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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十年迷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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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安逸太子的儿子。
依稀的黑暗里传来温润的声音。霆霈感觉脊背发冷,汗毛直立。
那人端端正正的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却是去年刚刚登基的新王。
对于年轻的国王,霆霈了解的很少。只是听说很多传闻,从中猜测他的人生并不平坦。为了拯救在囚禁中的父亲,年仅十一岁的少年不得不苦苦哀求他的爷爷,也就是上一代君王。面对反对势力顽固的谋害,他艰难自保,终于登上帝位。
我是安逸太子的儿子。
他的这句话宣告了对上一个旧时代的诀别,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这是一个因为宫廷阴谋失去父亲,自己不得不卧薪尝胆的青年的宣言。
他的话在朝廷大臣,有司官员中形成轩然大波。在民间的谣传中,人们说又有一场腥风血雨的大屠杀要开始了。
从画院去往皇宫的道路狭窄而黑暗,只能跟随内侍的指路灯前行。
黑暗和沉默布满大殿。霆霈跪在地上,垂下头,明明即使抬起头也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在他前面的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为何会在深夜召见一个画院的小小画师呢?
朝廷内,新王登基,百废待兴,各种党派势力纷争不断,这个时候,新王为什么要召见他?
霆霈从来不善于官场世事,因此他也无从知悉新王的内心。
“十二年前,在画院发生的惨案,你还记得吧?”低沉的声音犹如锐利的刀斧,扑面而来。
殿下,微臣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件。
新王高高在上,霆霈偷偷抬眼看一下,那还很年轻的君王脸上,有着无限哀伤。
我只是想安抚屈死的灵魂。
霆霈怔了怔,难道新王是要重新挖出十二年前的冤案,给予补偿吗?但是什么补偿才能弥补那一场浩劫呢?
霆霈清理了自己的思绪,艰难的开口:
殿下,不要问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新王威严的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哪怕过去一百年,冤屈还是冤屈。我命你去彻查十二年前的画院杀人案。
新王的命令是不容置疑的,目光坚定的投向霆霈低垂的头。
所谓的十二年前画院惨案,是当时的首席御用画师姜守恒和其徒弟徐征的不白之死。两人在画院里素来受人排挤,不受重视。因而案发之后,义禁府也敷衍了事,稀里糊涂的结案。
当时二十出头的霆霈从暗中调查过此事。
“当时没有目击证人,又兼证据不足,杀人事件也就成了迷案。如今过去十二年,怎么可能再查出什么。”
“人会死,山会变,画却流传千古。只要你是懂画的人,画会告诉你一切的。”
霆霈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把头垂的更低了。
既然王命已经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新王要纠察此事,定有他的道理。
“虽然微臣只是一介愚钝画匠,但是必定竭尽全力,彻查此事,不辱使命。”霆霈的声音在颤抖。王这才长长叹口气,低声吩咐:万事小心,不得泄密。
霆霈没有回答,弯下身子,深深行了大礼,慢慢退了出去。
回画院的路上有杂草丛生,露珠打湿了衣角,霆霈放慢脚步,回想过去十二年种种。对他而言,这无异于揭开旧伤口。
霆霈赶回画院的时候,听见打更的梆子声,已经是五更三点。霆霈没有回房,而是去了藏画楼,那里不仅有以前的诗文画册,还保存着历代画师的资料。
感受着藏画楼冷冽的气息,霆霈推开门,一股清幽的墨香扑面而来。
寂静的岁月里不知道跳跃了多少人物和故事,掠过多少笑声和哭泣。
霆霈的心脏强烈的跳动着,拿着摇曳的烛腊,翻开落了灰的画院日志。
霆霈轻声咳嗽,借着灯光翻开书页。
五月十九日
画院画师柳霆霈报告首席御用画师姜守恒死亡。
卯时前后,义禁府发来通知,画院首席画师姜守恒死于自己家中。其徒弟柳霆霈立即赶往现场。通过僵卧在房间的尸体,现场义禁府官员判断死亡时间在丑时左右,死因则推定为衰老和过度劳累导致的自然死亡。另一徒弟徐征对于此次事件陈述了自己的意见,因为没有证据而未被记录。画院为故人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姜守恒的尊号从首席御用画师升格为大画师。
姜守恒籍贯晋州,工肖像画和人物画。膝下二子,名为谨言、慎言。家中经营私画署名为云梦轩。
五月二十四日
画师徐征被一神秘男子杀害。
晨时,画师徐征被闯入家中的神秘男子用刀刺死。徐征性情古怪,为人狂傲不羁,义禁府怀疑徐征与人结怨而遭杀害。徐征工于人物画,从未参与过大型画事活动。生前好友柳霆霈等人主办了徐征的葬礼。
如今看来,这件事更为隐秘,也更为阴险。时间稀释了事件本身,风化了真相。那么多的疑问,那么多的事实却被简单的几行字记录遮盖了。
霆霈想起纷乱的旧事,揉揉发红发胀的眼睛......
听到变故之后,霆霈气喘吁吁的赶到师父家。当时,东方已经渐渐露出鱼肚白。
师父面带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很平静,仿佛安睡一般。
房间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平整的书案和放在上面的几本书,整齐的笔筒和排开的毛笔,以及书案后面的八幅屏风画......房间太整洁了,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因过度劳累而死的人住过的房间。
“姜画师是在这个房间去世的吗?”
“不是,他是在画室去世的,家人把他挪到这里的。”
霆霈看到师父手腕上沾有黑色的墨迹。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如果师父是要休息的话,必然会把手仔细的洗干净。
“为什么公告上说师父是在这间房子里去世的?”
“义禁府没有说过故人死于这个房间,只是说死于自家。”
官员们神情不悦。霆霈看看师父最后的容颜,他的脸上依旧是他们师兄弟都熟悉的平静的笑容。
尽管死亡来的突然,出人意料,然而接踵而至的许多事情都井井有条的开展着。
画师们履行固定程序,神情肃穆地哭过之后,很快就回复了正常的生活。这正是“亲戚或余悲,他人亦以歌。”
直到现在,霆霈才想到,这件事情会不会起因于画,而且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想到这里,霆霈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么说来。在他像疯狗一样追寻师父冤死的内幕的时候,有个人正一直在暗处注视着他。
因为彻夜未眠,霆霈觉得两只眼睛火辣辣的疼。他心情沉重,脑子里纷乱如麻,不知不觉,东方大白。