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致命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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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兆汉戴好画师的帽子，整理好衣服，拖着有些不便的双腿，进了门生们上课的地方。
他是个有才华的画师，可惜他的才华远远不及霆霈。他看着孩子们，心里还是会有一种滚烫的东西萌动。他被这样的滚烫的东西牵引着来到画院，转眼间已经十年。
宫廷画师的最高荣誉就是大画师。
而张兆汉最大的梦想是发现一个人才。他希望通过教导这群孩子实现自己不能实现的绘画境界。他不要名利也不稀罕地位。而只是一心执念着有一天能看见包含感情和信念的作品。
最近以来，张兆汉渐渐有些失望了。现在的孩子们对于荣华富贵的向往堪比那些市井之徒。
张兆汉在椅子上坐好。眼光扫一遍大厅，说道：画家应该画什么？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眨着眼睛。
张兆汉的授课开始了。
他的授课总像是荒诞不经的选择，在不经意间。
没有人主动起来回答。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画师应该画国家威严和王室荣耀。说这话的是画院门生中另一个佼佼者，简文龙。他父亲是大商贾，但是为了洗去一身铜臭，送他到画院。
就这些吗？
不，画师最终的终极事业是为了绘画御真——龙颜。除了王的颜容，还有什么是值得画的呢？
王是不可画的。分明是有王参加的仪式或活动，画卷上却不能画上龙颜，只能用空空的龙椅、御座代替极致的荣光。龙颜神圣，不会和宫女、大将军、大臣们出现在同一个画面内。
王在登基之后会画第一张御真，之后每五五年祈天仪式后会再画。一个宫廷御用画师的人生目标里一定会有参与绘画御真这件事。想到神圣的龙颜，简文龙就觉得浑身汗毛直立。
还有呢？
义禁府要画都城地图、兵部要画训练士兵的兵法图、礼部要画大型活动、户部要民居民风。另一个门生说。
张兆汉微微颔首。是的，王室威严是国之根本，各部诸事是为了促进国家发展和百姓管理。
这时候，阳光照进窗边。有个门生站起来：先生难道我们只能画这些吗？
张兆汉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看见一张玲珑剔透的脸，正是原修纯。
那你想画什么？
修纯笑笑：所有一切，所有存在的一切，我都想画。
张兆汉很了解原修纯。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注意到这孩子的才华，也很重视他，然而他发现，修纯根本不能适应画院的画画模式。不仅仅不适应，而且他还很危险的，想要彻底颠覆延续数百年的画院模式。面对他的眼神，他的才华，张兆汉不知道该爱惜还是恐惧。
望着修纯的眼睛，张兆汉无意识的重复道：所有一切？
“天空、白云、风、鸟、鱼、虫、水......还有人......面带微笑的人和眉头紧缩的人
争吵的人和相爱的人.......男人和孩子，还有女人.......”
修纯像是在梦中一般，缓缓的说。
“女人、你想画女人？你哥哥已经因为画俗画被赶出去了，难道你还想像你哥哥那样□□吗？”
大发雷霆的不是张兆汉，而是简文龙，是新任的门生长。
“先生们叫我如实画出眼中看到的景物。和其他东西一样，女人也是眼中看到的，为什么不能画？
讨论变成争吵，紧张的气氛转移到修纯和简文龙之间。
画院是修身养性的地方，不要在争吵了。张兆汉洪亮的嗓子插在两人中间。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张兆汉猛地站起来，走出教室，然后不动声色地转回了头。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修纯的脸上有着如梦如幻的光。
他对这孩子已经无能为力了。简文龙掉落在纸上的墨水是污点，但是原修纯掉落的墨迹却是杰作，张兆汉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作为同样的画家他知道，但是作为画师，他什么都不能说。
张兆汉惊讶于原修纯的才华，然而想到他可能惹出大乱子，又不免有些忧惧。有时候，他看到这孩子与画院固有的模式对抗，觉得大快人心，有时候他又害怕这样的现实总有一天会伤了他。
站在铡刀上跳鬼的人知道他自己的命运，早晚有一天，铡刀会切断脚掌。防范小偷的狗会死于小偷之手。常在河边走的人，难免会湿了鞋子。
这孩子的才华，不仅危险，而且致命。
张兆汉没有想下去，他折好手里的扇子，放在手心里。
画院的四方天上，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致命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