温和。白云离屋顶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突然，□□感到令人炫目的喜悦。
　　□□想起现在身在画院的修纯。离开画院仿佛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当时他委屈过，难受过，纠结过。但是最终发现，似乎丹青院比画院更适合他。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他被解放了。
　　丹青院，这里聚集了各式各样没有梦想的人，每天只是做杂务，因为隶属画院的关系，所以只是做和画相关的东西。丹青院里的人不像是画室成员更像是杂工。言语粗俗，行为鲁莽，性格暴躁，总是打架。工作辛苦，身体疲惫，态度麻木。但是，在这里，□□却有了新的梦想，获得了比在画院更多的活力。
　　丹青中蕴含着更大的秘密，说不清的延续了千年。望着那么多画本，□□渐渐了解了各种色彩的性格。隐隐的他嗅到了一种激情，一种比画画更有创造力的激情。
　　最初来到丹青院的时候，丹青工们对他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画院是丹青工们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地方，看着有人从画院被遣到丹青院来，这些人难免会幸灾乐祸。能欺负的时候就言语攻击，行为牵制。
　　幸而□□从一开始就忘记了画院。他心甘情愿的从最底层卑微的小厮做起，为别人跑腿、盛水、涂漆打磨柱子、测量颜色，主动做最危险的工作。原以为他撑不了几天的丹青工渐渐对他刮目相看，竟把他当兄弟般看待了。
　　□□之所以做这些，当然有他的道理。他还记得在和修纯分手的那天，他承诺过，要为修纯做最好的颜色，让修纯从小对色彩的渴慕得到满足，让他用画师们都不敢用的颜色作画。
　　他想起某一天修纯曾和他说：哥，要是能用颜色作画，那该多好呀。
　　可是，只要是在画院，用颜色就是禁忌。只有画御用的一切的时候才可以用各种颜色，其他时候即使有可以使用的颜色，也是有规定的使用范围。久而久之，画师们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就开始回避使用颜色了。
　　画师们不用颜色作画，除了是一种禁忌之外，还因为做颜色的材料不容易找，价格昂贵，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据说造绿色的石青在西域；而造黄色的橙黄要从南方很远很热的偏远的岛上的树上提取。
　　修纯的对于色彩的渴慕到了痴狂的地步，有时候为了制造一点红色，他甚至会咬破自己的手指，滴血来调色。修纯的狂热成为□□责无旁贷的负担，他是从小就恋慕她才华的哥哥，是他责无旁贷的守护神，他知道有些画师即使把颜色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知该怎么用，但是修纯不一样，他从来不胡乱用色，往往一幅画之间一两种颜色，通过颜色的碰撞和结合制造出非凡的效果。修纯这要运用颜色的才华，只有他见过，在他们还很小很小时候就见过。
　　只要你想，我就会帮你的，我会为你寻找到颜色的。□□曾这样向修纯保证过。保证过的事情就要努力去实现，绝对不能让修纯失望。
　　现在他满身红红绿绿的颜料，说不定这其中就蕴藏了更多色彩呢。不管多脏多累的活他都接受，这让他很快就知道色彩叠加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经过辛苦的选材、改漆、抹底、粉漆等过程之后，终于可以学习调配颜料和造色了。这是□□最想学的事情，是迫切要做的事情，比起画那些无聊的模式规定下的画，调配绚丽色彩的工作也许是更加幸福的事情。更何况这些颜色是为了修纯制造的。
　　□□躺在脚手架上，望着飞快掠过屋顶的白云，感觉头晕目眩。他在笑。最初的，为了捍卫家族荣誉、为了弟弟的话，也许本来就只是借口而已，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想离开画院，也许是他自己很想来这里，因为画院是属于修纯的，那么丹青院会是属于他的吗？
　　喂，吃过饭就快开始干活吧。
　　丹青工洪亮的声音穿过殿宇的回廊，传过来。
　　□□灿烂的笑了，看看天，还是那么蓝，那么美。
　　站起来套上工作服，他又再次站在殿宇上空高高的脚手架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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